《雷鸣之时》羽千落

3、Chapter 3

　　小吃街上过于神奇的经历让雷鸣整个晚上加第二天清晨都沉浸在既兴奋莫名又难以置信的心情里，以至于她甚至忘了自己还要在学校面临一场狂风暴雨。
　　“这次期中考，就算在全年级你也是倒数，你知不知道？”
　　班主任严厉地盯着眼前低头默然的女生。她毫无变化的表情让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眼里掠过一丝焦灼，声音不由抬高了三分：“看着你这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的样子我就着急。昨天对数学老师那种态度，简直岂有此理，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哪里严重？”雷鸣突然插了一句，竟让班主任噎了一下。
　　“反正就是我拖低了班级平均分，害得你拿不到奖金了吧？”硬邦邦扔下这句话，她不屑地撇撇嘴，不顾班主任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离开了办公室。本来挺不错的心情又掉到了谷底，漆黑的瞳仁中阴霾深沉。
　　——这样一来，他也会放弃我了吧。反正……反正，全世界都已经放弃我了。
　　——就连我自己，也差不多快……
　　走廊外，掠过眼角的事物截断了她灰暗的思绪。惊讶之下迅速回头，正迎上了刻尔柏洛斯平和的目光。
　　黑发少年坐在廊外长椅上，身上还是穿着昨天那身奇怪的衣服，身边放着一只浅色的纸袋。平静脸庞上，微微紧蹙的双眉依然非常显眼，却又为他增添了独特的魅力。
　　“早上好，亲近猫咪的少女。”一如昨日，沉着的声线。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雷鸣讶异地呆立片晌，翻过栏杆走向少年。
　　少年深色的睫毛晃动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为了追捕逃离地狱的犯人，我来到了贵镇。逃犯的身份非常特殊，因此，我不得不审慎行事，首先弄清楚他为什么来到此地是比较明智的做法。少女，你是土生土长于此的本地人，可否为我提供一些线索？”
　　雷鸣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面临着这样奇异的状况。
　　正迟疑时，腹部传来一阵饥饿的翻搅。昨天烤鱼的香味掠过鼻端，让她有些不甘心地皱起了眉毛。
　　“……非要问这个镇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不过就是风景挺好而已。经常有些摄影师跑来这里，拍小吃街啦，老房子啦，枯死的老树啦，铁轨啦……我是弄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喂，我说啊！”
　　被这样无礼地叫唤，刻尔柏洛斯像被惊吓到一样抬起头。对面，女孩的嘴角像轻蔑又像倔强地、微微上扬。
　　“等价交换，你也告诉我，你是在追什么了不得的人啊。但先说好，这可不代表我已经相信你说的话了。”
　　刻尔柏洛斯总是蹙在一起的眉峰稍微松落。
　　“原来亲近猫咪的少女也是不坦率的少女。”
　　“……喂喂！”
　　“我此次追捕的逃犯，”他却已用悠游低沉的声音讲述起来，“是魔王撒旦的左右手。如同撒旦的军师一般、在地狱中地位崇高的魔物，名为‘别西卜’者是也。”
　　一阵沉寂。
　　刻尔柏洛斯体贴地领会到了沉寂中的含义。
　　“莫要担心，少女。受限于天父与魔王的约定，天使与魔鬼都只能在人间使用极其微小的力量，即使别西卜也无法降大祸于人间。但，这也是此刻使我苦恼不已的问题——几无力量可言的别西卜，到底能藏身于何处？”
　　一阵微寒的风吹过。初春的天空阴云缭绕。
　　“对了。”地狱使者突然将手探入身边的纸袋，再伸出手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盒用透明饭盒盛着的、摆满青菜与叉烧的精致盖饭。
　　“这才是提供线索的答谢。刚才的话，就当作是闲聊好了。”
　　“什，什么啊……”
　　雷鸣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饭盒里精细的菜色，莫名的情绪奔涌在心底，让她几乎无法再维持轻蔑的伪装。目光慌乱地抬起，对面，地狱看门人的唇边弯起了很小、很小的弧。暗红色的瞳孔，宁静得不似人间。
　　“莫要多虑，少女。”他用沉静的声音说。
　　“这是我……由衷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