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念》扶摇满江

10、第十章 贾无心悟道得真传 以前这间房

　　以前这间房子是有锁的，如今没有了。房门上面有两个大字，写的是‘天地’，两侧有一副楹联分别写着“阴阳生瀚海，乾坤一梦中。”
　　无心推门走了进去。
　　关了房门刚要找油灯，整间房子自己亮了起来，就连窗外也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无心又打开门，夜幕早已笼罩了天地，一片漆黑。又关门，还是亮如白昼。
　　无心心里想，也许是这房中放了许多书的缘故吧，本就应该这么亮的，不用管它。
　　这房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书桌靠窗放着，里面全是一排排的书架，放满了书。每一排书架的头上都写着字，分别是‘道经’、‘易经’、‘医经’、‘文经’、‘武经’、‘理经’、‘术经’……，一排排的书架一眼看不到头。
　　从外面看只是一间房子而已，但是里面却是如此的奇大无边。无心并没有感到惊奇，随手从‘道经’书架上拿了一本，坐在书桌旁看了起来。
　　不知是一个一个的日子向着人们迎面而来，还是人们向着一个个的日子追逐而去，反正从未停歇过。日出日落花开花谢，春风秋雨夏花冬雪，岁月的脚步从容，就这样年复一年，十年的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了。
　　二十三岁的无心，十年来一直重复着两件事，伺候师父和看书，还从来没有下过山。
　　春天又到了，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今天一大早，无心把‘三清殿’、‘文昌阁’、‘财神堂’、‘药王殿’都收拾了一遍，刚要回居住的偏院中去看看师父，却从大门口走进一个人来，但见这个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满面的愁容，一袭长衫倒还整洁干净，一看便是个文人模样，只是眉头紧皱着，像是有个万年解不开的疙瘩。
　　无心紧走两步迎了上去：“恭迎福主。【福主：道家对信众的称呼】”
　　那人忙站住身双手合十：“道长请了，我想去药王殿中祈烛香，可方便？”
　　无心道：“方便，方便。”
　　领着那人到了‘药王殿’中，燃香、祷告、秉礼、叩拜。礼毕后，那人自袖囊中取出了四个钱来：“多谢道长，小小谢仪虽不坠手，还望笑纳。”
　　无心不肯收，那人却执意要给，强辞不却无心只好接到手中，又觉受之有愧，言道：“福主无须忧心，令慈小恙明日午时即好。”
　　那人又行了个礼：“多谢道长吉言。”转身便下山去了，刚出道观大门才想过来，这道士也邪性得很，我又未明言，他怎知是我母亲病了？但又不好意思回去问，只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明日再说吧。
　　原来上山烧香的这位也不是别人，乃是山下‘马庄’村中的学堂先生，此人姓司名方椽，号多闻，十几年前迁入‘马庄’在财主刘奎让资助下立了这个学堂，专教附近村中蒙童。凡识得他的，都尊称一声‘多闻先生’。
　　这多闻先生是个出了名的孝子，父亲早亡，家中只有一个母亲，他对待母亲甚是孝顺，一天三遍问安，凡母亲想吃想用的，无不想方设法弄来放置案头。家中虽不甚宽裕，倒也请了个小丫头，伺候母亲起居。
　　话说十几日前，正逢多闻先生母亲六十大寿，前来祝贺的人甚多，因附近十里八村只有这一个学堂，无论穷富人家对这个‘多闻先生’都是要高看一眼的。
　　这一天甚是热闹，附近几个有头有脸的大财主还去老伯母房中行了礼，老太太直乐了个心花乱放，许是口热贪凉多吃了几筷子糖醋拌银耳，忽觉得腹内不适，便起身去茅房解手，小丫鬟在茅房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出来，推开门看时吓了个魂飞魄散，老太太已躺在茅房的硬地上不动了。
　　十里八乡来赴宴的就有十几个大夫，也不用到处去请了。话不多说众大夫们就下了手，这一个翻眼那一个号脉，忙了个不亦乐乎，最终也无人说出老太太所患何症，不知病症就无法开方下药，只好作罢。
　　老太太躺在床上话也说不清了，只是看见嘴动，凑上耳朵仔细听时才听见一个字：“冷…”，六七床棉被都盖上了，还是个冷。
　　过了几天也不见好转，邻舍出主意又请了个‘神婆’来，神婆看了几眼便道：“只剩了一个魂魄在这里了，其他的都入了‘阴司’了，岂有不冷。没有办法了，准备身后吧。”
　　多闻先生听完就哭了出来：“这却如何是好啊？”也无人理他。待哭完了，擦了擦泪水，抬头看见了雅鹿山顶的碧云观，真是有病乱投医，心中暗想我去求求神仙吧，才到了山上来。
　　到了第二天中午，多闻先生也无心用饭，在后院天井中坐着。小丫头站在一边说：“老爷，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吧？”话刚说完，就听得母亲在堂屋门口喊：“你们只晓得自己吃，将我饿死算了！”多闻先生猛回头一看，我的亲娘啊，你竟然真的好了！
　　这还了得，多闻先生的母亲大人又活了！这一个消息像是长了腿、乘了风，瞬间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几个大财主来探望，问多闻先生请了何方圣手，用了什么仙丹医好的老伯母。多闻先生就把自己昨日上山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那个年轻的道爷肯定是个神仙，要不怎么一句话就医好了家母？大财主刘奎让说道：“正是啊，我祖父那辈起就在观中供着香火，怎么竟把他们忘了，那是咱自己家的神仙啊！”
　　下午未时不到，几个十里八乡有头脸的人物，簇拥了多闻先生就到山上来了，几个家丁模样的抬了一方大匾，匾上是多闻先生亲自写的四个大字‘仙语回春’，刘奎让还请了一班吹鼓手，吹吹打打的就到了碧云观。
　　一众人等寒暄了半天，刘奎让又道：“仙长，不知你道号如何称呼？”无心道：“我随师父姓贾，道号无心。”
　　此后，碧云观中的香火又鼎盛了起来，前来拜山的络绎不绝，师徒俩的日子也渐渐丰殷起来了。
　　又过了十数日，刘奎让又带来了六个十二三岁的小厮，说与无心道长做徒弟，都是自家有道缘的后辈子侄。无心也没有客气就都留下了。还给六个童子起了名，分别叫‘清风’、‘明月’、‘听秋’、‘观墨’、‘传喜’、‘奉德’。
　　这一天，贾壬要到莱芜城里去转转，无心再三劝他，劝不住。想那贾壬就算身体再好，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也是让人不放心。无心无法儿，只好嘱咐童子们好好看家，自己陪了师父向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