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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鬻帝师抚琴演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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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王姬发倾注毕生心血推翻商朝统治,统一了华夏九州建立大周朝,开启了791年的大周帝国。
公元前1043年,武王驾崩,成王姬诵继位。皇叔周公旦手捧托孤遗诏与姜子牙和三朝帝师鬻熊齐齐向姬诵拜倒称王,年幼的姬诵看到皇叔、外祖父姜子牙和帝师鬻熊三位老臣跪倒在自己面前,竟未有一丝慌乱,一声稚嫩的童音说道:“三位爱卿请起,孤尚年幼,今后朝中大事还望三位鼎力相助。”一张俊俏的小脸上不现任何喜怒颜色。
五年后成王姬诵迁都洛阳。自此,大周江山进入了一个非常鼎盛的时期——成康盛世。
细雨霏霏,笼罩着洛阳城。
天交丑时,勤于朝政的成王上床安歇,绵绵细雨已整整飘了三天,此雨沾身不凉,落地不湿,下的整个世界暖洋洋的。
宦官锺离昧侍立龙床之旁,听着成王的鼻息渐渐均匀,捏起脚步退出了寝宫。
在寝宫门口站立的两名侍卫见到锺离昧出门,慌忙行礼。左手旁的侍卫逄远道:“锺离大人,现在已经是丑时了,您快去歇息吧!”
锺离昧道:“王上寅时末就要起床,我就在这里歇吧。”说罢在廊下靠墙角的地方坐了下来。
不急不缓的小雨依然在飘着,整座洛阳城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犹如仙境。
忽然,城西的半天空传来了隆隆的雷声,逄远和另一名侍卫公孙允明向西天望去,只见乌濛濛的天上渐渐漏出了一线亮光,小雨也悄悄的停了下来。
沉闷的的雷声,仿佛从西北方的天上缓缓地滚动而来,天边的那一道亮光却越来越长,把乌黑的天幕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里面透出的光越来越耀眼,洛阳城在这道光芒的映照下,迎来了黎明。
逄远和公孙允明惊呆了,逄远喃喃地说:“奇哉怪也,还不到卯时竟然天光大亮了!”
“我仿佛睡了一大觉!初春的天,寅时咋就天光大亮了?!”说话的正是睡眼惺忪的锺离昧,他也被雷声惊醒了。
三个人正满脸惊惧的看着天,忽然从宫门外急匆匆跑进一个小宦官来,到锺离昧身边噗通跪倒:“锺离大人,大事不好了!”
锺离昧急道:“莫要高声!王上刚刚睡下。何事?速速报来!”
跪在地上的小宦官答道:“帝师鬻大人不见了!连同帝师府中鬻大人居住的小院落都不见了,只剩了遍地的黄沙!”小宦官的这一席话,只把锺离昧等三人惊呆在当场。
三人还未及反应过来,忽听王上在寝宫中呼喊:“大人慢走,大人慢走~”
锺离昧来不及理会跪在地上的小宦官,急匆匆向着寝宫飞奔而入。
坐在龙床上的成王,怔怔的看着飞奔而入的锺离昧说:“好惊的一梦,好奇的一梦。”锺离昧道:“王上莫惊,我等都在此,您准是梦魇了,醒醒便好。”
成王坐在龙床之上定了下心神,缓缓地说:“真是好奇的一梦,孤梦见帝师鬻大人前来辞行,说要回家去,孤就准了。可鬻大人却向天上飞去,越飞越高,惊出孤一身冷汗来。”
锺离昧正在为成王披衣,听到成王如是说,便接口道:“王上,刚才帝师府确有人来报,说帝师不见了,连同他居住的小院落都不见了。”
成王耳听锺离昧之言,急道:“果真如此,速速与孤更衣、备辇,摆驾帝师府!”
鬻熊乃是三朝元老,文王在世时便被封为帝师,在朝中深得重用,鬻熊每每谏言,文王无不听从,将西岐城治理的国富民强,为后来的武王伐纣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和军事基础。文王曾在朝堂之上对众人说:“鬻大人真我师矣,若无鬻大人妙策频出,怎有西岐之今日!”
洛阳城的西面,进入西城门大约两百步的地方,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这座府邸南北跨度九十丈,东西跨度九十二丈五,内有八个小院落分别坐落在八个方向,在八个小院正中的位置上有一座三层小楼,楼高三丈三,此楼四面有门,正南门上有一牌匾,上书【清静阁】三个大字。此阁四面之门都有青石铺就的道路与府中的八个小院落紧密相连。
这便是帝师府。
帝师鬻熊就住在府内西北方的小院落里。这个小院的构造很简单,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落正中有一方水池,池中有数不清的锦鲤来回游曳,在池水的正中央平白的生出一棵大树来,此树有两人合抱粗细,树身呈黄绿色,树枝虬峦密匝层层叠叠,好似编织起来的一般。树叶也很奇特,淡黄的叶脉间沁出微微的赤色。
树冠不甚大,却刚好罩住这一方池水,无论四季如何更迭,枝不干叶不落。其实此树并非栽种,更不是从小长成,它的来历十分奇特。
帝师鬻熊年事已高,就连子孙们都忘了他到底多少岁了,但是他的身体却非常强壮,平素用人极少。
小院中只有一个丫鬟负责帝师的日常起居,名字唤做‘媖媚’,大家平时只是呼唤其名未见其字,却都以为她的名字叫‘迎妹’。
一个花童专职看护院中的花花草草,帝师为他取名叫做‘沐郎’。
一个书童伺候帝师的笔墨,取名‘侍墨’。
因平素帝师闲暇时喜奏琴曲,又专有一个丫头奉琴焚香,也是帝师为她取的名,唤做‘侍琴’。
这几个童子都是很少出门的。
帝师出门时却另有一童子跟随,这个童子也是只有十五六岁。长相甚是奇伟,身高九尺开外,圆滚滚硕大的头颅像是一颗虎头,安放在小山般的身躯之上,说起话来像是撞响了寺庙里的大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虽然此子长相威武,但是脾性却相当和善,逢人不笑不说话,大家都喜欢称他做‘憨儿’。
这三男二女五个童子虽然都是收养的,帝师却视如己出,全都赐姓“熊”。
憨儿脾气虽然和善,却总是和帝师身边的黑犬过不去,说起那条黑犬倒也有个名儿,帝师每逢出门总要喊上一声:“憨儿、忝儿,头前带路。”忝儿就是黑犬的名字。
忝儿长得也是奇大,小牛犊一般,通体乌黑只在眉心靠上的位置上长着一撮白毛,看上去十分扎眼。它也不像普通的家犬,从来都不吠叫,走起路来威风凛凛,一颗狗头高高的昂起,两眼看着天,从不低头走路。它所经之处群兽避让,更休说普通的家犬了,若有家犬避让不及的,便会站立不住、浑身颤抖、屎尿不禁、顷刻而亡。
如此威风的一条巨犬却也有个怕处,最怕憨儿的脚。每逢它惹了事或是憨儿不痛快的时候,便不问清白抬起二尺长的脚来,照着黑犬后臀便是一下,直踹的黑犬好几天缓不过劲来,走路歪歪扭扭。
每当此时,帝师总要呵斥憨儿:“让它慢慢改嘛,你这一脚下去若踹出个好歹来,世上倒少了这一个种了。”憨儿却总是不服,小声的嘟囔着:“绝了这个种倒还好些,留着只怕日后生祸。”
这一日和往常一样,大家用过晚餐之后就已经是戌时了。
侍墨按照帝师的吩咐,把削好的二指宽一尺长的竹片平平整整的系起来,或三十片一系或五十片一系,以备帝师书写之用。
这个方法比写在兽骨和木板之上方便的多了,写完直接卷起来也利于存放,并取名“竹简”。此法传开后,后世一直沿用至发明了造纸术。
花童沐郎正在整理那棵他最中意的白牡丹,这棵牡丹已有五尺多高了,只在最高处开了一朵花,但是花朵却不小,有手掌般大,花瓣白得像深山里的瑞雪。
憨儿闲得无聊,坐在一个硕大的竹凳上抬头望着天空,眼珠动也不动。
媖媚在堂屋门口正对水池前的长桌上沏了一壶茶,八宝沁香炉里的香丸将要燃尽了,侍琴旋开香炉重又点燃了一枚。瞬时,茶香加之香丸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落。
这茶和香丸也有着不俗的来历。
话说在昆仑圣山绝顶的妙音峰上,长着一株茶树,名曰‘昆仑雪’,何人栽种、已历多少春秋,无人知晓,只知道此茶树长势甚慢。
昆仑绝顶圣境乃奇寒之地,但是也有雪化之时。
此圣境亦是四季分明,历人间一千年为春,又一千五百年为夏,另一千年为秋,再一千五百年为冬,如此五千年便是一个四季轮回了。
这株茶树每隔雪化一次茶芽就长一分,枝干的外皮也会剥落一层,雪化六次才可采摘一次茶叶。
去岁立冬日,帝师说有老友相邀需离家几日,只带了黑犬忝儿同去,半月方回。
回来时,便带了这些名为‘昆仑雪’茶叶。另有一布袋,里面装的是茶树脱落的树皮。帝师言道:“老友盛情竟赠了这许多好物,日后若想再得,恐不易也。”
果然,时至岁末,听坊间传言昆仑圣山竟然平白消失了。后来人们为了记忆方便,就将消失的昆仑圣山旁,一座不知名的小山称作昆仑山了。
几日后,帝师不知何处寻来一个石臼将树皮捣碎,又细细研磨成粉,混以千年金蟾之涎揉搓成球,放在阴凉处晾干,制成此香丸。
点燃香丸之时,散发出的香气沁人心脾,闻上几下便觉心宽体轻无比的舒畅。
那日晚饭后,呼吸着香丸散发出的奇香,每人又品了一杯昆仑雪的茶水,更觉神清气爽。
及至夜深各人回房安寝,身子刚一着榻便觉腹内雷鸣,奔泻之势难以把控,皆夺方便之门而去。虽然势头凶猛,却也少时便磬,畅快淋漓的一塌糊涂。只是那气味着实让人不敢恭维,急急掩鼻唯恐不及。
倒是让憨儿高兴了个痛快:“平素里你们都嫌俺屙屎臭,其实大家也差不了多少,哈哈哈——”
之后,媖媚的活计倒是轻松了很多,因为大家的饭量都减少了,就连食量最大的憨儿,一餐也只吃半碗‘淳熬’【注:大周时王公贵族才能吃的一种主食,与当今的盖浇饭基本相同。】就起身离座了。
第二天晚饭后,一轮银月巡至巽方。帝师抿了一口茶,举头望着星空道:“取‘巽德’来。”侍琴忙入内室捧出一柄瑶琴来。
着实一柄好琴——
琴身取自上古神木壬水蟠桃,道祖将壬水蟠桃树赠于天庭之时不慎碰断了巽方一个大枝,弃之甚是可惜,便制成了此琴的琴身。后来世间常流传桃枝可辟邪气之说,实则是蟠桃东南枝方可。
此琴因取自壬水蟠桃东南之枝,故美其名曰‘巽德’。【注:从八卦方位而言,东南方为巽卦的方向。】
此琴琴身三尺六寸五分,琴肩总宽一尺二寸,厚二寸四分。十三徽闪闪发亮却非金非铁,乃是道祖于弱水深渊中斩杀孽龙之时,取下的孽龙身上十三片发光金鳞。
琴弦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银辉,每根琴弦都是由八十一根千年冰蚕丝缠绕而成,尾端续以七彩孔雀之羽制成流苏。
并取大荒山之巅灵石心一剖为三,制成岳山与琴足。
琴轸来的更是奇特,乃是六牙白象与金毛野犼相斗之时撞断的一枚象牙,被道祖取来琢磨成轸。
琴身背面龙池上方雕有‘巽德’两个大字,龙池的两侧则用小篆写着:“轻舒曼挥指尖倾,火风地水弦上惊。”
后来道祖将此琴赠与了文王,文王离世前又将此琴交给了帝师鬻熊。
只见帝师双手轻拂琴弦,峥嵘之声已跃然而出。初时如深涧鸟鸣;继而似鹤唳猿哀;时而像清风细雨;顷刻又隐隐雷声……
正当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之时,天空中飘起了牛毛般的细雨,帝师随着曲调轻声吟唱了起来——
渺渺河汉兮,星宿舒张。
碌碌尘寰兮,山海苍茫。
天有四时兮,春夏秋冬。
地有四极兮,高低阔长。
一阳复始兮,其暖千里。
一阴方出兮,万物将息。
阴阳轮转兮,大道乃成。
神造俗世兮,地水火风。
圣规人伦兮,三纲五常。
人生百年兮,瞬念一想。
小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帝师的琴声和歌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飘飘荡荡悠悠然向天外飞去。
稍倾,忽听得帝师正对面的水池中似有响动,花童沐郎欲起身前去观瞧,帝师轻声道:“无需起身,是她来了,细细听琴即可。”
是谁?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