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4、第 4 章 穿着向下人

　　穿着向下人借来的男装走在街上，吹着府外的风，姚念锦只觉凉爽快意。虽值深秋，街上的行人却还是熙熙攘攘，街道两边卖糖人的叫卖声、赌坊里的吆喝声、满街乱窜小孩子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为深秋时节添了几丝生机。
　　一旁的小樱却无意融入这热闹的场面，她拉了拉姚念锦的衣袖：“小姐，我们真要逃出府，再也不回去了吗？”
　　被她这么一问，姚念锦也认真地稍作了思索，如果说刚才未进入那家珠玉店她确是一心想逃离姚府，可在那掌柜告知她和田红玉产自北越，极易难得之后，她却改变了主意。
　　既然是极为难得，即便她从姚府顺利逃了出去也是无济于事，借着亲事同皇家沾亲带故，反倒更多了一重找到那珠串的可能。
　　姚念锦美目流转，瞬即挽上小樱的胳膊，故意逗她：“难道你真的忍心看你家小姐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吗？”
　　小樱忙摇头，“我自然是盼着小姐嫁给……嫁给小姐喜欢的人，只是。”她有些心虚，若是小姐的婚事出了岔子，她可怎么向主子交代。
　　见小樱如此，姚念锦拍拍她的肩：“小樱呀，你放心，我就是出来逛逛，等会就回去了，你也别担心会受罚，有我在，谁都不敢动你的。”
　　小樱闻罢，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小姐不是要逃婚就成。
　　姚念锦看着街道两侧的店铺，忽地问道：“这附近可有茶社一类的地方？”
　　听到“茶社”二字，小樱心中一紧：小姐不是失忆了吗，怎的还能记得茶社。她不由得看了看两旁的街道，发觉再往前走几步便到小姐常同怀公子碰面的茶社，她既害怕又担忧，立即停下了脚步。
　　小姐好不容易才忘掉了怀公子，若是叫小姐在那里又碰见怀公子忆起了往事，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见小樱不再往前走，只呆呆地望向道路的右前方，姚念锦顺势看去——香茗居，想必这便是一处茶馆吧，忙拉小樱进了去。
　　姚念锦选了大厅二楼靠栏杆处的雅座，点了一壶碧螺春和几盘精致可口的小点心，看着楼下的各式才子现场作诗作画。
　　她是个俗人，来这倒不是为了附庸风雅，只是觉得这个朝代太过奇怪，她不相信会有这样一个并无史书记载的古代，而有大量文字的店铺，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文人聚集的茶馆了，或许凭着前人留下的诗词书画，她能找到答案。
　　“好诗，好诗啊。”听见下面众人的赞叹声，姚念锦不禁将目光落在许多人围拥的一个少年郎身上。
　　看着他身边的文人对着长案上刚刚写罢的诗文连连点头，姚念锦摇摇头，想必又是一位才子的新作问世。她小心捏起盘内的一块绿豆酥，不禁哑然一笑，对于她来说，作诗什么的倒不如一盘点心来得快活。
　　那位少年郎不经意地微笑着向上环视一周，突然，他从容淡定的神色变得有些慌乱，摆脱人群的簇拥匆忙上了楼。
　　一直在姚念锦身旁侍候的小樱自入门时便注意到了他，又见他匆忙上楼，便知事情不好，在心中祈祷小姐千万不要想起从前的事。
　　姚念锦刚咬下一口绿豆酥，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闻声回头，将口中的食物迅速咽下。
　　眼前这位公子面如朗月，目若杏花，身着月白色长袍，腰间还坠着一个赤色绣花荷包，素雅中又多了分活泼意趣。只是他身上的长袍，虽然干净整洁，却也能看出是被反复浆洗缝补过。
　　细细一看，这不就是刚刚楼下作诗的那个翩翩少年郎吗。听他刚才叫自己的名字，想必是姚小姐的熟识之人。
　　那少年郎向前走进一步，问：“念锦，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府上不慎坠湖，心中甚是挂念，如今你身子可好了？”
　　姚念锦应和似地点点头，回道：“多谢公子关心，我的身子已然大好，只是落水时磕到了脑子，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
　　那少年似是想再说些什么，却有一个不知从哪里过来的侍卫模样的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少年只留下一句“等我”便匆匆离去了。
　　这个人，小樱好像从未跟她提过，能够唤出她姓名的，想必是至亲之人，看他的装扮又是个书生模样，姚念锦不禁看向小樱。
　　察觉到她的目光，小樱忙底下了头，不作言语。
　　小樱的反应已经告诉了自己答案，纵使她不说，姚念锦也大致猜到，他可能是从前这个姚小姐的情郎。只是没有人知道，如今的姚小姐，早已不是他们从前认识的那个姚小姐了。
　　人声嘈杂的茶馆内，有一处不为外人知的雅间，里面坐着一个银丝高束的老人，他正细细品茶，目光却不离桌上的那纸诗句。
　　“大人，怀卿带到。”夏大人点点头，吩咐下人带怀卿进来，他从上到下审视了一番，又看向桌上的宣纸，道：“这诗是你作的？”
　　怀卿恭敬答道：“是。”夏大人点点头，问：“你可知我叫你来做什么？”怀卿答道：“大人看重晚生的文采，是晚生之幸。”
　　夏大人吩咐他坐下，整了整衣襟，看向怀卿：“你可知我是谁？”怀卿依然恭敬答道：“晚辈不知。”
　　夏大人身后立着的一名小仆提醒道：“我们大人姓夏。”这位大人能在香茗居占有一席雅座，想必也是非富即贵，而夏氏在本朝并不多见……怀卿不由得在心里暗笑：看来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他故作惊慌，连忙站起来，又恭敬地行了个礼：“晚生不知是丞相大人，哪敢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请大人恕罪。”
　　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夏大人呵呵一笑，一手拉他坐下，道：“不过是个虚名罢了，能觅得你这样的人才，也是国家之福呀！”
　　丞相在雅间内待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因公事提前离去了，他身旁的一个扈从向怀卿拱拱手，道了声“恭喜”，也紧随丞相其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