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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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念锦没想到，他答应放她出宫，却是要同她一起到宫外去住。
不仅早朝罢了数日，这些天又见着许多宫女太监陆陆续续往三王府里搬东西，似乎已下定决心要将日常办公起居地改在宫外。
姚念锦觉得他这样像是要故意逼她回去，可齐永钰却极认真看着她道：“以后什么事情，朕都依你。”
早早处理完政事，齐永钰赶在晚膳前拥她出了府门。
能出来透透气，姚念锦心情确实不错，但不知怎的，她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拈起的粽子糖又放了下。
他身份特殊，闹市上人多眼杂，他们的衣着这般惹人侧目，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没逛一会儿，她便对他道：“天色不早了，我也逛够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齐永钰却乐在其中，没有答应她的提议。
姚念锦回头看了看远远跟在后面的宫人，又看了看他。在她眼里，他似乎还从未这般过，永远都是点到为止，丝毫不会给自己放纵的机会。
二人愈走愈远，待行至一寺庙前，齐永钰步伐一顿，看了她一眼：“还记得这里吗。”
没等她回答，他便拉着她抬步进了庙里。
看到大殿前的那棵榕树，姚念锦忽的想起数年前他们二人曾来过此地。
榕树已有百年，自底部而生的枝干盘根错节，上面还系着众多红色布条，在微风中有节律地轻晃着。
她走近那棵树，仰着头仔细辨认着树上的红布条，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只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转头问他：“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将那布条系在了何处吗？”
齐永钰看了看那榕树，又看了看她：“这颗榕树虽栽种在院内，每日却依旧受风吹雨淋，即使找到也怕是很难看清从前的字迹了。”
注意到数根鲜红色布条掩映下早已发白的布条，姚念锦的情绪显然低落了下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只怕他们的那条早已被覆盖住了。
他揽过她，看着榕树缓缓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布条虽逝，你的情意，我怎么敢忘。”
纸上的文字终究会被时间和自然腐蚀殆尽，而文字中寄托的情意却会随着时间生根发芽，历久弥新。
姚念锦靠着他，不禁忆起从前在王府的一些旧事。
风带着初夏的气息，轻轻拂过他们的面颊，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更显庙中清宁。
天色既暗，庙中烛火不多，院内便也不甚光明。
姚念锦微微仰着头看那棵榕树，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刀剑冷厉之光，未有多想，她转头对他道：“永钰，我好像看见。”
话音未落，便见一黑衣人自院墙上跳下，朝他们疾步而来，齐永钰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前方，扬声唤侍卫而出。
几乎是同时，他们的侧后方亦有一黑衣人现身，那人并未靠近，姚念锦却迅速捕捉到他手上的动作，想也未想便挡在了齐永钰身前。
大内护卫闻声也迅速出现，同那些黑衣人打斗起来。
听到身后闷哼一声，齐永钰眉头一皱，回头见她歪倒在地，连忙蹲下查看她的伤处。
见她背部插了三支铁制无羽暗箭，齐永钰胸中一痛，立马打横将她抱起，命随后方至的宫人备车。
临走前横眉一冷，留了一句：“留活口，处极刑。”
背部疼痛得难以忍受，姚念锦死死咬住下唇，秀眉紧皱，额间也生出了许多汗珠。
看她难受得紧，齐永钰纵是心疼，纵是愤怒，也只得压下心中各种情绪，抚上她垂下的额发，咬牙安慰道：“念锦，再忍一忍，就快到了。宫中有来自北越的大夫，他们治疗这种箭伤很有经验，不会有事的。”
他也不知道，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抬头又望了望车窗外，他双唇紧闭，心下忡忡，只恨自己不能即刻带她飞回宫中。
马车顺着驰道一路呼啸，司马门的守卫收到消息早已将城门大开。马蹄声响遍整个皇城，惹来不知情宫人的种种猜测。
姚念锦昏迷了十日，齐永钰在床边衣带不解照顾了她十日。
她背部的伤口不浅，按太医的话来说，需得卧床观察一月，期间若无碍方可保无虞。
待她醒后，齐永钰想继续在她身边照顾。
可他熬红的双眼和疲惫的神色，却让姚念锦不得不拒绝：“陛下公务繁忙，当以国事为重，有宫里这么多宫人照顾，我的身体很快便能好起来。你在这守着于我的病情也无帮助，倒不如得空常过来看我便是。”
她知道，前段时日为着她，他已压下了不少事情，每日各州呈上的奏章这般多，她不能这样自私。
齐永钰握着她的手，心情实为复杂，世间安得双全法，奈何国事与家事总不得两全。
她这般贤德，他却一直有负于她。哪怕会伤及自身，她也总以大局为重，必不叫他多费心。
只是，他宁愿她自私一些，娇惯一些，明明最不舍得她受委屈，直接间接却还是让她承受了许多。
因为伤得深，太医所开的外敷药药性更猛烈些，可从侍候她的宫人口中却从未听到过她喊痛。
每次抽空去看她，她总说些好话给他听，道自己的伤口在慢慢长好，表情也不似作伪，似乎她的身体真的在一日日好转。
他已做了决定，待她身体好转，便扶太子上位，择几个亲近的老臣辅佐。届时自己也能放手朝中事务，天涯海角，与卿为伴。
他放下心，宵衣旰食了数日，终于将近来朝中的大小事务尽数处理完。刚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却见殿外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进来。
那人一进殿便滑跪到地上，瑟缩着道：“皇上，不好了，皇贵妃娘娘她，怕是不行了。”
齐永钰闻言身形一颤，随即起身狠踹了他一脚，面色铁青得可怖：“混账东西，拉下去掌嘴一百。”说罢立刻抬步往杏林殿赶。
姚念锦趴在床上，微垂的眼皮下隐约能看见室内来回走动的宫人，似乎还有几位太医，不一会儿，又见一明黄色的身影朝她而来。
眼见她是要晕过去，齐永钰在太医的指导下不让她闭眼：“念锦，睁开眼睛看看我，不要睡觉，你睁眼看看我。”
姚念锦眼皮发沉，根本顾不得他的话，她闭上眼睛，恍惚中听到了流放之类的话，似乎是自己连累到了别人。
她稍稍睁了睁眼，强迫自己发出声音：“皇，皇上，你别为难他们。”
齐永钰俯身听罢，紧握着她的手，语气有些慌乱却暗含坚定：“你若不想连累他们，就莫要睡。待喂了药，你再好好休息。”
姚念锦强撑打起精神冲他笑了笑，她怎会不知自己的身体，即使没有亲眼看见背部的伤处，宫人和太医的反应也间接告知了她如今的境况。
更何况背部的疼痛已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身上的倦意也为死亡提前做好了准备。
既然那些刺客敢袭击圣上，当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对他们自己。
她只庆幸，那锋利的飞箭没有要了他的命。
她看着他，想拼命记住他的样子，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对他道：“不要因为我伤及无辜，你知道的……你要好好活着，做一个好皇帝。”
“没有你在身边，我又如何能做好这个皇帝。”齐永钰打断了她的话，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撮着她的手背拼命想让她打起精神。
在阖眼前的一瞬，她似乎看到了他眼中强忍着的泪。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无力再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沿着生命预设的轨道堕入无尽的黑暗中。
感知到腕间灼热的温度，姚念锦心想，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吧。
再次醒来，她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听身边的朋友说，她在博物馆里晕倒，工作人员看她不像是中暑，为防意外，便将她送到医院观察。
没想到她一睡就是七天，不过还好她醒来后，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也就很快出了院。
姚念锦很长时间都不确定，她在楚国的一切到底是真实存在过的事情，还是一场悠长的梦。
她在医院躺了七天，在那个朝代却那样真真切切地过了七年。
为了解释自己的心中的疑惑，她又特意去了趟博物馆，却并未发现那条红玉手串，场馆人员说未曾有过这件展品，上网搜索也只得到了和田红玉只存在于古籍中，并未有文物出土的结果。
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她决心不再执着于此。也许那真的只是大梦一场，梦中所存在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象，过分纠结于此也不过是庸人自扰。
她抛却这场梦中的各种念想，用心过好自己的生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他们从前的事情，最终也总是以明日还要上班而强迫自己不去想而结束。
步入三十岁之后，她便很少再想起梦中发生的事了。
只是忽然有一晚，她又梦到了他，梦里的他求仙问道，不问政事，朝中上下颇有怨声，却无一人敢进言。
梦醒之后，她坐着呆愣了许久，翌日便驱车至附近郊区的一处九华山，那里是离市区最近的一处寺院。
庙中有一观音，听人极灵验，可解一切所困之事。
山门寂静，前来参拜的人并不算多。
怀着虔诚的心，姚念锦心情平和，踏入供奉着观世音菩萨的殿内。像前有两个拜凳，她择左侧而跪，双手合十，闭眼诚心许愿。
她许了很久，倒不是因为愿望多，而是她最后许了一个在她看来及荒谬的愿望，许罢便有些后悔，希望菩萨不要怪她。
大概是跪了太久，站起之时她腿有些发麻，差点歪倒下去，还好用右手撑着地才不至失去平衡。
她丧气地抿了抿唇，这才注意到自右侧伸来的胳膊，像是要扶她。
她转过头刚想道谢，话音未出口就凝在了喉咙，一双熟悉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 1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