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108、第 108 章 姚念锦清楚

　　姚念锦清楚现在自己同纪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可那晚纪泠却很爽快地应了她的话，后又常带她出宫去玩。
　　她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同先前般。因为清楚未来的走势，所以自己绝不会任由事态失控。
　　她同他出去过两次便借口身体不舒服不再同他出去，每日不过待在屋子里看书解闷。
　　姚念锦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
　　只是纪泠似乎并未有消停的意思，三番两次提起要纳她为良娣的事。
　　他当然知道姚念锦不会答应，便以红玉交易为由强迫她应下。
　　不过是个名义上的良娣，她如今又怀着身子，想来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姚念锦也不同他争这个，敷衍着应了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出逃之计，必得万无一失，不然以后想走便没那么容易了。
　　离纪熙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姚念锦偷偷准备好出逃所用的东西，将其尽数藏在衣柜的底层，反复思索计划不周全的地方。
　　到了公主出嫁那日，她早早地换了身打扮，趁天色未明前溜出了东宫。
　　她这几日特意调整了作息，每日将近正午才会唤外面的宫人进去侍候，今日即使被发现，那时候她也早出了皇城。
　　她怀着身子，走起路来难免有些费劲。刚出了宫门，姚念锦便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体能。
　　只是，再苦再累，一定要坚持到出皇城十里才行。
　　齐永钰的人在不远处等着她，自己不能半途而废。
　　姚念锦小心抬头环顾四周，身边的宫人都整齐列着队伍赶路，她身处其中也决不能落下。
　　她咬着牙又走了五里路，肚子实在不舒服，额上也不停地冒出冷汗，姚念锦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思索再三，她还是决定在这里停下，趁无人注意之时脱离了队伍，寻了个偏僻之处靠着墙壁慢慢坐下，闭了眼大口喘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姚念锦立马睁眼扭过头，却见纪泠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她。
　　姚念锦心跳得厉害，连忙扶着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巷子里走。
　　黑鹰见状想追过去，纪泠却命他们在原地待命，下马亲自循着她的路走。
　　这条巷子是否四方皆通未可知，可姚念锦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边走边往天上望。
　　巷子不长，左拐右拐很快就到了尽头。
　　望着前方那堵脏兮兮的土墙，姚念锦如同撞了南墙，绝望地垂下了头。
　　“怎么今日自己出来了。”纪泠的话在身后回响。
　　“这里是我北越，方圆五十里皆布满了本宫的人，你以为，齐永钰的人真能过来。”
　　听着他的话，姚念锦只觉堕入万丈深渊，勉强打起的精神渐渐消耗殆尽。
　　是啊，她这样敏感的身份，无论是为了报偿抑或其他，纪泠都不会轻易放她，只怕早已严阵以待，只等齐永钰的人上钩。
　　“楚国人真是狡诈，这般没有诚信，叫本宫如何相信你的话。”纪泠本想再多说几句话激她，没想到她忽然站立不稳晕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接住了姚念锦，想也没想立即抱她回马车，上了马车才感觉到自己掌中湿漉漉的，定睛一看是大片的血迹，心中复杂至极。
　　待姚念锦醒来已是数日后，知晓孩子没了的消息后坐在床上呆愣了许久。
　　她实在想不明白，红玉带她回这里来到底有何意义。
　　再重新经历一次离别不啻于赐她一场凌迟，刀刀虽不致命，却会持续唤醒深植内心的痛苦记忆。
　　为了这个破玉，她付出了许多，却终究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她只想回去，她有什么错？！
　　她恶狠狠地看向自己腕间的红玉手串，将其一把拽下，狠掷于地，系绳断裂，珠玉满地。
　　如果一定要陷入痛苦的轮回中，唯一的破题之法就是毁灭它。
　　顾不得屋外侍女的阻拦，姚念锦身着中衣光着脚，一心朝宫门方向走。
　　东宫门口的侍卫见她衣着单薄，不敢触碰阻拦。看她铁了心求死的样子，也未敢让手中之剑伤及其性命。
　　后宫宫人从未见过此等场面，只见她身后跟着的一大群婢女，便知此人身份不低，皆低下头不去看，待一行人走后才敢相互窃窃私语。
　　为了不被身后的宫人追上，姚念锦近乎全程小跑着。
　　身体再疼痛，也终究不能停下。即使死，也是死在自由的路上。
　　纪泠闻知此事时，她已被人拦下。得知她是遇见了父皇，纪泠心中一紧，立马赶到天北宫。
　　殿内，皇帝立于姚念锦身前，反复打量她，姚念锦委顿于地，神情呆滞。
　　太医将她额间的伤口包扎好，很快提着箱子退下。
　　老皇帝望了望门口，这才蹲下看着她道：“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是谁，今日何故如此。”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何必废话。”姚念锦声音虽不大，却很有力量。
　　纪泠刚进殿便听到她这句话，后背立刻生起了寒意，连忙跪下赔罪。
　　皇帝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让她自己说。”
　　姚念锦狠瞪了他一眼，道：“我是楚国的贵妃，你要杀便杀，那么多废话。”
　　楚国…皇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慢慢站起，朝外走了几步停下，这才回头道：“你府中可有亲属与北越有故？”
　　姚念锦知他是想到了母亲，便顺水推舟：“我母亲少时长在北越。”
　　皇帝闻言心中一紧，又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本想再问些什么，却听见外面总管太监求见的声音，心中纷繁情绪只得暂时压下。
　　那太监进殿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有些发颤：“皇，皇上，小皇子…夭折了。”
　　皇帝闻言立刻大步踱出了门，朝苏夕宫去。
　　见父皇离开，纪泠赶忙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她身上，姚念锦有些绝望地问他：“云音呢，她到底也死了吗。”
　　见纪泠一愣，姚念锦还以为云音已经不在了，脸色愈发难看。
　　看她精神愈发萎靡，纪泠便知她是错会了意，连忙解释道：“云音应当是被秘密关起来了，本宫的人并未寻得她的踪迹。”
　　姚念锦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他，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纪泠认真回道：“本宫若骗你，叫本宫天打雷劈。”
　　看她情绪有所缓和，纪泠心疼地看了看她额间染了些血色的绷带，想抱她回去：“你身子还未恢复，再怎么样也不要作践自己。”
　　姚念锦没有接受他的心意，只许他扶着一步步慢慢地走。
　　见她走错了，纪泠试探地紧了紧挽着她的胳膊，朝回东宫的路看去：“应当在这边。”
　　姚念锦没有理会他，执意要朝前走。
　　纪泠此时已看出她的心思，赶忙拉着她道：“宫门早已下钥，你去那里也无用。”
　　看她还是执意要走，纪泠只得硬起心肠，不顾她的反抗将其一把打横抱起：“既已入了我东宫，就该遵循先前的约定。”
　　“小皇子已殁，殿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姚念锦将胳膊环上他的脖子，静静地看着他，瞳孔幽深，不辨情绪。
　　被她这么近距离地盯着，纪泠有些不大自在，迅速将目光移开，脚步也迟缓了许多。
　　他将她又抱紧了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她冰雪聪明，便是已经猜到他的心思。只是这弦外之音，不知她是否也能感受到。
　　压下心中情绪，他声音微微发哑：“你身子还未恢复，不宜这般劳累，本宫先带你回去休息。”
　　姚念锦这次没有拒绝，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只感觉身心俱疲，便将头靠在他胸前由他抱自己回去。
　　感受到身前之人均匀的呼吸，纪泠放缓了脚步，低头去看她的睡颜。
　　她的睫毛像扇子一样轻柔，肌肤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光洁无暇，他越凑越近，终是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面颊，心中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迸发。
　　片刻后，他用脸轻轻蹭了蹭她，小猫一样。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不自觉喟叹了一声。
　　也许他早该表明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