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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宁愿被伤害 ...

  •   世人与虫子有什么区别呢?可世人的确高等一些,他们任何地方都比虫子复杂多了。
      清晨醒来,太宰治睁开双眼。远望窗外湛蓝的天空,他想到。
      我也是这所谓世人中的一员呢。
      成为津岛家族的小少爷,以太宰治之名存活于世,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这三年来,他与津岛家的关系维持在令他满意的范围内——不近不远,互不妨碍,相识的陌生人。
      除了某人——他的便宜三哥。
      重新缠好躯干上略凌乱的绷带,下床。洗漱完毕便推开他的房门,走了出去。
      随及,目光定定看着靠墙小圆桌上摆着的一杯牛奶,旁边放了一张纸条,写着——喝牛奶快快长高。字迹潦草,还画了个圆圆的笑脸。
      牛奶冒着热气,是刚刚摆放在这的。
      像是掐点送来的,事实上,太宰治的作息一向毫无规律,掐不准点,这牛奶换了几趟。
      完全没有喝下去的欲望。
      他讨厌喝牛奶,但这是那个三哥送过来的,处理不当会很麻烦。他不想自己的蟹肉罐头被某人以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的理由扣住。
      啊,老办法。想必本田喝习惯了。
      解决掉早上惯有的牛奶麻烦,便向往常一样躲过女仆出门了。
      如果走正门,他将听到一连串女仆喊他的“小少爷”,他不喜欢。他不想见到女仆,如果她们更能隐藏情绪,让自己不要像一本打开的书——他一眼望去,便能看与人性相映衬的东西,那么,他也就不会躲避她们了。
      距离出门到现在,他已经外晃悠好一段时间了,这是他翘课的结果。
      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津岛家为他办理了修学手续,让他就读小学高年级去了。
      但,除了第一天的报道,他就没去学校上过课。
      他与津岛家关系寡淡,形同陌生人。交易之下,不会轻易付出感情,所以,津岛家对他实行放养政策。
      但,他翘课翘得太严重,津岛家想管管他,不过,跟那老狐狸——津岛佑辅约好自己月考时会去考试,顺便回他个第一名的成绩后,也就让自己浪荡了。
      他也确实做到了约定。
      街头人流涌动,高楼大厦间,人声喧嚣驳杂。
      一日的劳累画上句号,人们带着休息一番的小愿望步入可称为家的空间,又或许,只是一块暂歇地。
      有人脱离人群,似乎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裸露部分的绷带在轻风中微微起伏。
      “那家店关了,吃不了美味新鲜的螃蟹了。真可惜。”手抚上缠在右眼的绷带,用视野无阻的左眼看了看天色。
      天空中,流云疏散零落,染在青蓝上的洁白稀疏。天色不似正午那般明亮,晕了如雾般的浅灰。
      现在是春天,树木都相继吐了青绿,生机勃勃的色彩点缀大地。
      啊,在这美丽的春天,自己可以做一下死亡的准备工作,为以后完美死去打好基础。或许,自己可以找棵形态优美的树试试效果。
      太宰治想定,眼里带着点愉悦,付出行动去了,小小的背影渐渐模糊。
      未成年人具有的幼小身影愈发远离人流。
      晕了雾般浅灰的天色渐渐深邃,一点一点地被染黑。
      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背着书包,低头走在路上,孤零零的。不似其他的孩子几个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着回家。
      他出神地听着这条路上的欢声笑语,嘴角不由自主浮出一抹笑意。
      路上的阳光比正午时温柔,洒在路上嬉闹着的人身上,增添一份暖色。
      他双手握住书包的肩带,穿过嬉笑声编奏的乐章,向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巷走去。
      他家住在偏僻老旧的小区,走这条路,会更快到家。这样,他可以多帮妈妈做些家务活。
      妈妈工作已经很累了,家里零零碎碎的家务活,他要在妈妈到家前解决掉。
      有风穿巷而过,卷起他的黑发。因被狭长空间挤压,风凛冽了几分,凌乱了男孩的黑发。
      男孩看了眼略显昏暗的小巷,脑海里想起自己近日的听闻——学校高年级的不良少年最近会在少人经过的偏僻地方抢劫低年级学生,以欺负人为乐。
      穿巷的风似乎又冷了几分。
      这条小巷是他不久前发现的,走这里到家更快。他走了几趟了,没遇上坏人。
      没事的,不会遇到那些人的。
      他这样想着,加快了步子向小巷里走去,显得匆匆。
      巷子又昏暗了一些,吞噬了步入其中的小男孩。
      太宰治到处晃悠,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形态优美的树木很难找,找到了,也是不适合上吊的树。
      如果能遇到像他在白日庭发现的适合上吊的树就好了,那棵树形态优雅又高大,不远处还有着美丽的花田。在那样的地方死去,是不错的结局。
      太宰治有点失望,自己翘了一天的课来找诶,虽然这只是临时起意,并不是最初目的,但鲜螃蟹飞了,不能来棵美美的树嘛。
      他停下步子,在一小巷口蹲了下来,神色恹恹,食指在地上画着圈,一个圈,两个圈......唔,画得不太圆,像鸡蛋。
      黄昏虽未来临,天色沉沉的,像起了雾霭。他四周已没有行人,周围静悄悄的,除了略显喧嚣的风.....还有夹在风里模糊的摩擦声。
      摩擦声太轻微,不细察听不到。
      太宰治眯起眼睛,视线探进幽长的小巷。
      在另一边的巷子尽头,天色收束的阳光打下浅金洒在巷子延伸向外的地方,留下一片阴影切割了小巷与出口相交之处。
      男孩惊慌的目光透过他身前几个比他高大的身影,祈求般固在巷子外面的浅金上。
      “把钱交出来!”为首的人恶狠狠道,“不交出来有你好果子吃的!”说完,踢了男孩一脚。
      男孩一瑟缩,脸色苍白。“我......我没钱.....”
      “没钱!”那人冷笑,“你没找你妈妈要过钱?”
      “你这种小屁孩,难道不总是撒娇哄你妈给你钱,然后偷偷去网吧快活去?”
      那几个人哄笑开来,脸上满满是恶意。巷子里阴影弥散,映衬得他们像是恶鬼。
      “我......”男孩吓得往后退,瘦弱的身体害怕得颤抖。
      “我没有!”他带着不易察觉的哭音低吼道,“我没有向妈妈要过钱!”
      “哦?那你就是偷你妈的钱咯。”为首的人不在意地笑了笑,转头对他旁边的几个人说道,“这种情况,知道怎么做吧。”
      那几个人狞笑一声,双手握拳。
      为首的人满意地点点头,“打,狠狠打!”
      拳头狠狠打在男孩的身上,疼痛卷袭他全身。他蜷缩在地上,瘦小的手护住自己的头部,一声不吭承受着伤害。
      他没哭,眼里是隐忍的情绪。
      “哟,这是个软蛋呢!我还从没见过完全不反抗的傻子!”
      “刚好,我最讨厌你这种弱气的蠢东西了!”
      他们下手更狠了,像是要把男孩砸碎。
      快意挂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分明不再在意钱的事,只是爽快这种支配他人疼痛的感觉。
      “哟,你们是想打死他吗?”说话的人语气略带好奇。
      受人虐打的男孩闻声抬头,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逆着光站在他们不远处。
      那几人挥拳的动作停下,“怎么,要管闲事?”他们狞笑,“那也要你有能力管!”
      他们冲向他。
      那忽然冒出的人见状,歪了歪头,眼里如死水一般无澜。
      “我好像没表达救人的诉求啊。”他说道。
      “什么鬼玩意?那你进来干嘛!”
      “随心进来咯。”他语气忽然欢快起来。
      那几个人愈发暴躁,直接一起打向那人。“耍我们的吧!”
      他往旁边一侧,灵敏地闪躲他们的攻击。
      “诶诶,你们这是因为被打断自己的乐趣而发疯吧。”他边轻轻快快地闪来闪去,边说道。
      “你这家伙......”有一种被说破的愤怒感。
      “呐,我要攻击了。”他甩出一把小刀,金属色泽银亮。
      “你......”对着出乎意料的发展,他们愣了愣。
      “放心,不会流多少血的。”他以一种诡异的腔调说这句话,莫名阴森。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心里涌起强烈的恐惧感。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相继冲出小巷,跑了。
      “我长得很吓人吗。”他耸耸肩,然后看向缩在地上的小孩。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对他们的恨意?”他空洞洞的眼里多了一份不解。
      “啊?”小孩怔了怔,明白他什么意思后笑了笑,“母亲教我的。”
      小孩脸上的笑容很幸福,似乎是因为想到了他的母亲。
      “哦?”他来了点兴趣。
      自己还没遇到过这种人呢,他母亲教他什么,这人会这么缚束自己的生命。
      男孩带着幸福的笑,缓缓说道:“母亲说过,研,就算是吃亏也没有关系,温柔的人只是这样就很幸福。”
      他稚嫩的声音似乎与他的母亲重合,都带着一股虚幻的幸福。“与其伤害别人,我宁愿被别人伤害。”
      男孩眼里,他面前的人笑了起来,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是因为什么呢?他不解。
      后回答道,“我叫金木研。”
      “金木研......”他轻轻喊了声男孩的名字,笑了,“我叫太宰治。”
      太宰治向金木研伸出了右手,“金木研,交个朋友吧。”
      金木研又愣住了。
      “怎么,不想?”他欲收回手,“那算了。”
      “不是!”金木研迅速回握太宰治的右手,开心又腼腆地低头道,“只是没什么人想与我交朋友,听到你的话,我太高兴了。”
      “是吗?”太宰治笑笑,“你像□□一样可爱。”
      “啊?”
      “是兔子啦,软软的兔子。”太宰治换了形容词。
      “对了,你带了纸和笔吧。我给你留下我的联系方式。”
      “嗯。”金木研递给太宰治纸和笔,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痛。
      太宰治用笔刷刷写下了一串号码,给了金木研。金木研接过,轻轻放进了书包的小格子里。
      “你身上还有伤,先去医院吧。”
      金木研摇摇头,“不......”
      “不什么不。”太宰治晃晃自己的手指,“去医院,钱我付。你以后工作了再还。”
      “可是......”
      太宰治就像是没听到金木研说话,自顾自道,“这一切还要瞒着你母亲。”虽然自己可以选择不瞒,然后,金木会被他母亲教育。怎么教育呢,大概也就是自己推测的那样吧。能这样教育孩子的母亲,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呢。
      “呐呐,能瞒过去的谎言很多,选哪一条呢,随便选一条好了,反正效果都差不多......\"
      “太宰,我......”
      “嗯?“太宰治收回笑容,面无表情盯着他,“金木,不要拒绝我为数不多的好心哦,万一以后没有了,你就得不到了。”
      这句话说得阴阴沉沉。
      金木研纤细敏感的神经感知到阴沉的气息,下意识想缩缩脖子。他忍住自己自己的下意识动作,笑了笑,笑容纯净。“我们是朋友,我不想麻烦你。”
      “不要客气,麻烦我吧。毕竟,你以后见到我,我很难对你笑哦。我空洞洞的表情没人会喜欢吧,就当是之后对你的笑容的相等物好了。”
      “你不喜欢笑吗?”
      “不喜欢。”
      “那,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笑哦。如果对他人的笑只是为了笑的话,又因某种原因去笑,那么,太宰,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笑哦。”
      太宰治闻言,别过头。
      金木研的笑容太暖,暖到太宰治不敢触碰。即使这可能只是短暂的温暖,但它太过真挚,真挚到自己希望那是假的。
      黄昏来临,相继的还有喷薄欲出的红霞。红霞染了天空一小小的角落,其他的,全是晕光的澄黄。
      没有朝日徐升,却也美得绚丽天地。
      谁都不知道,太宰治有一个无聊之下的产物,它被随便写在了草稿纸上,他把这个叫做不具有价值的呻吟——
      世人与虫子有什么区别呢?可世人的确高等一些,他们任何地方都比虫子复杂多了。
      我想:所谓的世人,除了自诩为高等生物的人类,还有被人类冠以怪物之名的喰种。
      其实,我不讨厌人类,也不害怕喰种。我只是放逐自己心里的罪恶,流浪成自己都害怕的荒芜。
      我好像没有站在深渊边缘凝视它的资格,我只能在它的阴暗里挣扎了吗?那,还不如就此沉沦吧。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看到的世界里,都是生病的物种呢?
      伤害与被伤害,我选择冷漠。因为,悲欢从不相通,没有感同身受。如此,我何必给伤者虚假的理解。我最不屑虚伪的东西了。
      死亡,死亡。活着,活着。
      我想消失,像风。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却不记得梦了什么。
      我只记得,做梦时,心中隐秘的孤独。
      某天,古宅里,那一片花树开了。繁花似锦,烂漫了时间独有的斑驳岁月。枝头亭亭玉立的花哼着芬芳的小调,引来蝴蝶翩翩舞动薄翼,流连芳香间。
      太宰治凝视这片美景良久。晕了浅黄的棕色眼眸里似乎是空落落的,又似乎流动着什么。
      枯萎。生长。枯萎,生长。
      死亡。活着。死亡,活着。
      死亡。
      果然,自己更期盼死亡。消失比永存更接近永恒。
      一朵花落下,静默在泥土上。它以自身为报,成为花树的养料。
      只是啊,他现在活着,也就现在活着了。太宰治口里喃喃道。
      他把他任名的不具有价值的呻吟烧了,粉灰当作花树的养料。
      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知道,心里更深处,流动着自己清楚又不清楚的类似于渴望般的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宁愿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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