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发》卡洛生

2、第 2 章

　　苏州，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细细致致的石子路从巷品一路沿升进去，两边的楼阁，有着原木的香味，一切似乎都在那浅浅的水光里欲隐欲现。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很是简陋，只是一户人家的阁楼，矮矮窄窄的天花板，有些地方甚至直不起腰。初到这里的那一天，浩很是懊悔不能给雪莲更好的一切，可是雪莲很喜欢这里，因为从窗口望出去，可是看到巷中的石子路，那让雪连想到了假山石下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一条。那天晚上，就着微弱的灯光，浩细细把雪莲的青丝挽起，那只簪插在雪莲的发中，竟异常的动人。
　　浩找了很长时间的工作，但时局不稳，一切都是艰难，费了很大的辛苦，终于在报社找到了一份抄写的活。虽是大材小用了，却至少不会只出不入。而雪莲则通过房东太太的介绍开始为一些有钱的夫人小姐做一些细致的手艺活，当初闲暇无事时打发时间的兴趣竟能派上一些用场，她是很高兴的。

　　终到了领工资的一天，竟然从早上开始天就有些阴阴的，像往常那样，莲笑着送浩出门，浩走出老远，回过头去，看见雪莲走进门去的身形愈加的清瘦了，那腰肢似乎已不盈一握了，今天，一定要买些东西给她补补身子。可领了钱后去买了必要的米粮却早已所剩无几，还有这月的房租，还不知从何而来。浩无声无息的走回家，家里昏暗暗的，雪莲正在窗前一针一线的绣着什么。看见他进来，立即笑着站起来说：“回来了，那开饭吧。”就想去端饭菜。浩拦住她，问：“怎么不开灯？”“省着点呗——”窗外微微的光映进来，照在雪莲的脸上，仅月余的时间，却已失去了丰腴。浩觉得有什么正狠狠的击中了自己，他只得短促地说了句：“我还有一些事，出去一下。”就像逃离似的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
　　那天，浩在外荡了很久；那天，雪莲第一次迎回了自己酒醉的丈夫；那天，只是以后很多事情的序幕……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很美，很动听的八个字，可原来，它们是只时空异错时的一种幻觉。——如果人总能预见到每一次的悲伤多好，好么很多的故事都能像最初所期盼的那样走到一个皆大欢喜的尽头——也许人只有心底的伤痛才是最难治愈的，因为它会时不时的出来刺你一下，刺得你鲜血淋漓，刺得你丧失理智——
　　所以才有了那次的争吵，所以才有了那一记耳光，所以那声刺耳的清脆后的死寂，所以才有了被打得偏向一边的苍白的容颜，所以才有了披散的青丝——那曾经如水波一样的乌丝，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光泽——在房间的一角，那只簪静静的躺在那里，碎成数段。
　　雪莲慢慢慢慢的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浩，他似乎想解释着什么，吐出的却是意想之外的言词：“你看着我干什么？为什么看着我？我最讨厌你这么看着我了，你常那么看着我，笑着看，静静的看，就好像一直拿着一把刀在剐我的肉，你一直在不断的提醒我——为什么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看着我……”
　　雪莲的身子晃了晃，她赶紧扶住一边的椅子，不让自己倒下去，可眼前却一直晃得不停，“雪莲，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很美的眼睛……很美的眼睛……”是谁，是谁一直在耳边说个不停，不要再说了，别再说了！！终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周围很黑很静，却让人觉得很安心——好想好好的睡一觉，好久好久没好好睡了，也许——我们都活得太累。

　　雪莲睁开眼，四周白茫茫的，有着刺鼻的药水味。她抬起手，想挡挡霎那的刺眼光线。突的发现手边趴着一个人，长着长长的胡渣，脸清瘦清瘦的，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一阵心酸，手不知不觉的抚上了他的面颊。他乍的一惊，立即就醒了，似乎一直睡得很浅。
　　“雪莲，你醒啦？你醒啦！！！”浩一连串的问道，情绪似乎有些难以控制。“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么说的，真的，真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你一定要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对了，对了，簪碎了，那支簪，那支簪，你等我，我一定会找支一模一样的回来，你等我！！！……”浩又急又乱地说完，转身就往外跑，冲得那么急，似乎想立即弥补回一切一样。
　　雪莲抬起手，想说不用了，却发现喉咙又干又涩，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在转角处失去了踪影，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一年后，雪莲回到了静园——她见到了她的母亲——却不是在堂上，而是在那假山石之上的亭中，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望着死寂的湖水，眼神也平淡无波。
　　雪莲站在她的身后，久久无言——时光回转中，她们母女之间不觉已淡漠至此。
　　“我知道你父亲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房中，对着房里的一切，感觉他似乎仍在身边——不，他一直都在，他从来没走——我对他说，我会代你保管好一切，直到你回来，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不管——一直以来，他总是放心不下我。”许久许久，母亲回过头来，看着雪莲，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着。“那个军官说一定要等你，要嫁给他么，他一定会对你很好的，我帮你好好的看过。你嫁给他吧，然后让他带你走，这是我和你父亲最后的心愿——为你找可以信得过的家人，这个地方有太多的回忆，不适合你，你让他带你走——相信我，他能给你无忧的生活。”说完，母亲转过身去，没再回头……
　　月余后，静园嫁出了一位新娘，见到了人说，那位新娘很美，沉静温婉；那位新郎一看就是少年人杰，有着一道浓浓的眉。
　　至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