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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那,好像是个初春的午后吧,阳光柔柔的照在静园的湖面上,细细的水纹倚着清空的影子漾着淡淡的蓝。
      在湖前的假山石下,有一条细细碎碎的石子路,浅浅窄窄,在入口的地方挂着止步的禁示——自从那年父亲在假山上建了一座亭子以后,这里就禁止踏足了,因为再很里走,就只有那个假山下的山洞,现在雪莲就躲在里面,怀里抱着她的那只小猫,她叫它“六月”。
      外面远远的传来佣人的呼叫声,雪莲越加搂紧了六月,她决定自己决不出去,因为在半个时辰之前,她打碎了父亲从天津带回来的那个蓝紫的花瓶,上面雕着细致的纹路,那是父亲特意带给母亲的礼物——母亲一直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玩意。父亲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似乎一直都很少笑,但是他对母亲一直都很细心,像这座假山上的那间亭,也是因为母亲无意中说了一句“在湖畔如果能有间亭子就好了,与其泛舟湖上,不如凭栏临风”。所以这次,雪莲决不出去——她混然不知外面已是怎样的翻天覆地。
      不知过去多久,好像只是不经意间,洞前的石子就染上了淡淡的红,六月早就不知跑到哪能里去了,雪莲用力咽了咽口水,她有一些饿了。这时,洞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微微的探出头去,一个小男孩正站在外面,穿着深蓝的马褂,有着高高的额头,他手里正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红玉糕,边走边吃着,很显然,他正“探险”来此,完全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顺着雪莲的眼神,他看到了自己手里的红玉糕,“呐,给你吃,很好吃的哦……”一边递过来,一边顺手拉起雪莲,“你干嘛躲在这儿啊……女孩子不应该到处乱跑……我爸常这么说我姐姐的……”雪莲愣愣的看着他,后来,她才知道,他叫楼浩。

      听说浩的父亲和父亲是世交,以前一直在辽宁,最近刚搬回来,买了一间房子就在静园不远的地方,所以从那以后就常来家里做客,一来二往浩和雪莲也就熟了,或许浩生来就是那种容易和人热络的人。在父母的交谈中,雪莲知道小时候浩一直跟在做生意的父亲身边,所以见过很多新奇的玩意,雪莲最喜欢坐在湖边听浩讲他以前见到的新奇事,那对她来说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
      故事中的岁月总是过得特别的快,帘起幕散,斗转间已是几个春秋。雪莲和浩也早已不是当年的稚气少年,眼神顾盼间不知何时有了情意流转。雪莲留起来长长的头发,细细密密的黑丝的腰间轻缠。
      有一日,浩送给雪莲一只木盒,黑釉的盒面,雕着一朵淡淡的雪莲,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青铜锁,雪莲微微一转,发出轻脆的细音。轻轻的打开,是一只翡翠簪,抚在手里,光润而生温。雪莲静静地看着那只簪,听见一边的浩轻缓的说:“听说古时的女子在出嫁后就将束起自己的头发,如果有那一天,雪莲,我能用这只簪为你束起么?”雪莲也不作声,只是粉颊早已生姿。

      这件事,雪莲一直没让父母知道,因为父亲在年前和浩的父亲出去最生意后就一直未归,最近更是沓无音讯,雪莲常在夜间听到母亲担心的叹气声,本来纤弱的母亲越发消瘦,父亲回来不知会是怎样的心痛。
      可是父亲一直没有回来,直至那年初寒,和父亲一起出门的一个随从回来了,落泊流离,可以他还带回了一个让雪莲一家更加惊如霹雳的消息——父亲遇到了匪帮,已是不能回来了,那个随众跪在地上,求母亲原谅他甚至不能带回父亲的尸首;而那个姓楼的世交,雪莲听他用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述说,说那人是如何的自顾逃去而不顾在后掩护的父亲,说他在事后又是如何的吞没了父亲的财产,——雪莲一字一句的听着,似乎感觉到了冰块在血液里流动的声音,她慢慢的移过头向堂上的母亲望去,仿佛听到了颈骨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母亲的脸白的似腊月的雪一般,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摇摇欲坠了,她努力睁着眼睛,不让自己倒下去,却显得眼珠整个突了出来,眼角处还残留着淡淡的泪痕,眼中却惊异的看不到一丝眼泪。忽然母亲猛地横过头来,就那么直钩钩地看着雪莲,突兀的,一字一句的说:“雪莲,你听到了么,这就是楼家的人,这就是那个楼家的人!”雪莲尤的一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梗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母亲用最短的时间为父亲办了一个极其隆重的葬礼,极尽哀荣。来宾一位位上前向母亲行礼,母亲也不回礼,只是望着灵堂上父亲的照片,身形僵硬如石。雪莲没有见到楼氏父子,是不行其门而入还是无颜再见先人,她不知晓。

      那天夜里,雪莲陪母亲在房里坐了许多,母亲却一直没有开口。也许她是有话说的,不知为何,雪莲总有这种感觉。母亲在段日子里急速的消瘦下去,有了深深的眼窝,苍白的脸上不知何时有了清厉之感。有时望着母亲,雪莲会不由的想,父亲看到会是怎样的心伤,那个他用了一生去保护呵护的人。二更天时,雪莲才沿着回廊走回房去,在房里,那里却有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正在等她。
      “你是怎么进来的,怎么进来的?”雪莲又急又恐的问着浩。家里的人是肯定不会让他进来的,现在楼氏在她们家差不多成了一个禁忌的存在,而且尚且不说这个,如果被母亲发现了,以母亲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来。
      “我爬墙进来的,多亏我熟悉你们家的院落。先不说这个了,你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母亲快要崩溃了……”
      雪莲见浩还想说什么,立即打断他说,“你什么也不要说,我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让我静一下,以后再说好吗。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
      浩定定地看着雪莲,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临出去时,他回过头来缓缓的说:“我只想说,我父亲是做错的,但你母亲和你如果因此就完全否决了我这个人,那么你们有没有想到,对我而言,这并不公平——”雪莲看着他的身形消融于黑夜中,半晌无语。

      母亲并没有像雪莲以为的那样崩溃,她反而以最快的速度振作起来,接掌了父亲留下的一切生意营生。记忆中那抹娇弱的暗香不留痕迹的散去,代之以精干着身影,严肃而绝决。看着母亲,雪莲常会不经意的暗想,“母亲本来是这样的么?这是自己一直认识的母亲么?”
      直至,那日,雪莲被告知她被嫁与一位军官——是的,仅是被告知而已。母亲用那她最近常听到的谈生意时平板无波的声音告诉她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很有责任心,我曾带他到家中远远的看过你,他很喜欢你,他会对你很好——你准备一下,婚礼会在半月后举行——虽然有些赶了,但是那是一个好日子。”雪莲死死的盯着母亲,盯着那个像是陈述一件毫不重要的事的母亲——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想法,她甚至没有在事先问一下自己的意见,就那么“便捷”的安排好了一切。不知为什么,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扭曲,是谁,是谁在那迷蒙的岁月里正对着自己亲柔的笑着;是谁,是谁在自己的耳边喃喃细语;是谁,是谁的手这么温润如玉?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我不嫁!”这是自己的声音么,怎么僵硬的如此死寂。
      “有些事由不得你,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变。”
      “我说我不嫁,你怎么能代我决定这一切,你甚至根本没有问我喜欢不喜欢他!”
      “不嫁,那你想嫁谁?想嫁谁,那个楼家的小子么?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明白?你如果有一丝丝的良心,你就不会这么做?你是我们家的女儿么?你是么?”突然间母亲有些西斯底里,原来一切一直都没有过去,一切都还在原位,我们每个人原来都一直沉溺其中,在不知不觉中被夺去了生息——
      那天夜里,雪莲靠着浩的肩,无语,久久久久,浩轻轻的说了句:“我们离开吧,离开这一切,在被夺去一切之前。”雪莲抬首,一直望向浩的眸底深处,那里一泓月光漾的那样清明,心中不知何故浮上一个念头“终此一生,自己都不会忘记这又清眸”。
      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了,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那个木盒,木盒里那里翡翠簪闪着妖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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