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兔儿神》讨厌桔子

4、赴约 山路崎

　　山路崎岖，洛斯基感觉到江栾气息夹杂着喘嘘声不断加重，且还是隐忍着，就像只受伤了却不喊疼的小狗，倔到了骨子里。

　　想到之前自己练习抓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三哥总在她身后等着她，给她带来琼花露，此时靠在他肩膀上大口喘气，饮一口醇香，舒适无比！何曾体会过这种啥事都藏心里也没人可说的憋屈呢。

　　洛斯基心里一软，想着便又往里侧挪了挪，靠近了些。江栾原是极不舒服，又坐不惯马车，本就支撑不住，恰巧车轱辘又是一个大颠，顺势便靠上了无声而来的肩膀，双眸困倦轻阖，细长的睫毛耷拉着，留人醉的暖风一吹，不一会儿便眯起了眼。

　　这人肉靠垫用起来还真是相当顺手啊。

　　马车空间原本就显得逼仄，再加上对面那位正懊悔着垂头丧气，一时倒也没人在意。洛斯基权当送佛送到西，牺牲下肩膀得了。

　　这驾车之人虽说是小心又谨慎，车速慢的那是相当可以，可马车终归是马车，一个颠簸就差点让江栾的脑袋砸到后车厢上。

　　洛斯基眼疾手快，右手迅速绕至胸前，托住江栾倾斜一侧的脑袋，细腻的长发揉搓指尖，带这些药草的清香，猝不及防钻入鼻腔之中。

　　洛斯基并不抗拒，反而将人的脑袋踏踏实实地又放回了肩膀上，顺便还用手托了托，指尖柔软分明的触碰，让她忍不住在那三千青丝上又顺了顺。

　　敢情你这撸毛的毛病并不只对我一个啊，怀里的兰英无声嘀咕着，果然是只笨兔子。

　　秦延正烦闷间，一抬头便瞧见那双纤长的细指，在男人垂下的发丝间不断细搓着，颇有种他娘小时候替他梳头的相识感，一瞬间又是感慨万千，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洛先生也会替江公子梳发的么……”

　　洛斯基一愣，瞧着少年有些落寞又羡慕的眼神，大地明白了什么，母性泛滥道：“秦公子很怀念？”

　　“嗯，小时候我娘也喜欢这么摸我的头发……”

　　秦延垂了垂眼角，似乎今日种种对他来说打击颇大呢。

　　“秦公子若不嫌弃，日后可常来江府。”

　　洛斯基瞧着那小可怜样，果真是我见犹怜，便自顾替肩上之人结下了位患难兄弟。

　　“那太好了，下次我肯定登门拜访赔个不是。”

　　小孩子果然好哄，原先耷拉着的脑袋瞬间精神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盯着洛斯基，活像一只讨人欢心的小动物。

　　自古套路得人心。

　　洛斯基很是庆幸，八百多年的话本子没有白看。若是秦延真是那位倒霉公子，势必两人之间的渊源还会继续。

　　马车还算平稳地进了泉安城，快到江府的时候，天色已渐近暗了下来，留着天边那抹绚烂的橙红，彰显着晚霞最后的余热。

　　江栾许是受惊加上体力不支，竟是昏昏沉沉睡了一路，洛斯基庆幸自己不是个凡人，不然这肩膀怕不是要断了……

　　“江公子，到家了。”

　　洛斯基侧过头来，耳畔轻柔，几乎贴着江栾的脸说着。江栾睡得本不踏实，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竟有一瞬间的恍惚，抬头便瞧见洛斯基那张笑意浅淡的脸，下意识地红了耳根。

　　照刚才的姿势，他岂不是靠着洛斯基睡了一路？

　　江栾连忙想要起身，腿却麻木似的站不利索，还好洛斯基搀了一把，这才没摔倒人家怀里去。

　　“抱歉”。

　　江栾许是有些闷得慌，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些急促。

　　秦延在一旁赶忙搭了把手，提前下车将江栾接了下来。

　　双方道别后，秦延才又坐着马车离开了灯火初上的泉安街。

　　江老爷见人回来，瞧得江栾愈发憔悴，又听得小厮一顿神乎其乎，吓得半条命差点不保，连忙将他那宝贝儿子送回了房，说明日还得再请位郎中细瞧瞧。

　　“上苍保佑啊！”

　　晚膳过后，洛斯基站在院树下，抬头仰望缥缈的云端，似有乌云集堆，遮住了熠熠星辉。

　　月中了。

　　人间的时光还真是匆匆，岁月半点不饶人。江老爷的模样，无端让洛斯基想起了洛老爹，他那老爹虽然一口一个小埋汰，但心里也是替自己着急吧。怎么办呢老爹，小埋汰好像又要让你失望了呢……

　　“洛先生还未休息？”

　　轻若花开的柔和之声，将洛斯基拉回了现实，江栾换了身衣服，只着一件素净的单衣，披散着一头如瀑长发，面带浅笑地看着她。

　　那双湛蓝色的眼，像是笼罩着层浅淡的雾气，让人看不清究竟是星空浩瀚，还是波涛汹澜。

　　明明那么柔弱的一个人，甚至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为何还未让人觉得此刻站在那里的人，有着屹立不倒的顽强之气。

　　洛斯基想许是脖子梗太久了，看花眼罢了。

　　“嗯，初春乍暖，江公子还是多添件衣裳吧。”

　　“今日之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洛先生。”

　　江栾听闻这回难得不是儿女情长，委实嘴角微微上扬，复又往院子里多走了几步。

　　今日之事？是她救了他，还是借他肩膀枕了一下午？

　　洛斯基觉得眼前之人，似乎将生死之事，看的未免太淡了些……

　　除了一句谢谢，其他只字未提。

　　面临险些坠崖身亡如此大事依旧淡定不破，不声不喊。再者，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算命先生，如此出手，竟也毫不起疑么，究竟是他太天真，还是城府深呢？

　　洛斯基索性想消去江栾的记忆，可终究还是没有下手。洛斯基原本并不想管，可似乎自己从一开始牵扯进来，便显然已无法全然抽身而退。她开始觉得，自一开始干预江栾的生活，便是一场错误。

　　可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

　　“我既答应了江老爷，自然不会让你有事。”

　　洛斯基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满院云开雾散的月光，落得一树寂寞。

　　江栾停下脚步，对着离去的身影，目光深锁。

　　是夜，星辰涌动，四海归听。

　　江栾自那次踏青受惊似乎还加上夜晚着凉，又在家足足躺了半个月，直到江夫人回来才有所好转。

　　洛斯基难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太过紧张，想得太多。这么个受凉都能卧床半个月不起的人，大抵是没工夫去想些无关紧要的事的。

　　而这半个月内，秦延果真来找过江栾，不过奈何那人卧病在床，洛斯基便索性跟着他将泉安城逛了个遍，顺便又搜罗了些画本子，当做曲泽好友的回礼。回来还不忘给江栾带了符跌打损伤的药贴，搞得兰英都无力吐槽……

　　至于小月官，也曾红蝶来信说，错乱的姻缘线还没能重新续缘，让她再加把劲，应该不消半天就能回来了。

　　不然呢，人间百年过后，哪还有什么江栾？

　　转眼，人间四月天。

　　江栾下地后，洛斯基便陪着公子哥儿晒太阳谈人生，日子过得还算是逍遥。不过偶听得小厮说，境外似有外族来犯，不知会不会波及到泉安城，不过也都是些小道消息，洛斯基压根也没想去理会。

　　初四那天，江栾应邀前去赴约。

　　洛斯基陪着一同前往，江栾还让人替他也换了件新衣裳，淡雅的水蓝色，印着圈层浅淡的水纹，饶有种波光粼粼，春江水暖的韵味。江栾着青蓝色云纹纱衫，腰间别着颗心形半镂空白玉挂坠，上头雕刻着细腻的花纹，温润尔雅，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又清瘦了不少。

　　丁府少爷的生辰自然热闹。

　　亲朋好友相继入席，银铃小姐瞧见江栾来了之后，原本轻蹙的眉间才稍展开了些，便开始跟着兄长与几位好友一块往里屋去了。

　　好巧不巧，洛斯基再一次在人群中见到了秦延。

　　“来来来江兄许久不见，我来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曲宁陈兄，富阳林兄，还有京安秦兄。”

　　“幸会幸会。”

　　几人坐于桌前，一一认识，等到秦延时，江栾则是改口来了句：“许久不见。”

　　秦延也是一愣，随即摸摸脑袋憨笑道：“其实我之前去过你家找过你，没见着，就拉洛先生出去了趟。”

　　于是，众人的眼睛，随着秦延一阵莫名的眼光投递，转到了正欲专心动筷的洛斯基身上。

　　“真是有缘，江兄与秦兄竟然认识，不过这位又是？”

　　寿星丁白尽着地主之谊且八卦着。

　　“他是江公子家的洛先生。”一旁银铃小姐丁玉似是腼腆地望着江栾笑了笑。

　　“原来小妹你也认识啊，还是缘分啊。”

　　嗯，你们眼前的这位江公子，差点没死在那场缘分里。

　　洛斯基挽身而起，道了声“幸会”。

　　“坐坐坐，还头一会见着这么年轻俊朗的先生呢，别客气，坐坐坐。”

　　丁白忙热络着，他怎么没见自家发小身边多了这么一位颇有存在感的洛先生啊……

　　“你上次带回来的药膏，原是跟秦延一起么？”

　　洛斯基刚坐下，便听得江栾煞有介事的耳语，又瞅着秦延一副满脸期待的样，夹着筷子，“嗯”了一声。

　　这位秦小公子，还真是，命中注定的有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