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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前尘篇——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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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天地初开,混元未稳,百序待定。天漏地陷,邪魔恣生,女娲既已造人,不忍其受此天地劫难,补天之余以自身神元化天神以护苍生。
众天神于天地间斩妖除魔,在与各路戾禽猛兽缠斗之中纷纷殒命。
战神刑天独挑四大魔兽,曰“饕餮”、“混沌”、“梼杌”、“穷奇”,皆是趁地壳塌裂之际从地幔深处逃窜出来的极凶煞之异兽。前三者虽难缠,但皆为刑天干戚所斩,唯有这“穷奇”,其身如虎,腋生双翼,力大无穷,能在犯下恶行的生灵身上吸取邪灵,又时值教化未开,就算在人类中亦是恶念泛滥,故而邪灵难消,穷奇因得每每战败之际又回血复元,屡斗不死。
刑天与其缠斗七七四十九天,终于神力衰竭。刑天元神于三魂尽失、即将湮灭之际,以身生化一座巍峨大山镇穷奇于下,七魄则吸收天地间仅存的所有灵气,化身为一男子,是为天地间仅活于世的远古上神!
那之后,天地各归其位,海晏河清,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各司其命,再无精怪魍魉现世作怪。而作为天上地下唯一仅存的天神,唯一的职责便是守护当初刑天寂灭之际所化的仙山,防止被镇压在仙山底下的穷奇魔兽再度出逃、为祸人间!
——楔子
正文:
神魔之战,世人皆传穷奇未死而众神皆陨,战神刑天则化作了一座巍峨高大的仙山,寂寞地矗立在东方大陆的东南角上,因山上常年云雾缭绕、有如梦幻之境,“云梦仙山”这个名字自古而生。
东方大陆以一道秦脉天险斜亘其上,自东北角至西南分为东南、西北二境。
东南温润、土地广袤而肥沃,湖泊水泽遍布,更有澄江自秦脉东流入海,又因有上古战神所化“云梦仙山”矗立其上,称云梦大泽,楚人耕织其上。
西北苦寒,胜在天高地阔、水草丰茂,吸引了一批生性豪放、散漫自由之徒迁居其上,他们自称破月人,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把自己的一方天地叫做“离境”。
离境冬季干旱少雨、无以为生之时,破月人常犯天险以掠楚,楚人性情温润,难有对策,又因破月人只为生计、夺些吃食口粮便走,从不杀人,因而楚人便常放任其掠夺行径。
白云苍狗,斗转星移,不觉三千年已过,虽说已无上神可仰仗,好在那传说中打不死的穷奇也并未现世,人类繁衍生息,文明也在悄然变化……
这三千年楚人因着地理优势、加之克勤克俭,将云梦开拓得极为宜居。而破月人被楚人以往的放任惯得逐渐贪婪起来,近年每到冬季少雨、水草枯竭之时,破月人愈发大肆南侵,每每竟有打伤打死人的事情发生,更有甚者,将楚人赶出其屋舍、霸占其粮仓,吃光用光过完严冬后才离去。
这一代楚人中有一景姓氏族,其祖上原就是住在秦脉南麓的楚民,不堪冬季破月之扰,几百年前沿澄江迁至云梦腹地,于澄江的支流名曰“汾水”处寻了一宝地,开垦其上,世代勤勉,畜禽拓荒,逐渐殷实富庶。每到夏季雨水充沛,澄水常泛滥,流民遍野,景氏、忧心民生,散粮赈灾不吝其力,事后亦出钱出力带领民众开渠建沟,缓解洪涝。
是以,景氏在楚人中威望渐盛,以致几百年间云梦大泽上的楚人早已将澄江景氏当作是云梦大泽上无出其右的大恩主,人人都知景氏疏阔,普世救难。
到了景尧这一代,常有南麓边地楚民流亡而来,景尧深知肃清河道早已不是云梦子民唯一的夙愿,心中重新燃起了当年先祖对破月人的熊熊怒火,于是率族中子弟一边安顿民众,一边征集志士、屯兵练器,逐渐建立起一股抗击破月守卫云梦的中坚力量。云梦楚人也从之前对景氏一族只是依赖,渐渐转化成唯景氏马首是瞻、把景尧当作云梦大泽的英雄来。
可惜,景尧空有弘愿,却是个短命的主,一次带领民众疏通洪流的途中,突感风寒,加上夙兴夜寐、操劳过度,正值壮年的他就这样去了。
临终之际,景尧拉着他唯一的儿子景蓝的手,只说了八个字:“肃清河道、抵御外虏!”
可怜那景蓝,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忽然接过这样的重担,也只得含泪答应。见他重重点了下头,景尧这才闭上眼睛,另一只手仍然有力地抚在景蓝的肩头。
好在景尧在世的时候,已经将云梦上下团结一心,云梦大泽上至征兵截洪、下至开荒屯田,悉数遵从景氏一族管理和调遣;加之景尧生前领导的几次抗月之战,对破月人形成了威慑,他的胞弟景泰接手襄军后更是将边防事物安顿得滴水不漏,一年中有半数时日还能分身协助新任家主管理政务。
云梦大泽的形势,渐渐从景尧刚去世后的人心惶惶,日趋安稳。
第一年,秦脉边境太平!
第二年,楚人与破月相安无事!
第三年,一切似乎依旧风平浪静……
渐渐地,云梦子民从景尧去世之后就绷紧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也是,只要有景氏在,天塌下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新任景氏家主景蓝,初继任时年方十三出头,斯文弱质,除了一张极俊逸出尘的脸让人惊叹,身形气度皆不如当年他父亲景尧在位时看起来威慑十足。人人都道景蓝“清冷孤傲有余,勇武坚定不足”,恐难挑重担。
但就这三年来治理水患、攘外安内的成效来看,他治理下的云梦,各世家和睦相处,民间安定繁荣,比他父亲在世时的景象亦不遑多让,云梦天下众人,也早已理所应当地认为景蓝将是下一个景氏英雄。
如今景蓝也已十六、七岁,接近成年,是时候独挑大梁、肩负起云梦天下了。先前民心所向,景尧在世时云梦各大世家就希望以景氏为首,“建国兴邦”,将云梦天下由原来的世家分治,合而为国,由景氏协众家主正式统一管理。
景尧死后,建国之事迟迟没有动静,有流言说景蓝根本无心此道,也不知怎么想的。眼下各世家见景氏野心不再,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有暗流涌动,一些正义世家担心,再拖下去,难免横生波折。
任由众口纷呈,世家的猜想质疑,统统没有传到景蓝的耳里,被他叔父景泰压了下来。
也是,传到又如何?景蓝本就志不在此,叔父景泰多次劝说,他也无动于衷。能尽己所能执行父亲遗愿,不让家族几百年来的成绩付诸东流,已是景蓝最大让步。权利地位,景蓝视之如浮云,若不是景泰当初极力反对,当初家主之位他都要让出。如今景泰又怎会让世家的言论干扰到景蓝,让他好不容易安生当家主的心,再生动摇?
景泰这个人,忠肝义胆,论能力,在世家子弟之中也不比景尧差,更难得的是从不因此倨傲,对兄长景尧始终拥戴有加。兄长去世之后,他的一腔忠义又全部倾注到景蓝的身上。
可也正因为他过于讲求忠义,誓死不肯越位接任家主,景蓝才不得不放弃上云梦仙山归隐的念头,更为了安抚景氏子弟人心,承诺三年不渡江,与知己之人一别三年。
好在三年间云梦与离境相安无事,蓝家与各世家协力,将云梦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亦安居乐业,族人与叔父对景蓝颇为赞赏,他这个家主,可以稍稍安心了。
那个呆子,他还好吗?
景蓝笑了笑,平日里人常说自己待人冷淡,可自从三年前相遇,竹林一曲,后经短短数日,表面上自己对他与旁人依旧没什么不同,心中其实早已视他为平生知己。
犹记当初说好三年不见时,他满眼的悲伤与不舍。
真不知那么活泼好动的一个人,是如何独自一人熬过山中岁月?日后每每因家主之位事务繁多而忧扰,思及澄江之滨、仙山之巅,尚有此妙人等待归途,景蓝心下就泛起别样的温柔。
看了一眼擦拭一新的七弦琴,旁边的“精蓝”玉笛还有几日便雕刻完成,久违的欣喜涌上景蓝心头——
三年之期将至,是时候,去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