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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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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丰加速蹬着自行车,深冬的风蹭得耳垂疼,身边的景色加速,电影快镜头一幕幕闪过一般。
他的心扑通扑通锤着胸口,耳边回响起门卫大爷的声音:“小伙子,你家媳妇要生了,他们让我告诉你就旁边那个妇保医院,你赶紧去!”
林祎的医院,程以丰也来过几次,大约知道是哪一幢楼。
就在眼前了。
人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车子被重重地甩在一边,发出挺大的一记声响,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林祎现在在哪里?他们说他要生了。”
程以丰在护士台胡乱地问着,语无伦次的。
“是不是程祎医生?”
“是的是的。”程以丰重重地点头,“就衣字旁的祎。”
护士指向楼梯间:“上五楼,左转就是了。”
沈之灵他们找了半天的人终于来了。
是池上先看到的,他跳起来。喊了一声:“知知爸爸!”
他在走廊那头东张西望的,见到沈之灵他们之后,大步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半弯下身子,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拿着大捧玫瑰。
大红,在这个素色基调的医院里,特别艳丽显眼。
程以丰大喘了两口气,抬起来头,整张脸红扑扑的:“林祎怎么样?”
“刚进去,你去哪里了?”沈之灵开口问,整个人情绪有些激动:“你让一个孕妇等你这么久!”
池东缓缓站起来,扶上沈之灵的腰肢,低头抚慰她的情绪:“老程肯定是有事,所以才会有点晚,是吧?”
“我只是...”程以丰不知道怎么说。
“这件事也轮不到我生气,你留着话自己跟她解释。”沈之灵态度缓和下来。
池东给程以丰使了眼色,程以丰笑着点了点头。
十一点的时候,程以丰看了看时间,对池东说:“要么你们先回去吧,我等着好了。”
“那你要问这小子同不同意。”
沈之灵靠在池东身上,昏昏欲睡,池上坐在沈之灵怀里。
池上睁着大眼睛,精神头很好,摇了摇头:“我要等知知出来。”
程以丰笑了笑,在椅子上有些坐不住了,来分娩室门口来回踱步,从脚步听得出来程以丰的焦躁与紧张。
一到十二点,外面的烟花声爆竹声一起绽放,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来了,1996年来了。
纵使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再响,都没有吵醒沈之灵,她只是动了动手臂,池上趁机跳下来,走到焦躁不安的程以丰旁边,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池宝?”程以丰心软下来,他的知知也会马上出来,慢慢长到这么大,牵住他的手,站在他旁边。
“叔叔,那花你是送给知知妈妈的吗?”
程以丰蹲下来,摸了摸池上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啊。”
“没有送给知知的吗?”
程以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两声。
“那我可不可以向你借两支,送给知知。”
程以丰自然从林祎口中听过隔壁的小男孩在搬家第一天就送纸花给他未出生的女儿的事情,林祎还添油加醋地说程以丰都没送过什么花给她。今天亲眼所见,这小子真的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他未出生的女儿。
他捧起花束,挑选了两支,抽出来,玫瑰花都经过出处理,没什么刺,郑重地放在池上手上。
像是两个男人之间庄严的仪式。
“拿好了。”
“谢谢叔叔,下次还你。”
到凌晨两点,池东都有些忍不住困意,半拥着沈之灵,依偎着睡着了。
就剩程以丰和池上,坐在走廊椅子的另一侧,在等分娩室里的两个人。
小的那个强撑着精神,不断地打着哈欠,程以丰让他靠着自己睡,还不肯。
凌晨三点,分娩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像一个惊雷炸弹,让外面的几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医护人员怀里抱着小孩出来,喊了一声:“林祎家属在吗?”
“在。”
“程以丰,你女儿,六斤五两,大的小的都健健康康。”
大家一起去看小知知,池上还扒拉程以丰的腿,他也想看。
一把就被抱起来,上面的视角可以清楚看到刚出生的程知。
程知被裹在抱被里,露出小小的一张脸,红通通的,鼻子很小,嘴巴很小,眼睛半张着,能看见黑色的瞳仁,亮晶晶的,头发很浓密,怎么看都像是个刚出生的小野兽。
最起劲的池上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是很满意。“怎么这么小?”
大伙笑了。
“宝贝,你生出来也这么小。”医护打趣,又跟程以丰说了一句:“你老婆让我跟你说,等着跪搓衣板吧。”
程以丰脸突然就红了。
“大家让一让。孕妇要出来了。”
程以丰紧张去看林祎,又不敢大动作,这是为他刚生完的女人,轻轻地问了一句:“林祎,怎么样?”
林祎撇了撇嘴:“还能怎么样,痛死了。你又不帮我生。”
程以丰轻轻握住林祎的手,轻轻地说一声:”辛苦了。”
等晚上都安顿好了,沈之灵帮忙又陪伴到半夜,也被林祎劝回家了,幸好第二天是元旦假期,晚起一会也没什么事情。
程以丰看了一眼旁边的孩子,转头看林祎,眯着眼,嘴皮子动了动:“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程以丰没说话。
只听到轻轻开了门,又被关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门又被推开。
林祎还是闭着眼。
“喏,昨天下班去买的。”这个大男人声音还带了点小委屈。
林祎听不得这声音,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乍眼的大片的红,甚至有些刺眼,这花还有点寒碜,有些掉了瓣儿,有些歪了头,总显得支离破碎,还委屈巴巴,像程以丰的脸似的。
心里是窃喜,想装得淡漠,却也藏不住嘴边的笑。
“想起什么日子了?”
之前病房刚好有插花玻璃花瓶剩着,程以丰拆开花束,挑了些好的进去,听到林祎的话,点了点头:“结婚纪念日。”
林祎这才恢复平常的元气,去捏程以丰的手臂,刚生完孩子,力气小,没得逞,手被程以丰塞回被子里,没好气地说了句:“去年结的婚,今年就给忘了,你说我生气不生气?”
程以丰笑起来:“这不是记起来了?”
“还让我在家里等你,也不说一声?”说着说着,林祎声音变了样,“人家生孩子都有老公陪。我还得托人去找老公。”
深夜安静的病房里,可以听到小声的哽咽。
“我错了。”程以丰不知所措,去擦林祎的眼泪。
“错哪儿了。”
“不该不记得结婚纪念日,不该不随便通知你就乱跑。不该不浪漫...”程以丰就这么数着自己的过错。
数到后来,林祎自己先笑了,“那破小孩子是比你浪漫。”
“他刚还问我讨了两支花,说要送给我们知知。”程以丰转头去找,没找着,“不知道去哪儿。”
“别找了。”林祎努起嘴。
程以丰笑。
“啵。”
————
沈之灵在家里翻箱倒柜,想找一些池上原来的用过的东西和玩具,看知知用不用得上。还煲了一锅乌鸡汤,炖了一天,才装上保温盒。
“尿布,洗澡盆,小衣服...”沈之灵嘀嘀咕咕,在整理这些东西,往卧室里一喊:“老公,你说我要不要去买一些?”
池东下午有事情准备出门,正在整理衣物,扭着衬衫的纽扣,没抬头,“你可以先去看看缺什么,然后再买。”
“也行。”
东西差不多装好,沈之灵喊了一声正在玩玩具的儿子:“池宝,我们要出发了,去看知知。过来穿鞋。”
“我不想去。”池上头也没抬,继续玩弄着手里的小汽车。
沈之灵和池东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其实元旦那天,他们都起晚了,所以早上醒来就没有去探望林祎,过两天再去探望,听程以丰说已经把知知的外婆接过来,也知道林祎的口味喜好,方便照顾林祎母子。
今天下午刚好没课,沈之灵请了一会假,准备和儿子一起去医院看林祎和知知。
谁知道这小子说变脸就变脸?
“之前,不是还送花给知知了吗?”沈之灵捏住池上玩着小汽车的手,耐心地问:“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池上任玩具被夺走,没支声也没动作,就面无表情这么坐在地毯上。
“今天爸爸要出门,我也要出门,要么你自己在家?”
沈之灵知道池上胆子小,不敢一人呆着。
小小的池上皱着眉,头转向一边,还是没吱声。
“那我们走了奥。”
沈之灵起身,去门口穿着,拿起墙上的挂着的钥匙,故意晃动,发出很大的声响,用大分贝说着:“爸爸,我们走吧。门要关关好,不能让外人进来。”
说着,沈之灵真的去关门。
“嘎吱。”
门就要被关上之际,里面的小人儿突然冲向门口,紧张地大喊:“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之灵关门的动作没有停,问里面的池上:“你现在要去了?”
里面没动静,许久,才发出声音:“那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之灵警觉,她儿子可是没这么好对付的,“什么要求?”
“关于知知妈妈,”池上拉开门,抿着嘴,煞有其事地问道:“我以后可以不喊她妈妈吗?”
沈之灵一愣,那天他在一旁,应该没听懂。还没等她开口,就见旁边池东缓缓开口:
“那你这算是悔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