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开口，说爱我》一百万

2、第一章

　　一九九五年的十一月，沥城已经有些冷了，路边的树大多已经萧条，只剩着些许松柏还耀武扬威地挺立着。一阵西北风吹过来，冷得程以丰拢了拢大衣，有些紧张地回头去看林祎。
　　松松垮垮的米色针织裙，深咖色的打底袜配上羊皮短靴，身上是一件羊驼大衣，看起来应该是不会冷，不过，比起前几个月，这样厚重的打扮已经遮挡不住日益凸显的肚子，林祎右手撑着腰挺着肚子，左手指挥着搬家师傅，略略皱着眉头，声音有些紧张：“师傅，轻点儿，这是我妈给我的嫁妆！”
　　程以丰两步三步走过来，半弯腰，抬起水晶花瓶的另一侧，等稳住了瓶身，转过头不忘关照林祎：“你小心点，站边上。”看她还不动，还盯着花瓶，强硬了起来：“林祎，听话。”
　　林祎这才收回眼神，吐了吐舌头，转头，找了块空地，安安静静站着。
　　程以丰见她乖乖听话，才跟师傅招呼了一声：“我来吧，师傅搬其他东西好了。”
　　上楼的时候，程以丰捧着花瓶看了两眼，心里嘀咕着：真丑。耳边又回响起林祎的话：“花瓶丑不要紧，重点是花好看，我现在每天练习插花，是为了早教，让知知能在娘胎里陶冶情操！总不能像她爸一样，是个木楞子。”
　　想到这里，程以丰眼睛眯起来，笑了。

　　福园小区处在沥城的中心地段，虽说离他上班的医院还有点距离，但是离林祎的妇保医院算算近，走个五分钟就能上班，能搬来这里，程以丰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因为上班年限，还不能住上公房，所以先买了这里的房子，东拼西凑付了首付，公积金贷了款。那时候医生的工资待遇还不是特别好，能买上就很不容易了。程祎是第一个知道这个好消息的人，听他说完之后还亲了他一口。
　　程以丰和林祎的家在五楼，一层两户对门，房子面积不大，约摸100平方，因为格局佳，整体是三房一厅的房型，按照林祎的吩咐，有一个房间留出来作书房。两个卧室都朝南，客厅和阳台连一块，也向着南。
　　大约来来回回十几二十趟，程以丰和搬家师傅才把东西全部搬上楼。程以丰洗了水壶，刚烧上水，就听到林祎在楼下大喊：“程以丰你好了没？我站得腿酸！”
　　程以丰从厨房窗口探出头，就看见林祎撅着嘴，满脸不愉快，赶紧比了个手势，表示快了，转头对搬家师傅说：“我下去接她上来，你等我一会。”
　　“我跟你一块下去吧。”师傅屁股还没坐热，听到他的话，站了起来。
　　“喝口水再走。”
　　“不了，我车里有水。”师傅委婉拒绝，又故意往窗外瞟了眼，“你爱人还在下面等着呢。”
　　程以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关了火，跟师傅一起下楼。

　　孕晚期本身就容易腿酸，程以丰刚才又叮嘱说，让她别先上去，林祎就真的乖乖等在这里，一等就是大半天，不过也没闲着。
　　这段时间林祎特别喜欢观察街上的小孩子，见到可可爱爱的还会拉程以丰一块看，大抵是因为自己怀了孕，对自己的孩子多少有些期待。虽然每次孕检完，看着片子里的小知知，林祎都有些怀疑：“这孩子真的是我的吗？”
　　同个科室的李万还打趣道：“看样子，总归是你的，只可能不是程以丰的。”
　　林祎白一眼：“程以丰又没我长得好！”
　　李万继续写病例本，头也不抬，声音有些冷漠：“从读书起，你就对自己过分自信。”
　　李万和林祎从小玩到大，现在还在一个医院的妇产科工作，两个人互损惯了。

　　程以丰戳了戳盯着别人孩子的林祎：“看什么呢，人家还以为你想拐卖小孩。”
　　林祎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他刚从我们楼里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住这楼里。”
　　“别看了，回去了。”
　　“果然好看的小孩，会有一个好看的妈。”林祎叹了一口气，手抓上程以丰手臂。
　　程以丰小心翼翼扶着林祎，注意着她脚下的步伐，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们知知也有一个好看的妈。”
　　林祎有时候也不知道，程以丰是有情调还是没情调。

　　家里大体已经简单装修过了，搬家搬的不过是些林祎和程以丰的个人东西罢了，程以丰扶着林祎上楼之后，歇了一会，两个人分配了一下各自的任务，开始整理东西。
　　轻便的东西归林祎整理，重物大件就交给了程以丰。
　　林祎一直待在卧室里整理衣物，等差不多整理完，出房间，发现大门就这么开着，喊了两声程以丰，人在厕所，门关着，声音闷闷的，嘀咕着去关大门：“当现在是大同社会么。”

　　关门之际，一阵可爱的小奶音飘上楼来。

　　一声“妈妈”，喊得林祎心都软了。
　　软绵绵的轻飘飘的，像是棉花糖。

　　“妈妈，我寄几可以。”
　　“好，那你慢一点，我可以等你一下。”

　　随着声音逐渐清晰，林祎往下望去，看见了小孩子的模样。

　　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可爱和他妈妈。

　　他妈妈高挑挺拔，穿着黑色的长呢大衣，一根棕色细皮腰带配在腰间，脚上是深棕短靴，整个人时尚又很有气质。小可爱头发蓬松柔软，眼睛大大的，带着一顶黄色小鸭小帽子，整个人可爱柔软。看样子应该有两三岁了，这个年纪爬楼梯还是有些困难。他牵着他妈妈的手，脚步有些蹒跚，小短腿正在努力地跨上前面一个台阶，大概是因为有些紧张，脚一直不敢落地。

　　“要么妈妈抱你吧？”
　　“不要，我寄几来。”

　　可爱到林祎忍不住笑出声。
　　在空旷的楼梯间声音被放大，惹得楼梯间的母子抬头往上看，林祎赶紧捂住嘴。

　　沈之灵抬头一看，笑了笑，低头捏了捏小可爱的手：“池宝，我们有新邻居啦。”

　　池上疑惑，头歪了一下，思考了片刻之后，咬着嘴唇问林祎：“妹妹还是弟弟？”

　　林祎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新邻居是她肚子里的宝宝。
　　沈之灵先开口：“宝宝还没生出来，还不知道哦。”
　　林祎笑了笑，摸了摸肚子：“应该是妹妹哦，叫知知。”

　　小可爱很认真点了点头，拉了拉沈之灵的手，示意她蹲下来，小可爱靠在他妈妈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沈之灵听了之后，忍俊不禁，还往上看了一眼林祎。
　　沈之灵抱着池上上了楼，对林祎说：“你等等我，我马上出来。”说着，掏包里的钥匙去开门。

　　大概过了一会，沈之灵抱着池上出来。
　　她对林祎说道：“他有东西要送给你女儿。”见池上还不说话，就催促了一下他：“快啊。”
　　他才慢慢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手。

　　是一张折好的纸花，虽然简单，但是看得出来，做得很用心。
　　他突然握紧小手，窝回沈之灵怀里，头靠在她肩上，像是害羞了。

　　“你说要送的，现在又不敢了？”沈之灵怂恿。

　　池上低眸看了看手里的纸花，眨了一下眼睛，下定了决心一般，向林祎伸出来手来，展开手掌，看了看手里捏得有些皱的纸花，又往林祎的肚子望去，软软地开口道：

　　“送花花，给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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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祎的预产期在1月15号，现在还只是十二月中旬，按照医院规定的产假，产前半个月才能开始休产假，所以林祎还坚持在上班，不过领导排班的时候自然会让她轻松些，还是要照顾一下孕妇。
　　林祎趁着这个时间段，总会一个人慢慢悠悠出去，挑选一些知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程以丰有些担心，让林祎等他休息的时候再一起出去，或者让婆婆搬过来照顾她，林祎大大咧咧觉得无所谓，因为有时候她会喊上沈之灵一块去。

　　第一次见面之后，林祎和沈之灵各回各家，就休息了那么一会，沈之灵就来敲门，林祎还以为什么事情，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穿着的这件大衣是不是裕成街那家店买的？”
　　林祎一愣，像是遇到知己一般狂点头：“你也经常去那家店吗？”
　　沈之灵忍不住笑意：“都是老客老客。”

　　之后，林祎和沈之灵关系就这么自然而然好起来。

　　有时候林祎烧菜烧多了，就会匀一份给沈之灵他们，甚至买了点心，也会专门送过去；沈之灵看到过林祎家里的花瓶，所以每次都会都买一束花给林祎，两个人的感情就慢慢好起来。

　　林祎有时候会在家里听到钢琴声，听声音应该是沈之灵家里传出来的，就去敲了沈之灵家里的门，很久才开了门。
　　开门的是沈之灵，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池上乖乖地跟在后面，抱着沈之灵的腿，见是林祎，软萌地喊了一声“知知妈妈”。

　　已经熟络起来，林祎也开门见山：“刚是你在弹钢琴么？”
　　沈之灵嘿嘿两声，点了点头：“其实我是音乐老师。”
　　“是不是附近的沥城三小？”
　　“嗯。上班比较方便。”
　　其实林祎猜得八九不离十，举了举手里的点心，昨天下班路上带回来的脆饼，是沥城的特色小吃，她努了努嘴：“让我的知知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

　　沈之灵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进来。”转身找了一双软底拖鞋出来，孕妇穿起来会比较舒服。
　　林祎环视了一圈：“果真是受过艺术的熏陶。”装修得挺有情调。
　　钢琴被摆放在客厅的一侧，琴盖打开着，琴谱翻到一半，凳子还是温热的。

　　“别嘲笑我了。”
　　“哪有。”
　　“随便坐，要喝些什么？”沈之灵小心地扶着林祎。
　　“都行，我喝白开水也行。”
　　“喝点花茶吧？”
　　“行啊。”
　　沈之灵转身进了厨房，又探出头来：“池宝，你陪知知妈妈聊会天呗。”

　　池上认真地点头，蹲下身子，拉开了茶几下面的两个抽屉，都是满满当当的，左边的抽屉应该是大人吃的零食，右边应该是儿童零食。池上逐一放在桌子上，翻得差不多底朝天以后，才扶着茶几站起来，林祎扶着他，池上摊了摊手，对林祎说道：“知知妈妈，请你们吃。”
　　林祎不禁笑起来，摸了摸池上的头，又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真乖，你自己吃就行。”
　　池上歪了一下头，撇起嘴：“你不吃的话，给知知吃点。”

　　林祎笑出声：“你好像比我更期待知知？”

　　沈之灵从厨房出来，手上端了两杯茶：“他老早说过了，等知知出生，就让她来我们家玩。”
　　林祎接过水杯，戳了戳池上的脸蛋：“好啊，让知知先学会喊哥哥好不好？”

　　池上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哦。”说着伸出肉肉的小手来，竖起小手指。
　　林祎明白了，和他拉了拉钩，抿了口茶，又反应过来，跟沈之灵轻声说道：“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亏。”
　　沈之灵开玩笑：“不亏啊，让他也喊你妈妈好了。”

　　“到时候，你可别耍赖啊。”

　　午后的阳光洒进客厅，暖烘烘的，两个妈妈就这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