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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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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巢觉得此时此刻的什刹海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是一时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感觉就像身在梦中,你只能看得清前面和现在,前面一片清晰。但不能往回看,后面雾气昭昭。这世界所有的事物都在围绕着自己,自己没去关注的,就不存在。
滕修双手插兜,在周巢的外侧慢悠悠地走着,有时候会停顿一下等周巢,似乎也并不急着寻找那只猫。
“你今年多少岁了?” 滕修长着一张二十出头的面孔,问起话来语气却很像长辈。
“今年过了生日该20了,不过我生日还没到。还有一个多月吧。我比康远小三个多月。” 周巢回答得很认真。
康远的生日特别好记,是1999年1月1日。老人总说1月1日是个大生日,人的命不好,那就会被生日压,人的命好,就能镇住这个生日从而获得福报。生日是这样,名字是这样,纹身是这样。
有的人命就不行,压不住,比如周巢她爸。听姥姥说自己这个被板儿砖拍死的女婿以前就是个西城混混,不务正业,见天儿茬架。还给后背纹了个关二爷,后来果然没扛住。后脑勺儿被拍了一下子,血流了满背,关二爷都给染红了。
周巢姥姥后来对这事儿特别忌讳。周巢出生时,起名字,那时候院儿里屋檐下新搬来一家燕子,每天衔着树枝飞进飞出。姥姥夹着烟的手一指燕子窝,就叫周巢吧,名字起得小,小孩儿能健健康康的。况且燕子安家是好兆头。
康远从不过生日。周巢也不知道为什么,问的话也只说是家里的规矩,男子汉不用过生日。她觉得生在康远家的男孩子也太可怜了。之前周巢就说:“那我也不过,你别伤心了。” 康远有些惊讶,说:“我没伤心。” 然后就把周巢帽衫上的帽子一把扯过盖住了她的脸。周巢觉得这行为有点莫名。
“嗯该上大二了。” 滕修点头道。
周巢妈从没搞清楚过周巢的年级。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从来都是过了很久才来关心一下。有时候感觉就是突然想履行家长的权威了,问一下期末考怎么样,实际离期末还俩月呢。
滕修感慨,“20岁,好年华啊。”
周巢好奇问到:“那舅舅您今年多少岁?”
“今年的话我大概四十多了。” 滕修往远处看。
周巢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大概”,总感觉这不是一句确定的陈述句。更令周巢震惊的是,滕修有四十多了?康远妈妈家的基因未免太优越了。
“那您可看起来够年轻的。” 周巢闷闷道,因为她想到要是康远也继承了这个逆天基因,二十年后自己岂不是看起来像康远的阿姨?简直不敢想。
大概察觉到周巢在疑惑,滕修笑笑,也不解答。
“以前这块儿有个卖烤红薯的。” 滕修指着一家奶茶店。
“你还小,可能没见过。铁皮桶,大概这么大。” 说着滕修用手臂张成一个圆,比了比:“一般都是废弃汽油桶。刷刷就能用,底下捅个洞放柴火。报纸上说那玩意儿烤出来的红薯对身体有害。”
“但老百姓谁管那个呢,好吃就行。” 滕修耸了耸肩,又说:“不过确实挺好吃的。我还在这边儿上学时,放学回家隔着老远就闻着香,自己偷偷买了吃,回家以后晚饭就吃不下,就被我妈揍,说我不吃正经饭。”
滕修说话时,周巢就偷偷看着男人。男人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说起回忆时眉眼带着笑。是那种略带唏嘘的笑,明明是笑的,但又有些怅然。
而就在滕修指着的地方,居然就真的出现了一个推着铁皮桶卖红薯的。北京早就取缔这种小吃摊了,多少年了,周巢真的第一次见。周巢眨眨眼,的确就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这里。
“刘叔,这么晚还不回家哪。” 滕修打招呼,感觉是老熟人了。
刘叔听见以后咧嘴一笑,在冷风中揣着手,脖子也缩着:“可不是吗,还剩仨,卖完就回去。艹,今天可真他妈冷。天气预报说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过境,大过年的折磨人。”
“嗯,说是二十年一遇的寒流。上次这么冷还是1999年。” 周巢补充道。但刘叔并没接茬儿,也没看她,就跟没她这个人一样。
“那我都包圆儿了,不用找了。快回家吧。” 滕修从兜里掏出一张旧版人民币,说是旧版,因为周巢没见过。
“小孩儿钱还是家里给的,怎么能多收你钱呢?” 刘叔坚持把两枚钢镚儿塞回滕修手里。然后从铁皮桶里夹出三个红薯,用牛皮纸包好,边包还边说:“争气啊,咱街道第一个□□学生。”
滕修也没坚持,“甜不?”
“放心,都甜。”
滕修接过三个烤红薯。红薯的热气在这冬日的夜晚飘散开,是带着温度的香味。一闻就觉得暖和。
滕修递给周巢一个烤红薯,“这外面皮糊了没事儿,来我帮你揭掉,你吃的时候吹吹啊,不然烫着,”
“还剩两个先搁我这儿,一会儿给你带回家。”
周巢吃了一口,这红薯烤了好久,又甜又软,放在嘴里几乎化了。
康远不爱吃零食,但是经常给周巢带朋友圈里别人打卡的网红零食,每次见周巢都不空着手。不是吃的,就是喝的。
康远拎着大包小包的,周巢还会吐槽他:“又给我拜年来了?”
周巢其实很少讽刺人,一直都在装文静,只有在康远面前才会放飞自我,就连路上看见一只狗在拉屎,都要拉着康远在远处观察。而且有时候她说话挺噎人的。
比如私底下形容班主任是汉白玉雕的萝卜,因为他们班主任白白胖胖却老是板着脸。这形容把康远逗乐了,“周巢我发现你得你姥的真传了,真的。什么富强粉馒头,汉白玉萝卜,太损了。蔫儿坏。”
每次周巢怼他,康远就笑眯眯看着她,有时候忍不住捏捏她脸。像只圣伯纳犬,连不怀好意的捏脸都带着憨劲儿。
圣伯纳犬还是周巢在新概念第三册读到的,说这种狗体型大,毛皮厚,经常脖子上拴着小酒桶,里面装满伏特加,跟着人进雪山救援。看到冻晕在山上的人,圣伯纳犬就会用自己体温捂着,等人醒了就会喝它脖子上挂的酒。
有时候吃的多,周巢吃不完,康远就很嫌弃的吃她吃剩下的。刚开始她觉得很别扭,还有点嫌弃。康远就提高嗓门儿:“老……我还没嫌弃呢!再说了不能浪费。我妈说了,浪费粮食下辈子不能投胎成人。”
初高中男生凑在一起嘴里不干净。其实也不是非得要说脏话,但是就是觉得说出来有韵律感,语气助词。尤其老师占用体育课的时候,骂起老师来贼带劲。
但康远当着周巢从来不讲脏字儿,有时候说习惯了,顺着嘴溜出来,总是会说一半就戛然而止,换成文明词汇。但其实康远不知道的是,周巢没他想的那么乖,周巢会在心里默默的说脏话,而且文思泉涌,她真的就是蔫儿坏。胡同里的老大爷都是脏话文豪,听十几年也听会了。
周巢停下脚步回头看刘叔,发现刘叔早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后面一片朦胧。
滕修回头看周巢,周巢手里还攥着吃了一半的红薯,愣愣的往回看。
“害怕吗?” 滕修问道。
周巢觉得他意有所指。害怕什么呢?是害怕黑,还是害怕雾,还是害怕他?周巢也不确定。
“这里是梦吗?” 周巢不确定地问。刚才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都说梦是黑白的,此时此刻周巢身处的世界,是有颜色的。比如滕修棕色的呢子大衣,比如烤红薯,比如滕修那张冻的有点红的脸颊。
“如果不是梦的话,你会害怕吗?” 滕修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会有一点。” 周巢犹豫地说道。如果是梦的话,她还可以醒过来。如果不是梦的话,她却不知道如何离开。她虽然对现实生活不报期待,但外面还有姥姥,还有欠康远的一句道歉。
“天亮前,我会送你回去。” 滕修声音非常温柔:“在那之前,陪我说说话好吗?”
周巢点点头,但其实很想问,从哪里回到哪里?这里是哪里?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切可能和那股强冷空气有关。
“这里是二十年前的冬天。” 滕修回答了她心里的问题,然后指了指远处,“想让你看看,我记忆里的北京是什么样子的。”
话音刚落,然后这世界的色调就变了。就像老照片一样,黄黄的,事物的边沿都是柔和的,带着岁月的温柔感。
而且夜晚变成了黄昏。天是奇异的粉色。
“挺美的不是吗?” 滕修问道。
头顶上传来一阵鸽哨,周巢抬头,天空上是交错的电线还有一圈圈飞翔的鸽群。
滕修也抬头看鸽子,“张大爷的鸽子。”
周巢知道张大爷之前养鸽子。她和康远还帮着掰过玉米粒。
不过几年前张大爷的最后一只鸽子也死了。后来改养了鹩哥。张大爷还说:“养一群,陆续死,得难过好几回。还是养一只省心。” 这话也让周巢难过了一阵儿。
周巢四处看看,湖边上有两个老人坐在小马扎儿上下象棋,还有一群老人围着。下棋的还没怎么着呢,围观群众快吵起来了。
什刹海那时候还是个野湖,没怎么治理,长满水草。此时冬天,水草都被直直地冻在冰里。
滕修没再多说,顺着什刹海继续往前走。边走还边哼歌,是首老歌,王菲和那英在98年春晚唱的“相约1998”。
唱这歌时那英已经是内地歌坛的天后,而王菲在内地知名度还没起来,那英为了感谢王菲带她进入港台市场,邀请王菲一起唱。两人的声音结合的非常有质感,唱完以后一下子火遍大江南北。从98年到99年火了整整一年。
两人路过了一个冰糖葫芦推车。
滕修也是认识的,他叫那人张叔。他从兜里翻出所有毛票儿,都递给了张叔。
“山楂里面夹糯米的好吃,冰糖山药也给咱姑娘来一串儿。” 滕修指了指插满糖葫芦的竹竿子,看了看:“要这个糖多的。”
冰糖葫芦外面包着薄薄一层糯米纸。小时候周巢就喜欢吃那个糯米纸,糯米纸没味道,放在嘴里就没了,她觉得很神奇。然后每次康远都会把自己的糯米纸也撕下来给她吃。
康远还说网上有专门卖糯米纸的,可以买回来吃。周巢想了想说还是算了。因为自己爱吃的,是包裹在糖葫芦上的糯米纸,并不是糯米纸本身。就比如巧克力里的杏仁,还有香菇炖鸡里的香菇。
周巢记得当时康远很鄙夷地听完她的理论,说了句:“比如你里面的我。”
然后两人都默不作声了。康远其实没想开黄腔的。只是话赶话顺着说的,没想那么多。除了打打闹闹,彼时二人连手都没牵过,更不要提你中有我这种哲学事情。
周巢抬起头眼睁睁看着康远的耳朵红了,然后是脸,然后是脖子。康远也注意到了,然后大手把周巢的眼睛盖住,不让她看自己的大红脸,心里大喊,艹我他妈都说了什么啊。
周巢不是那种会上脸的人,她的心也在砰砰跳,但是面上一片平静。她当时也是立马就想歪了。毕竟生物书上讲男女构造那一页她看了三遍。
但是她会装淡定,用那种拼命压抑自己想笑的声音说:“把手拿开。”
这事就这样尴尬的过去了,两人后来都没有再提。周巢不知道的是,这事对康远影响深重。
他那一周连着三天大早上爬起来溜到厕所洗裤衩。连着三天。每天早上起来,他一掀被子,脑海里闪现:“又来!!??”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个潮湿的梦做了三天么。
周巢嘎嘣一下咬掉顶上的焦糖。
滕修断言道:“还是个小姑娘,爱吃甜的。”
二人走到银锭桥。其实就是一个小拱桥,因为连接了后海和什刹海,就像个葫芦细腰,所以也算是个景点。桥边有棵柳树,此时柳枝都是秃的,有个锻炼的奶奶正在用后背使劲撞树。
桥边还靠着一辆自行车。
“二八大杠。你们可能没见过。” 滕修指着自行车问,“我们那时候谁家要是有,那都可羡慕了。”
周巢摇摇头:“见过的,我姥爷以前有一个,接送我上下学。挺高的,我骑上以后脚没法儿着地……还摔过一次。”
实际不是摔过一次。她还骑那车带过康远,两人去少年宫,车框里还塞着别扒拉,出了胡同没多久,俩人就都掉沟里了,后来还是被周巢姥爷给拎出来的。
滕修一只手搭在桥上,看向后海。
“都是人工湖,挖出来的。北海,后海,什刹海……挖出来的土堆成景山,放故宫后头给皇上看。其实皇帝也挺好糊弄的,弄个假山还挺满意。”
“之前说北海底下有个海眼,然后人又从王府井内块儿一口大井里发现了铁链子。大铁链子很长,怎么也看不见头,传是这边是海眼,那边儿拴着龙。后来越传越邪乎,人们就不敢拔了,把铁链子原封不动放回去,把井封了。有意思吧?”
“都说在北京,你要是喜欢一个姑娘,你就带她去逛北海公园,夏天划船,冬天滑冰,在湖面上眺望白塔。那为什么不说什刹海呢?”
“因为这里以前就是片野湖,没人管。冬天滑野冰出事儿的不少,水不深,北京城没有深的湖,最深的北海也就四五米深。但是大冬天的掉进几米深的湖也受不了,尤其是穿着绒衣掉进冰窟窿,水一吸进衣服里人就往下沉。”
“之前人们都是自己做冰车,钢角铁一削做成冰刀,家里弄煤的签子拿过来当拄的。滑的时候得戴手套,不然铁签子动手,能给冻坏了。”
“后来东西城混混们争地盘,约着在什刹海边上茬架,咱们西城有一个被人一板儿砖拍在头上,当场就过去了。” 周巢转过头看着滕修。
“西城这边儿赢了,什刹海就归西城一帮的管。到了冬天用绳子一圈,竹竿一围,在冰上划出一片儿来。想滑冰就交几块钱租冰车冰鞋,还别说,其实管挺好,几乎再也没出过事。”
“但是刚入冬时,混混们也不敢开场子租冰具,因为内时候冰不厚,还是脆的。得等到一二月份,等冰瓷实了。”
“也有胆子大的。我曾经在这片儿救过一个孕妇。冬天衣服多,大着肚子走冰面上,那时候刚入冬,冰还没有冻瓷实,我从岸上看过去就觉得不对劲儿。”
“我在岸上看着。想着看那孕妇安全到了对过儿我就回家。后来越觉得不对,因为那孕妇就漫无目的地走,在冰面上转圈儿。”
“结果一处冰薄,一脚踩下去眼看着人就掉进去了。我吓得不行,赶紧跑过去跳进窟窿里把人拖到岸上。”
“当时仗着年轻,身体好,倒也忘记冷了,就是想着可别出什么事,这要是死了,一尸两命。我就把人一路扛到了积水潭医院。”
“那孕妇命还挺硬的。送医院以后一查什么事儿没有,就是有点儿冻着了,肚子里孩子也皮实。”
“后来再去积水潭,那块儿医生认识我,私底下偷偷和我说的,说那孕妇本来没打算活的,因为她丈夫茬架时被人拍在后脑勺,去世了。之前两人爱的死去活来,孕妇醒了以后就是哭,哭为什么没死成。”
“医生还劝,既然捡回来的一条命,就好好为自己活吧。别再做傻事了。”
“那孕妇出院以后还到处拖人打听我,找我,幸亏我叮嘱过医生,医生嘴紧,没告诉。”
“没想过是不是要感谢我,说不定是找人打我。” 暮色里男人自嘲一笑:“毕竟人家抱了必死的决心,结果被我给拎出来了。”
周巢觉得自己在抖。她知道滕修在说什么。她转过头看向滕修。这时滕修伸出手,把贴在周巢嘴边的几缕乱发别到了耳后。男人的指尖凉凉的。别到耳后,那只手又放在了周巢的头顶。
滕修俯下身,凑过来,把额头贴着周巢的额头,轻轻慢慢地说:“二十年前和妈妈一起掉进冰里的小女孩,看来有乖乖长大。”
周巢摇摇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她飞快地抹了一下,低声说:“不是的。” 她真的一点不乖。她活在恨里,并且天天在幻想和别扭,自怨自艾。
生命中的一切安排都不是她主动的。都是生活告诉她:“你就该如此,你就是这个命。” 你就是个爸爸是混混,妈妈不要的小胡同串子。你的命不算好,也不算特别差,所以你不能抱怨,因为比你过得差的大有人在,你抱怨,就是不识好歹。
所以她主动去讨厌北京,去讨厌冬天,她讨厌这里,和所有事情划清界限,所有事情就不能给她伤害。
此时此刻的眼泪并不是难过什么的,很复杂。她是委屈的。
滕修看了周巢一会儿,继续说:“你想听听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在那之后,还是那年冬天,我又下水救了一对在冰上谈恋爱的小年轻。男的挣扎的太厉害,救他的时候费了一些劲。可能我在冰水里待的时间太长了,上岸后就得了心肌炎……一直也没好……” 周巢隐隐约约猜到,一直也没好意味着什么。
滕修语气淡淡的,然后抬手随意指了指:“就是那两个人。”
周巢顺着看过去,“真的吗?”
“假的。我随便一指。” 滕修笑了。
“当时也没看清脸,后来也没再见了。所以对于我来说,走在街上,也许是这两人,也许是那两人,是谁无所谓。”
“那……什么是有所谓的呢?” 周巢问:“我……一直觉得挺没劲的。”
“这么说可能有点说教了。但我觉得有所谓的是你主动去和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结。这个世界有你爱的人,有你恨的人,有你思念的人,有离开你的人。”
“但是爱也好,恨也好,你和世界是有羁绊的。你知道这世界里有一些事因为你而发生了。”
“我之前在烟囱里拽出过一只猫。” 滕修说:“那猫被救出来的时候像颗煤球。带回家洗澡,才发现是只白色的小奶猫。后来这只猫总是扒拉屋檐上的燕子窝,有天把燕子窝扒拉到地上,一家燕子也飞走了,不知道在哪里安了家。”
后来那家燕子搬到了周巢家。她姥姥看到燕子窝,给周巢起了名字。
……
这世界运转是庞杂的。但不是无序的。万事都有记忆。你主动去湖里投石子,才能看到涟漪。
“时间不早了。” 滕修往桥下走。
周巢还在看湖面。等她回过神儿时,只看到了那只白猫,蹲在桥下,静静等着她。而滕修消失了。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