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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哄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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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婉掰着纤纤玉指,说:“裴皇后有太子傍身,薛德妃也有个皇子……嗯,虽然不会说话,但谢家的妃子怎么也该有个皇子?”
一顿,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那笑让人颇为不自在:“万一是个公主,怎么办?”
谢绥之默不作声,过了半晌,方才幽幽道:“你应该已经清楚,下毒者是何人?雕琢送子玉观音的匠人早已不知所踪,两月前香药局有一人因犯错被逐出,没多久就死了,仅凭诱导你去请送子玉观音的婕妤才人以及观音像中的毒香,只能找出替罪羊罢了。
退一步,就算证据确凿,又能撼动谁?”
世族、皇权需制衡之道。
宠妃并非因恩宠,而是因为,需要出现一位宠妃。
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自然就到了合适的位置上。不是谢玉婉,只要是谢家女,都会成为外人眼中备受圣宠的宠妃。
所以,空置多年的玉泉宫迎来了新的主人。
“你可以走了。”谢玉婉抚了抚肚子,烦躁地赶人。
谢绥之起身:“近日,我会离京前往泰山代天子行孝。”
谢玉婉眼皮一跳,一把抓住谢绥之的衣摆,难以置信道:“怎么会选中你?陛下不是不知道太后与谢家……”
“没有圣命,我也会去一趟。”谢绥之眸光扫了一眼谢玉婉的肚子,淡然道,“明面之行,总归比暗中前往更方便行事。”
……
窗外日头正盛,阳光斜斜地透过雕花窗棂,于砖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朦胧光影。
叶蓁蓁初时如临仙境,琼花玉树,仙乐绕耳,腾云驾雾,快活似神仙。突然,天崩地裂,仙楼阁宇崩陷,黑暗笼罩光明,身子急速坠落,有什么东西拽住她的腿将她往深不见底的地狱深渊坠去,她拼命地踢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低头看去,缠着她的是一只白骨森森的鬼手。
鬼手的触感如附骨之蛆,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不知坠落了多久,脚踩上腐烂焦土时,叶蓁蓁猛然睁开眼眸,摆脱了梦魇。
重回光明,胸脯一起一伏,她不住地大口喘息,身子陷在锦褥,软且无力,只是抬手抬腿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
她也说不清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好,又感觉不对,她与曲文景行房后不是这样的感受。
眸子里现出深深的迷茫与困惑,唇角也传来一丝刺痛,迟钝的记忆慢慢复苏,她惊慌失措地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瞧去。
身上是一件薄薄的寝衣,并非昨日的衣裳,显然已经被人换过了。
是蒲葵吗?她希望是蒲葵。
浮生梦?竹林?那种让她难以忍受的煎熬……还有……谢绥之?
脑袋传来一阵闷疼,她想全部回忆起来,然而,就像有一道屏障在阻隔她的记忆。纷乱的人影,沉重的呼吸,滚烫的接触,那些无法自控的画面若隐若现。
“你醒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不远不近地,径直落在她耳中。
叶蓁蓁惊叫一声,立马将自己缩入被子里。
寝衣薄透,她好像没有穿肚兜,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
层叠的纱帐将床围得严实,只涌入了些许依稀的光亮,应当是什么都没瞧见。
她又探头往外瞧。
谢绥之背对着床,站在阴影处,身形颀长,他垂眼盯着什么,好像并没往她这边瞧。
叶蓁蓁没想到自己一醒来,看到的就是谢绥之。
马车里,还有昨日的浮生梦,都让她无法平静地面对他。
她面色难看,手指不自觉攥紧被角,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唤三哥了?”
谢绥之看着眼前未曾燃香的香炉,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使用过的香灰痕迹,调香之人却不用香,她身上也没有香囊香袋等配饰,而她以往最喜这些。
用香习惯也改了。
叶蓁蓁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现在恼恨异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真想杀死谢绥之。
谢绥之侧过身,抬眼看向帷幔的方向:“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个解释。”
叶蓁蓁有些意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绥之:“你不小心中了浮生梦。”
叶蓁蓁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咬牙道:“我记得。”
她中了浮生梦,然后谢绥之出现了。她不是当年调合浮生梦的无知少女,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她害怕地想要逃离,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到了竹林。
那些不辨现实与幻觉的记忆,真真假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了浮生梦的折磨?亦或是,谢绥之做了什么。
三年后的他,更让人难懂。
“我在竹林里找到了你。”
谢绥之顿了下,似在回味当时的旖旎风光,女子香肩半露,媚眼如丝,又似措辞,该如何形容当时诱人的春景。
面上却是一副清贵君子的模样,声音清润且温雅:“你很难受,也很痛苦,将我当成了曲文景,想让我帮你……”
叶蓁蓁瞳孔颤动,耳中嗡鸣作响,震得耳膜发疼。
眼前依稀浮现一幅画面:男人被她扑倒在地上,她急切地索吻,疯狂地拉拽男人的衣服,摒弃了理智和清醒,摒弃了世俗和伦理道德,一切都被浮生梦的欲望驱使,化身勾引人的荡.妇。
羞耻心如波涛汹涌而来,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脸上血色尽褪,白的近乎透明。
分明有帷幔挡住了男人的视线,但她总觉得他的目光好像如利剑穿透床幔,精准地射在她身上,让她无处遁形。
“阿蓁,你将我当成什么人了?”谢绥之怅叹的低声,一字字清晰地传入叶蓁蓁耳中,“你被浮生梦摄取了心神,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将我认错了人,但我知道自己是谁。”
这番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的开解话语,让叶蓁蓁抬起头,红着眼睛望向帷幔外的身影。
话中行事皆是君子之姿,绝无可能趁人之危。
叶蓁蓁听出了他的话中意思,语带颤音:“我……”
“所以,我掐住你的脖子,试图让疼痛唤回你的神志。”谢绥之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他怎么可能为人替身,还是那个废物的替身,心里是一番念头,面上却道,“阿蓁,可会怪我?”
那股子窒息痛感犹在,叶蓁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声音如蚊呐:“不,不会。”
谢绥之轻捻指尖那抹牙齿印:“但是,效果甚微。我只能打晕你,将你送回翠竹院,让侍女将你泡在水中以作缓解。”
“后面的,便问你院中的侍女。”
叶蓁蓁没有一丝昏迷后的记忆,当下由谢绥之亲口证实没有酿成大错,心里多少有点安慰。只是,这点子安慰聊胜于无,一想到自己竟然主动对谢绥之用强,羞臊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谢绥之的解释,让那些模糊的画面愈发清晰,犹如历历在目。
这会子,她又气恨自己,为何非要多事清扫香室?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档子事。
“昨日之事,非你本意,无须介怀。”谢绥之俨然雅正端方的如玉君子,在她思绪纷杂如乱麻之际,颇为善心地将此事遮掩下来,“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于你的清白无损分毫。忘了吧。”
“嗯。”
叶蓁蓁不可能寻死,否则,早在发生了马车里的事,她就该遵循女诫女德,以死明志,“你我都忘了昨日之事,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谢绥之似嘲非嘲地扯了扯薄唇,帷幔遮挡,叶蓁蓁根本无从看到他眼中的玩味与讥诮。
谢绥之看一眼床帐里拥被而坐的剪影,没有久呆的意思,他的解释给了,也该走了。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解释马车里的事。
谢绥之脚步一顿,突然道:“我曾经也中过浮生梦。”
叶蓁蓁愣住。
当她回过神,谢绥之早已经离去,时隔几年,有一种东西经历漫长的岁月后知后觉地刺入她的心脏。
亲身领教过浮生梦的威力,她抚了抚胸口,好半天,喃喃自语:“那时候,你真的看到了幻象,是我。”
可是,知晓了,又有何意义。
你我早已渐行渐远,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虽然,谢绥之同她解释了竹林里的事发经过,但叶蓁蓁心中存疑,起床洗漱时,又仔细询问蒲葵自己昏迷之后的事。
与谢绥之所言皆对得上。
她被送回翠竹院,后面的事全权交由侍女们伺候,包括泡浴,穿衣等。
叶蓁蓁坐在妆奁台,蹙眉看着镜中的自己,雪白细长的脖颈侵着一圈深红的指印掐痕,几欲窒息而死的力道都未能唤醒她的理智,可想而知,浮生梦的威力有多强。
在此之前,连她这个调合浮生梦的人都未曾真正清楚。
左侧肩颈的钝疼也在提醒她被谢绥之打晕的事实,她不适地扭了扭肩颈,心底不知从何而起的疑虑消散得无影。
此时的她,迫切的需要佛经静心,她竟然抄经抄出了如饥似渴之感,颇为废寝忘食。
“曲二少夫人,该用膳了。”蒲葵只觉得婢女难为,当着主子的面需称叶蓁蓁为姑娘,当着被伺候的人又要称她为曲家少夫人,催促了好几回,叶蓁蓁才放下笔,起身坐在膳桌前,“等会儿将佛经送到主院。”
蒲葵一边布菜,一边应了声‘是’。
叶蓁蓁对谢家以及谢家人的感情甚为复杂,对于谢家的侍女自不会太过亲近,寡言少话,侍女们亦是如此,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份内之事,绝不多事,也绝不多话。
子母息香成,她下午无所事事,又觉心中焦躁烦闷,抄写的佛经过眼不过心,索性遵循着记忆从压箱底的书柜中翻找出一些陈年话本子。
看了几眼,又扔了回去。
都是一些民间情爱话本,情窦初开的少女最喜欢此类话本,但不适合现在的她。
原以为一日就要这般消磨过去,没想到蒲葵将经书送过去不久,胡嬷嬷突然出现在翠竹院,让她回曲家。
叶蓁蓁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