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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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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慎眼角抽了一下,赶忙扯了扯魏虎的衣服,小声地从牙缝里挤着字:“不会说奉承话,就不要说。”
牙印的模样,那能是畜牲的牙齿吗?
“扯我干啥?”魏虎将袖子拽出来,“娘们唧唧的,说话也跟个蚊子似的,听都听不清楚。”
赵子慎:“……”
行,爱咋地就咋地。
蠢货!莽夫!
谢绥之看向魏虎,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句:“一只走丢的兔子咬的。”
林落眼睛悄悄一亮。
兔子?是叶蓁蓁吗?
先是耳光,又是咬伤,这只兔子可真凶猛。
魏虎嘿嘿一笑,手摸上腰间跨刀,摩拳擦掌:“大人,在哪儿咬的?末将这就去逮兔子,拔了毛,红烧……”
“林落,取剑。”
一道冷沉的声音骤然打断魏虎未说完的话。
就在魏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林落已经从书房取来宝剑,双手递给谢绥之。
谢绥之抽出长剑,指向魏虎:“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今日正好比一比。”
“……末将怕伤着金贵的大人。”
魏虎傻瞪着眼,本是来禀告事情,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比武?
显然,这武非比不可。
一行四人移步练武场。
魏虎拔出刀,可不敢指着谢绥之,将刀杵在地上:“大人,末将真怕伤着您,您太金贵了,末将真的不敢……”
“若你真能伤到本官,恕你无罪。”
谢绥之胸腹中始终憋着一股子愤怒与邪火,那点子好处根本无法慰藉,他身形一动,清越剑鸣响起,裹挟着无尽的杀伐之音,一招一式皆是杀气凛然。
魏虎下盘一沉,挥刀便挡,罡风如刃,竟被剑气削了一大绺头发。
束发的冠带也掉了,头发狂飞乱舞。
如果是他的脑袋,怕是殒命当场。心下震骇,再也不敢松懈,拿出对敌的气势与谢绥之交缠。
场外观战的赵子慎挑了挑眉,问林落:“大人什么情况?你家大人很不对劲儿,给我说道说道,我绝不告诉别人。”
林落露出一脸‘我知道,但我不说’的表情:“不知道。”
赵子慎:“……兔子是谁?”
林落嘴巴很严:“兔子就是兔子。”
赵子慎自顾自地猜测:“一个女人?被你家大人藏起来的婢女?听说朝阳郡主到处打听那日与谢绥之同乘一车的婢子,你家大人藏得可真好。”
林落干巴巴的:“不清楚。”
嘴巴不严的,根本不可能留在谢绥之身边做事。
林落能成为谢绥之的亲信,靠的第一秘诀就是嘴严,且能顶锅。
顶锅倒是其次,最主要还是嘴严。
赵子慎白了他一眼:“死人嘴都没你的紧。”
林落认真点头:“是的。”
赵子慎:“……”
密不透风的剑影中,魏虎的刀竟然无法发出平时的威力,谢绥之的身影更是变幻莫测,迅疾如风,轻功了得,你来我往纠缠十几回合之后,谢绥之占得上风,一脚踹在魏虎胸口,顺势挥下一剑,狂乱的头发又被削去了大半。
魏虎翻身而起,手中沉刀被一剑挑飞出去,只觉得头顶一凉,又少了一块头发。
“……”
头发快被薅秃了?
谢绥之又是一脚将魏虎踹了出去,收剑丢给林落。
单论蛮力与耐力,自然比不过悍勇的魏虎,但他胜在取巧以及速度。
还有,魏虎不会真动杀招。
他满意地看着魏虎几近秃掉的头顶:“魏将军,承让了。”
“回书房议事。”谢绥之负手而去。
魏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又摸摸透亮发凉的脑瓜 。
想着:嘿,天气快热了,肯定贼凉快。
赵子慎走过来,幽幽地说了句:“谁叫你要拔兔子的毛?”
魏虎心窝子一阵阵闷疼,嘶了一声:“我咋知道大人养了一只兔崽子?”
赵子慎耸耸肩:“谁知道呢?”
说完,又坏心眼地用力戳了戳魏虎的心窝子,“可长点心,不会拍马屁,就少说话。自个儿拍在了马蹄子上,还不知道。”
“要你管!”魏虎又是嘶一声,“爷们皮糙肉厚,大人踹我几脚咋了?总比我踹大人两脚,伤了大人金贵的身子强。”
赵子慎:“……”
书房内。
谢绥之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常服,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坐于桌案,他抬手端起茶盏,问道:“可是受裴家人指使?”
自岐王兵乱之后,武贲军的驻扎之地由城外十里延长至二十里地,军中细作肃清以后,又招募了一批壮丁补充兵力,并且重新制定了一套严苛的练兵体系,排兵布阵,每日操练,其强度和辛苦更甚往日十倍。
有兵士畏苦怕累,私下散布谣言,扰乱军心。
说什么辛苦程度倍增,但军饷和吃食还跟以前一样,还说什么他们这些小兵小卒的命在上官眼中不值钱,死去兵卒的抚恤费就那么一点子,能换家人过几年日子?
寻衅滋事,酗酒斗殴,时有发生。
魏虎抓了几个典型,准备杀鸡儆猴,结果赵子慎审问过后,发现他们背后有人唆教之故。
“那几人嘴硬,都死了。”魏虎扯了扯头上遮丑的帽子,硬邦邦道。
“应该不是裴家人。”赵子慎又补了一句。
谢绥之抬头看向赵子慎。
赵子慎沉吟道:“那几人看似嘴硬,实则有意无意地将矛头引向裴家,而后服毒自杀。”
服毒自杀漏了些端倪,谁也没发现他们事先藏了毒,且都是招募的新兵。
又看了一眼魏虎,“擒贼擒王,裴家这回使的是美人计,只是不太高明。”
谢绥之也看了一眼魏虎,了然道:“确实不太高明。”
美色最易误人,使人冲动犯错,只是对于没开窍的粗人,效用不显。
魏虎不明所以:“对谁使了美人计?”
都没发现自己出营地巡访时,遇到的美人媚眼都快抛抽筋了。
赵子慎也懒得挑明:“对我。不是好几回遇到一个青衣女子,总能找到时机过来说两句话。”
魏虎摸着鼻子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模糊想起一个人影:“就是那个眼睛有问题的村姑,声音比蚊子还小,说话低着个头,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末了,又说:“不知道找个嗓门敞亮的娘们,我都不知道她对你说啥了?”
赵子慎彻底被魏虎打败了。
娇羞勾人,被魏虎当做畏缩怕人,还嫌弃人家声音小,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奉命施展美人计的姑娘怕是要崩溃了。
“不是裴家?”谢绥之神情莫测难辨,“有意思了。”
赵子慎似想到了什么,点头:“是有点意思。”
魏虎看看谢绥之,又看看赵子慎,不知道两人打的什么谜语,奉行不能掉队的原则:“太有意思了。”
翌日。
朝议结束后,谢绥之被单独请到了政事堂。
梁昭帝背对着谢绥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一幅山河画作:“谢爱卿,太后春秋将至,却不愿回宫,朕该如何给太后贺寿?”
谢绥之从善如流:“想必太后凤体抱恙,不宜舟车劳顿折腾。陛下侍母孝感天地,不如委派一名资历深厚的大臣携寿礼代替陛下前往泰山,以全陛下仁孝之心。”
“甚好。”梁昭帝道,“不知谢爱卿属意哪位臣子?”
“薛公可代陛下恭贺太后春秋。”谢绥之说。
薛公乃门下省侍中薛谨,审议中书省起草的诏令,有驳回之权,与中书令,尚书台共议朝政。
皇权更迭,薛家是四大世家里唯一保持中立的家族,不论是前两朝的王谢之争,还是今朝的谢裴之争,薛家始终没有卷入四大门阀士族的权斗中。
梁昭帝拿笔在山河图中圈了一笔,正是奉高县泰山的位置:“薛公是历经两朝的泰斗,可堪代天子行尽孝,但他年纪大了,腿脚慢,恐误了时日无法在太后寿辰之前抵达。朕也不想太过折腾老臣,这趟泰山之行,不如交给谢爱卿如何?”
虽是商量的语气,却全无商量的余地。
“为陛下尽孝,是臣之荣幸。”
谢绥之躬身,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一抹弧度。
梁昭帝摆了摆手:“玉妃近日总念叨着身子不适,你去看看她,兄妹叙叙。”
谢绥之道:“臣谢过陛下。”
“等等。”梁昭帝又叫住他,“男子三妻四妾不足为奇,收一个婢子本无可厚非,但朝阳毕竟是你未来的妻子,该哄还是要哄。她被朕宠惯坏了,实在闹腾得朕头疼。”
谢绥之眸光微闪,缓缓道:“是,谨遵圣命。”
玉泉宫。
谢绥之从袖兜里掏出一个香瓶,随手将瓶身的字条撕扯下来,方才递给谢玉婉。
谢玉婉翘着兰花指捏着香瓶,瞥见纸条上的字迹,哼了声:“子母息?还挺会省事?”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谢绥之平静无波的面色,似有遗憾道:“看来本宫承诺的惊喜没有兑现。”
话锋倏地一转,“本宫当真能信她?”
“我信!”谢绥之颔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的孩子平安降生。”
谢玉婉愣了愣,艳丽的面容慢慢浮起一抹冷笑:“女子真是容易心软,瞧本宫,差点就真的感动了。”
谢绥之淡声道:“这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