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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天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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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数度与死神亲密接触,但从没想过真的死了是这么地,呃,冷。冷到骨头缝里和每一个毛孔里。
幽冥界我也去过,活人去的时候都没见得这么冰寒,死后魂魄为何反而体会到彻骨寒意了?不对,魂魄怎么可能会有感觉?
模模糊糊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说道:“小…医师,不是不信你,她伤成这样,你就把人丢在这冷得要死的冰床上,真的好吗?”
好像是,朝风?
有道清婉的声音淡淡道:“师傅为这位姑娘诊过,说她体内有充沛的元珠之力护体,修为也是不低,只是全身血脉大面积碎裂,流血不止,这洛冰床寒气天成,止血最为有效。浣君一切都是遵照师傅嘱托,未敢擅专。”
开门关门声,这位浣君小医师走了。
我真的没死?
这冰床果然如浣君所言,寒气天成,我觉得已然要被冻成冰雕,不该流的血是止住了,该流动的血也凝固了,连呼吸和思维都要凝固了,苦于全身无法动弹,连眼皮都抬不动,只能在酷寒里熬着。
朝风走近我身边溜达一圈,道:“云翊的老爹也太偏心眼了,一群仙风道骨的老医官都派去救他宝贝儿子,就丢下这么一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鬼给碧落,若云翊醒着,肯定跟他爹拼命。”
云翊!
我冻得凝固的心骤然一跳。如此说来,他是回到异界并且获得救治了,我心大慰。
接着迷迷蒙蒙地意识到一个恐怖诡异的现实,我和朝风也来到异界了?什么情况?
我逼出体内生灵石,赶在修罗业火释放的巨大能量散去之前催动所有生灵石,打开了两界通道,送走云翊。这些事我都记得,但,明明我当时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无力坠向地面啊。还有朝风,他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朝风唉声叹气道:“这个昏迷不醒,云翊那边也不知道如何了,不省心方面,还真是绝配。”
我目前是昏睡状态,自然是不能跟他聊天的,那个浣君小医师也已出门,朝风这自言自语聊的还挺酣畅。
我在心里苦笑一下,祈祷朝风说的那群仙风道骨的老医官能救治云翊。
朝风又对着寂静的空气道:“我们这一来,还能回去不?”
室内除了朝风,没有别的应答。
朝风火大道:“你装什么深沉?当这寒烨宫呢!你向来诡计多端,倒是说句话啊!”
我心头一惊,虞文也来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莫非大家都杀到异界来了?
接着我听到一道不温不火的声音:“静观其变。”
真是虞文!
我彻底凌乱了。
本来笃信自己没死,现下又产生严重怀疑。我是幻听了,还是死到一个诡异莫测的地方了?又或者,云翊的父亲,那位创世的大道师降临三界来救他了?
朝风冷笑道:“嗯,静观其变,背后搞事情,你最擅长。”
虞文没有理会朝风赤裸裸地嘲讽,保持沉默。朝风却耐不住寂寞,道:“王兄是你叫来的吧?他那一身煞气重重的邪功也是拜你所赐吧?”
虞文冷哼一声,未置可否。
朝风道:“听闻当日异界大败,退回蛮荒之地,最后被斩杀殆尽,是你负责收拾战场,当时你便收集了不少异界留下的功法和布阵典籍吧?王兄堂堂仙界之君,现在弄得仙不仙鬼不鬼,你可真是忠心耿耿得很哪。”
虞文冷笑道:“谁也没逼他练。”
朝风道:“你自己肯定也练了!碧落跟我说你挡了天劫,元神俱碎,她还好心救你,现在看来,那是你的障眼法吧?哎,我就纳闷了,你搞这么多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文沉默半晌,蓦地恨恨道:“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我心中寒意更盛,虽然不能动弹,脑中却电光火石般想起仙君冷森森的话:“故人未至,见到你们也是好的”。
故人,他说的故人并不是神龙,而是,妖王青冥!
思维在绝对的冰寒中却瞬间清醒起来,虞文带着幽昙巴巴地赶来极北,请我释出青冥,暗地里却给仙君通风报信,为的是,让争斗千年的一对宿敌再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好慰藉虞文心中永远无法平复的凌波仙子之殇?
还真是个痴情种啊!
朝风厉声道:“那碧落呢?她何其无辜?”
虞文沉默半晌,神伤道:“……意外。”
虞文掐算的好好的,仙君到来,激我召出神龙和修罗业火,释出青冥,与仙君来一场天昏地暗的大战,两败俱伤也好,死一个也好,他都可以隔岸观火。
谁也没想到,仙君会猝然发难,杀了神龙,引来一场浩劫,害得云翊不得不拼着一死出手收拾残局…
只是,那青冥到底出来没有?我们几个又是如何来到异界的?
云翊现在究竟如何了?
云翊的父亲,此间的大道师,不是被困在断裂空间了吗?
云翊的母亲,我们的神女,当日有没有幸免于难?
我心中涌上万千疑问,却只能在冰寒中躺成冰雕,很是悲催。
朝风叹道:“也不知那边世界怎样了。”
虞文语气稍缓:“如今看来,我们一时半刻难以返回。据我看来,此间仍是暗潮涌动,我们毕竟是外来人。殿下能否摒弃前嫌,与我并肩寻得一方立足之地呢?”
朝风道:“你也看出来了?这帮人表面对我们客客气气,说什么外面动荡不安,打着保护我们的旗号,实则是将我们软禁于此了。希望云翊与碧落早日醒来,不然光凭咱俩,就算你一肚子阴谋,怕是也做不了什么。”
前方等待我的,究竟是一条通向何方的道路?云翊,你可知道我,还在等你?
寒意更盛,冷气丝丝投入五脏六腑,似乎连元神也要被冻住,朝风与虞文的声音愈来愈远,神的,真是要冻死我啊?神识渐渐迷糊起来……
再听见声音还是朝风,音调一路高扬地欣喜道:“那个,小医师,她,她动了,快来瞧瞧!”
我动了吗?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轻碎的脚步声靠过来,两根温凉柔软的手指搭上我的腕间,浣君清婉的声音响起:“的确活过来了。”
我奋力想睁开眼睛,但全身疼痛无力,眼皮上像压了一座大山,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吧嗒”一声,浣君似乎是打开了一个盒子,接着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毫不客气地捏住我下巴,我不由自主张嘴,一颗冰寒刺骨的药丸子塞了进来。
舌尖瞬时扎了千根钢针,我控制不住地全身战栗。
那冰丸子入口消融,化作苦不堪言的药汁缓缓流向我体内,舌尖连遭蹂躏,依然麻木,心口却蓦地腾起一股热气,丝丝缕缕散向四肢百骸。舌尖又回复了些味觉,这药苦涩中似乎又回荡着一股怪异的腥味。若我有一丝生气,定然控制不住呕吐。
朝风紧张兮兮地问:“这又是什么?”
浣君淡淡道:“赤霞丹。”
朝风道:“补血的?”
浣君轻轻“嗯”了一声,似乎不愿意多说。朝风却不依不饶地问:“什么做的?”
浣君“吧嗒”关了盒子,半晌才闷声道:“虹影兽的血。”可能猜到朝风接下来会问“虹影兽是何物”,浣君主动补充道:“生于圣山山麓缥缈渊的一种灵兽。等下她醒了,给她喝这个。”
说罢不给朝风继续问下去的机会,走了。
朝风叹道:“这个地方,还真是邪门。哎,你是如何做到不动如山地端坐在那的,你就没点好奇心吗?”
虞文没有理他,他自顾自开启话唠模式:“也幸亏阴差阳错被吸到这里,碧落这伤,若在咱们那必死无疑了。你看那个冷冰冰的老医官,穿针引线似的就把碎得一塌糊涂的血管经脉给串好了,真是匪夷所思。”
虞文沉声道:“殿下可真是耐不住寂寞。”
朝风道:“我一心慌话就多。”
我吐槽,你有话不多的时候吗?没想到骤然间福至心灵,居然听到了自己喑哑艰涩的声音,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天光大亮,眼前骤然跃出个太阳一般,晃得我触电般敛瞳。
朝风喜道:“祖宗哎,终于是醒了。”
我适应了一下光亮,终于睁开眼睛,眼前仍是影影绰绰,茫然间只看到一红一黑两道影子。
虞文沉声道:“落落,落落。”
我微微点了点头,眼前刚刚清亮一些,全身又撕扯般剧痛起来,疼得我眼晕。
朝风扶我起来,喂了我一瓶冰凉酸涩的药水。这药水下去,疼痛感马上减轻了,让我瞬时想起云翊的桐凝露。
朝风急切道:“如何?你俩可是吓死我了。”
我眼前晃动的影子慢慢凝到一处,终于清晰看到了这个世界,目之所及处一片刺眼的惨白,如同沉重肃穆的陵寝。
我笑了笑:“真的不是个梦吗?”
朝风道:“简直比梦还荒诞。不过,都活着就谢天谢地。”
我点点头:“他呢?”
朝风道:“情况比你严重,但死不了。他那老爹拉了一群老医官给他诊治,比你这边上心多了,放心等着吧。”
我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朝风道:“你们俩啊,一个苍生,一个为情郎,赶着寻死,真是感天动地。”
我听出他话里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式关怀,微微一笑,能都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虞文自我醒来一直神色沉重的沉默,半晌垂眸道:“落落,我真是没想到……没想到仙君会猝然出手,杀了神龙。你晓得,我心底里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
朝风不屑道:“说的真好听,每次都是你搞事情。”
我轻笑:“师父这下可解气了么?”
虞文黯然,欲言又止:“我……。”
我岔过这段纠缠百年的情史,问道:“这是……异界吧?我们为何也到了此处?”
朝风道:“当日你发了疯一般将体内生灵石逼出,那几块生灵石诡异的聚合一处,一时间射出万张金光,硬生生地把天穹捅了个窟窿。你将奄奄一息的云翊送进窟窿中,自己掉了下来。”
我点点头:“嗯,这段我模模糊糊记得。”
朝风神色惊惧道:“你坠落的时候,我和虞文同时腾身去接你。这时候,那个窟窿蓦地像一头吞噬一切的怪兽,张开大口汲取着地上的一切,一时间你不落反升,我和虞文离得最近,身不由己地被狂风裹挟着被那窟窿吸进去。”
虞文道:“我察觉情况不对,立即运功将跟着我们被天穹巨洞吸上来的乌蒙、幽昙等人击落,自己却不受控制地随你和二殿下被卷进洞中。远远看去,生灵石光华也像被这巨洞汲取了一般,瞬时黯淡了下去。”
朝风道:“没错,这时候天穹的窟窿又诡异地合上了,只不过我们被隔绝了天的这一侧。”
我道:“就是异界了?”
朝风道:“说起来真是惊险,我们竟莫名撞到云翊的老爹。”
虞文道:“那,似乎是连接异界与我们世界的一处空间。大道师似乎已经被困许久。”
朝风道:“我们闯入时,大道师仿佛忽然汲取到了极大的力量,瞬时将那处空间击破。我们都被不知名的力量裹挟着,到了异界。回来后却听闻大道师被困期间,异界已然巨变,他的手下造反了。大道师惊怒之下,干脆利落地下令,铲除造反者。然后他就抱着他宝贝儿子走了,将你丢给我和虞文,派了个小医师过来照看你,她那个师傅来过两趟,第一趟匆匆看了看你的情况,让小医师将你丢在洛冰床上先止血,第二趟仍是来去如风,玩杂耍一般将你碎裂的血管筋脉给补好了。”
我道:“那,有听说云翊母亲的消息吗?你们都知道,他的母亲,是我们的创世神女。当日,心存异心的道师们入侵我们那边,引开大道师,另一帮人却对云翊和他母亲痛下杀手,云翊的母亲苦等大道师父不至,危急之下,只好将他封入神剑结界打入我们那边。”
虞文道:“原来如此。难怪当日五色天光剑最后凝而不发。”
我神色不善地看向虞文,他神情一滞,闷声道:“我,当日认定了他是弑师残虐的异界蛮人,自然不能放任你与他一处。”
朝风凝眉道:“我听不懂此间语言。不过,大道师初归此间,的确神情惶急地问过什么,那个禀事的白发灰袍老头神色悲怆地说了什么,之后大道师抱着云翊差点踉跄栽倒。莫非便是神女之事?”
我心中一沉,如此说来,云翊的母亲已然遭逢不测了。
朝风困惑道:“等等,这时间为何如此凌乱?云翊被神女打入我们那边,还有异界入侵,都是三万年前的事情,为何大道师和造反道师们还没打完?”
虞文蹙眉思忖道:“我猜测,大道师与造反者们缠斗的这方空间,时间流动与我们那边并不一致,应该类似于九重天上一日、凡界一年的情况,现下还不知道异界这边时间流动如何。”
我点点头,之前我便有过此种想法。朝风惊异道:“还有此种事?若不是亲身经历,还真是匪夷所思。”
朝风又冲着屋外一通咋呼,门开处,闪进一名眉清目秀的青衣少女,手上端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朝风笑道:“小医师,你和你那长胡子师父真是神了,真是活死人肉白骨啊!多谢多谢!”
原来这便是我昏睡期间照顾我的那位浣君小医师。我打眼瞧过去,觉得这姑娘的眉眼莫名地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微微一笑眉眼弯如新月的时候,更是熟悉得很。
我笑道:“多谢姑娘救命大恩。”
浣君缓步至我床前,含笑见了个礼,道:“姑娘吉人天相,师父妙手回春,浣君不过举手之劳。”
说罢两根纤纤玉指搭在我腕间,凝眉探了探我的脉,春风般笑道:“当无大碍了。再补补气血将养些时日便可大好了。”
朝风与虞文神色都是一松。
我道:“姑娘可知云翊现在什么情况?”
她神情一愣,我道:“就是,你们的云夕殿下。”
她若有所思片刻,缓声道:“师父及松年殿一众医官均在为少尊诊疗,师父抽空出来两次探看姑娘的伤势,听闻尊上也不眠不休在旁守着,姑娘宽心静候佳音吧。”
少尊?云翊在此间的称呼,嗯,我一时还有点接受不良。
蓦地想起一事,问道:“姑娘,为何对我们的语言如此熟稔?”
朝风应道:“对啊,我也纳闷,你那个长胡子的师父说的话叽里呱啦,我可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小医师为何会讲我们的话?”
浣君神色瞬时黯然,半晌却没有应答。她秀眉轻蹙的神情,如此熟悉……我脑中电光一闪,惊呼道:“小菡?”
浣君闻言神情一震,颤声道:“姑娘缘何得知……?”
我道:“你真是小菡?”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道:“我的天哪,怪不得道元和惊雨在那边想尽办法都找不到你失却的三魂六魄,而那仅存的一魄又明明有生气,原来,原来你在这里。”
朝风和虞文均神情疑惑地看向我,我解释道:“这位就是道元兄上天入地想要救回的妹妹。师父您老人家应该也知道这桩事,透露聚魂鼎的消息与他的也是您寒烨宫的人吧?”
虞文眉宇间略过一丝尴尬,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朝风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惊雨兄不用再守着幽冥等那谛听神兽开口了。”
浣君眸光闪动,身子晃了晃,失声道:“他……还有大哥,都还惦着小菡么?”
我道:“那是自然,你是他们两个顶顶牵挂的人。你是怎么到了此间的呢?”
她道:“也是命数使然吧。当日,他率人与异界之人血战,我不放心,仗着有点微末的医术,扮成兵士混进兵营,他与异界一名法力高强的道师激战,眼看要命丧当场,我,我便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
我道:“你居然能抵得住异界道师一击?”
她咬牙垂首道:“那人……那人关键时刻偏了手,我昏了过去。等再醒来,便在这里了。”
朝风惊异道:“那人是谁?”
她道:“他是寒烟道师手下,叫竹武。他很奇怪我为何会奋不顾身去救人。”
朝风笑道:“这人好奇心忒盛,因为好奇就留手不杀你,还将你劫到此间,还真是有趣。”
小菡雪白的脸庞莫名透出红晕,低低道:“他,他是好人。当时正赶上撤退的指令,他便将我带了回来。也并没有为难我,待我伤好,见我略通医术,便将我送到松年殿做了医师。”
我暗笑,小菡居然还能有这么一段奇遇。当真是有情之人必有好报么?
朝风道:“那你来此间有多少年了?”
小菡道:“此间计算时间不论年,我也是糊里糊涂的,开始总想着回去,后来知道回去无望,也就死心了。”
我道:“不论年?那如何计算时间?”
小菡道:“你们来这段时间,是否发现此处有何不同?”
虞文沉声道:“此处,似乎没有黑夜。”
朝风恍然大悟般道:“对,我说怎么觉得这如此别扭。这段时间一直困在这院内,屋内一直燃着灯火,过得没白没黑,还真是没见过黑透的天。”
虞文道:“虽无黑夜,但这白昼天光的亮度似乎也是明暗交替变化的。”
小菡道:“仙君明察秋毫,的确如此。”
我脑子里混沌一片,皱眉问:“姑娘还是没有讲到重点,他们如何计算时间?”
小菡道:“此处以圣山为界,分为黑白两域,白域内可受圣光照耀,而黑域那边则是暗无天日。”
我失声道:“那岂非很不公平?”
小菡道:“这黑域早些时候只是用于流放犯人恶徒以及凶兽,他们在暗无天日处倒也不冤。只是年头久了渐渐繁衍出一批生来便不得见光之人,着实冤得很。”
虞文却冷笑道:“这世道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公平。”
朝风挑眉道:“掌管天条的司法天神,居然存的这般心思,活该你遭天谴。所谓天理昭昭,诚不我欺。”
虞文面色沉了沉,没有理他。我一时无言,望向小菡,示意她继续。
小菡道:“这圣山之光乃是此处修道所必须,所以黑域之人生来便吃了些亏。随着黑域之人愈来愈多,也闹过几回暴动,但俱都被镇压,但久了总归是闹心。直到现任的大道师做了改革,由镇守圣山的黑域间,定期对想要来到光明之地的黑域之人进行考核,对罪责较轻受罚已足数或生在黑域但修道颇有根基灵性者,准予越过圣山山麓的光影界来到白域。”
我道:“此法颇具情理,想必能平息不少战乱争端。”
小菡道:“黑域那边自是皆大欢喜,有了奔头,白域这边却有诸多道师颇有微词,黑域间的压力陡增,好在大道师修为高深,也压得下来。但大道师不知所踪这段时日,暴乱四起,黑白两域俱不安稳。好在如今大道师平安归来。”
我道:“生死轮回,光明黑暗,遵循的根本法理倒是大同小异啊。不过,你还是没讲到要点,此间的时间计算究竟是什么样的?”
小菡道:“方才虞文神君也说到了,白域虽无黑夜,但天光也有明暗交替,乃是因为圣光自圣山山顶至山脚上下往复间亮度由明渐黯之故。这圣光自圣山上下往返一次称为一‘轨’,类似于我们的一日,三十六‘轨’为一“轮”,类似于我们的一年。”
朝风笑道:“你是说,这边的太阳依着一座山上上又下下?”
小菡道:“圣光源于圣山体内,我也不知算不算是个太阳。”
我道:“那么你来此间是有几轮了呢?”
小菡默了默,道:“差不多有三轮了。”
我点点头:“如此说来,这里的一轮相当于咱们那边的一万年?那我们在这弹指一挥间,那边岂不是已经沧海桑田数百年过去了?”
朝风跺脚叹气急道:“得抓紧想办法回去才是,玉瑶等我要等得望眼欲穿了!”
我想到那边流星滑过天际般飞速流逝的时间,也是心中大恸,此生怕是没有希望再见到爹娘和烟霞村的人了。禁不住感叹道:“小菡,你孤身在此三万年,着实不易。”
小菡贝齿轻咬樱唇,低低道:“我,其实没觉得有那么久,仿佛只是过来三年而已,我一介凡人,哪能活得了那么悠长的岁月。我大哥,还有他,惊雨,都还好吗?”
跟我们聊了这么长时间,这姑娘终于将欲言又止地话吐了出来,这个内敛的性子,跟道元着实不像。
朝风道:“好得很,都等你回去呢。”
小菡微笑道:“我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命回得去,不过能见到诸位,也算死而无憾了。”
朝风笑道:“有我英明神武的二殿下在,保你能回得去。你不回去,我也得回去啊。得好好琢磨琢磨。”
小菡与我一般,仿佛没有太将他自吹自擂的话当回事,向我微笑道:“姑娘刚醒,身子还很虚弱,还是少忧思劳神吧。”
我的确有些疲惫,往床头靠了靠,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有空教教我异界的语言…”,便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