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瑕疵必报 进入书房以 ...
-
进入书房以后,宫辞便向江绝介绍道“这里是太医院所有的藏书,不止是我们安国的,还有玉国,边国,南疆,雪域和一些失传的医术,对南疆的巫蛊术等都有一些记载,不知世子想要的是哪种的,宫某说不定略知一二。”
江绝回首,认真的看着宫辞的眼睛,“我想要的,宫大人一定能帮我找到。”不知是不是室内烛火不明,映着江绝的脸庞,平添一丝温柔,眼中似有说不出的柔情。宫辞低眉回道“在下尽力而为。”
江绝走向一旁的书架,随手从书架上挑出一本书,慢慢翻开,其实这一幕是非常赏心悦目的,江绝手指修长,肤色白皙,骨节分明,但是说出来的话残忍无比:“我想要腐肉散。”
腐肉散,药如其名,服下腐肉散后,会从手臂开始内部腐烂,开始腐烂的地方会失去力量,手臂腐烂手就无法抬起,连正常的饮食起居都做不到,直到身上的肉所有的地方都变成腐肉,然后变成白骨,在这个过程中并非无药可治,只是人要有强大的精神支柱,忍受自己身上像死人一样发出的臭味,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死去。就算医治好以后,也要忍受剜肉之苦,因为医治方法除了用药,还要将最先开始腐烂的地方用刀剜下,能熬过这一关,才能活下来。但是这个跟去死有什么区别,有记载的腐肉散的病人,在前期治疗结束后,都死在了剜肉这个环节之上。生剜肉。这种毒药,除了让人去死,还让人要承受巨大的折磨。因太过于阴毒,流传至安国以后,被安国明令禁止,但是有利必有人图,因为禁止,反而市价更高,所以市面上虽然没有药房售卖腐肉散,一些特殊的渠道还是能买到的。比如,宫辞。
宫辞有片刻失神,在接到这麒麟才子的拜帖的时候,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世家贵族的龌龊,明争暗斗他是知晓的,也会有人会各种手段打听,明里暗里购买配制各种毒药,但是向江绝这种身份,世家子弟,美誉在外,明目张胆要药榜上排得上名号的阴险的毒药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宫大人是不可多得的聪明人,所以我也不想和宫大人绕弯子了。我想要的腐肉散的量,是要两个人无药可治。”江绝合上书籍,望向宫辞。
宫辞回神笑道“江世子真是难为下官了,我区区一个刑部侍郎,怎么可能会有腐肉散这种毒药呢,而且我能带您进这太医院的藏书室,也不过是仰仗”“仰仗你背后的主子太子殿下。”江绝似乎每什么耐心,直接打断了他。
“你三年前本应是状元郎,却不曾想那年笔试后有人偷换了你的考卷,那篇有名的安国赋便是你所著,后来揭榜无你的名字,但你的文章却换了人,还成为了那时的状元之文,一怒之下去状告当今宰相的儿子,户部大臣邹儒,却被刑部打了出来,说你诬告大臣,你心如死灰,十年寒窗苦读敌不过权势,又被药白骨的人追杀,太子殿下在那时救了你,解了你燃眉之急,还给了你银钱安顿家中的母亲,再后来送你去了刑部,与你一直都是暗下联系,直到前些时日太子接管了刑部,你们才正大光明的接触。这三年你在刑部战战兢兢,任劳任怨,靠自己的本事混到了如今的刑部侍郎,也是我朝最年轻升任时间最快的刑部侍郎,不得不说宫大人的确有两把刷子。至于你为什么会有腐肉散,因为你母亲是叛出药白骨的药女,年幼时你母亲为了养活你,躲避药白骨的追杀,经常带着你上山采药制药。你母亲最爱吃的是山树红枣糕,每间五日,便会派身边的丫鬟去东市的那家糕点店去买,对吗?”
宫辞背后开始渗出了冷汗,屋内刚刚让人觉得温暖的烛光刹时变成了让人害怕的光明,仿佛赤裸的站在这个人的面前,没有一丝秘密。明明看起来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刚刚还在门外与楚清欢说笑,能捧着楚清欢这个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人。为什么现在能给人这么大的压力。
昨天接到楚清欢拜贴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有蹊跷。他今日才发现,为什么这些追逐皇位的人要一直捧着这位麒麟世子了,这些消息江绝从哪里来的,太子殿下的人做事不可能会给人留下把柄。他母亲是药白骨的人除了太子殿下以外无人知晓,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如果想要得知这些信息,需要建立多么庞大的信息网络,江家现在已是强弩之弓,不可能有这个本事。要是有这个本事,江家不可能落魄至此。不过宫辞毕竟是靠自己的本事混到刑部侍郎的人,稍作片刻便想明白了“腐肉散,明日在下会派人送到江世子府上。”
江绝将书放回原处,莞尔笑道“那本世子便在此谢过宫大人了。”
“江世子不必同我言谢,日后来日方长,希望世子多多指教。”宫辞拱手回礼。
“今日天色已晚,江世子不如去在下家中,略备薄酒,希望江世子赏脸。”江绝看向窗外,“本世子谢过宫大人好意了,改日必定登门拜谢,今日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
两人一同出了屋内,屋外江绝的小厮在檐下候着。天色已黑,昌安又飘起了小雨,江绝率先出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小厮撑开伞跟在身后一语不发,每年的秋雨时节,都是他们世子心情最为烦躁的时刻。
江绝一边疾走赶回江家,双手藏于宽大的袖中紧捏,骨节已捏的泛白,不知是有多少不具名的恨意才能让主人如此狠心。母亲,我终于要为你报仇了。我不想等了,一刻都不想再等了。我要将那些你承受的痛苦一百倍,一千倍的还给她们。
我等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久,多等一刻对我而言都是煎熬。
江绝一回到江家,门口的小厮立即迎了上来,却不敢靠近,外人道麒麟才子有安天下之才,江家的人视江绝为猛虎野兽,他们这些家养的奴仆,打杀不过一句话的事情。折在江世子手里的命多了,他不想成亡魂。鞠躬低声说道对江绝说道“世子,侯爷在书房内等您。”
江绝这才回神,深吸一口气,他想,回江家了,要做了断了。于是转身往书房走去。
江才面朝着一副仕女图,画上美人媚眼如丝却不失英气,身形窈窕,着红色及地华服,年貌约二十左右,正是碧玉年华之时。如果细看你就会发现画上美人的眉眼和江绝如出一辙,只是这眉眼在女子身上美色无疆,换在男人身上,却是另一番风情。江才看着这副美人图,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从外人看来,这是江才对发妻游絮的情根深种,在江绝的眼中不过是惺惺作态而已。
“不知侯爷召我来所谓何事?”江绝开口道。侯爷,为什么叫侯爷不叫父亲呢?好像也是叫过的,好像也有骑在他的背上欢笑的时刻,好像也有追着叫父亲买糖的时刻,不过都太久远了。人的记忆总是有限的,情感也是有限的。自从他苦跪在这书房门求他给母亲主持公道无果的时候,他对江才的记忆和情感全部都变成了恨意,那种蚀骨的恨意。后来母亲去世,父亲变成了侯爷,父子变成了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再后来他名动安国,受皇室追捧,直至今日和江家做的交易。
江才将图收起,从用淡金色的蜀锦将画包裹起来,郑重的放入盒中盖好,而后又站起身,拧动书架上一个精美的青花瓷花瓶,书椅背后的字画翻面,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道内有昏暗的烛光,似乎内里颇深,一语不发拿着盒子走进去,字画在江才进去以后立马合上。
江绝还是在维持刚进来的姿势,纹丝不动,目不斜视,对眼前看到的景象似乎早有所知。
仅半炷香的时间,密道翻动 ,江才从密道重走出,双手后握,似是现在才发现江绝的存在,对江绝说道“你祖母愿受你母亲所受之苦,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江绝笑了,“侯爷这是说错了,她不过是还她自己做的孽罢了。以彼之道,还自彼身。我可从来没承诺过她什么。”
江才似乎没料到江绝会说这种话,一愣,正准备开口,江绝又接着说“您放心,我一定让江家成为安国的第一世家,绝不让江家的荣耀断送在您的手里。”说罢便转身离去,临到门口,又回首看了一眼江才。江才站在那里,背对江绝,烛火幽幽,他还未到知命之年,却已给人花甲之年的感觉,记忆中那个坚韧凉薄的男人原来早就没有那么强大了。他正准备跨门而出,身后传来了江才的声音“你真的同你母亲一样,太过偏执。身为君子,行事不择手段,圣人所教仁义礼乐,人伦五纲都被你学到哪里去了。”
这话说的有点重,而且这是江才第一次对江绝行事作风的批判。
江绝冷笑“偏执算什么,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江绝是个瑕疵必报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