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寻找幸福的女人》 初六

28、第二十八章暮秋时节

　　姥姥专心写书，何茵就成了专职保姆。她这些天需要将早餐，午餐，还有半夜一顿夜宵都需要端上去，中间还要为老人家煮咖啡，泡茶，就是晚餐老人家会自己下楼吃，这顿必须得大鱼大肉，还要有好酒。老人家风卷残云的样子不像是到了暮年。
　　吃晚饭的时候，何茵才有跟她说话的机会。
　　哪个出版社要你编这本教材？还是紫荆出版社？
　　嗯。
　　这书你编了多久了？
　　有一年了吧！
　　出版社在催？你很急。年龄大了，这样拼命你会吃不消。
　　姥姥长叹口气，我就是怕什么时候就走了，留下半拉子书，不好跟别人交代，也对不起我自己。
　　何茵没接着问了，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姥姥忙起来，倒是显得她无所事事。每天上网，看看电视，温习一下过去读过的小说，就这样时间还是很难打发。好在，她在书房里呆着，能帮老人家在书架上找参考书，有的时候还需要拿上姥姥的图书证回南市大学的图书馆。五六年没进去了，以往熟悉的地方脚都不知道朝哪儿迈。管理员是中年人在这也呆了很多年，认识姥姥，就帮忙何茵找书。
　　蒋教授身体怎么样？有阵子没见她。
　　还不错。
　　蒋教授和韩教授是咱们学校有名的教授，人又和气，对学生也好，对我们这些教职工也真是没话说，可惜啊，岁月饶人，那个时代就过去了。
　　何茵没接腔，眼睛看着一排排的书架，不过这样没扫那管理员的兴，她还死自顾自地说。

　　在书房里坐不下去了。姥姥要进进出出地查找资料，有的时候还要上网查询，何茵多少觉得自己有点碍手碍脚，就下楼了，去卧室上网。
　　她抱着笔记本窝在“棕熊”里，以前没看的电影看完了，没上的论坛进去了，还是没什么意思，纯属打发时间，很多天都没出门了。上面那老太太更是，连阳台都没去过。
　　姥姥，我们出去走走吧！松芭公园的菊花开了。
　　老人家头都没抬，背着她摇头，不去，不去，还有半本书都没有着落。
　　老人家专心工作的气场，能让人感觉到自己是多余的。所以聪明的人一定不会去打扰她，这也是何茵这些天端饭倒茶的时候，也没跟她说话。没说话的气场。
　　老人家的拒绝让何茵有点失落，这些天的话语权想要得以实施。其实，何茵本身就不爱说话，可是那个日记本让她们的话多了起来，她体会到交流的乐趣，就形成了习惯，也就是嘴巴张开闭合习惯了，这嘴角的肌肉练起来了，回到过去，得需要时间。

　　如果你要是问何茵这世界什么地方最丑。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你，甭管你是不是陌生人，她几乎是要排遣那股嫌恶，只要你问她就会答。
　　何茵现在就到了世界上最丑的地方------墓地。来墓地不是她的本意，她一年到头也就清明节陪姥姥来，平常的你怎么要求，她都不会去，包括参加亲戚朋友的葬礼，保准没到墓地她就会扯个理由远离这个地方。
　　其实，她去了松芭公园，满园的菊花，不同品种都在这里盛开。今天是星期三，公园里就老人和小孩，要么就是没有课的大学生，也有人在花丛中写生。不是看到雏菊，何茵也就不会去墓地。老爷生平除了画柳，就是画这小小的菊花，白色的小花盘总是在粉色和红色的花盘之间迎风招展。何茵曾经问他为什么。他说，白色显得肃穆，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何茵没问，并不是她知道，是她不想在老爷面前是个白痴，只是这问题一直让她很困惑，直到老爷的遗体告别仪式，她看到了很多很多的白色雏菊围着沉睡的老人，仿佛看到生命的苍白。这白色的雏菊连同对死亡的憎恨在她的脑子里深深地扎了根。她也就想起了那个午后，老爷的回答，白色显得肃穆，不好。
　　公园的园艺似乎并没有文人的敏感，他们把白色的雏菊种了一大片，甚至还用这些花编织了一个大的花环，一对照婚纱照的年轻人，就在这花环下摆“POSE”。看着阳光底下，白色的花瓣在徐徐飘落，新婚的笑容在范着色彩，何茵就决定了去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