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谢必安》汤安妮

2、第二章:桃花妖

　　黄泉路上，隐约又有魂魄飘来，谢必安打起精神，远远打量着，粉衣罗裳，是个姑娘。
　　待慢慢走近了，谢必安才发现，她至始至终都低着头，长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身上的气味也不似寻常的人类。
　　他摸摸脸，心中奇怪，就算自己再怎么难看也没有到吓得姑娘连头都不敢抬的地步吧，这实在有损名誉。
　　“这位姑娘，我觉得，哪怕我是个吊死鬼，也实在没有丑到见不得人的份上……”谢必安正打算同她讲一讲自己的名誉问题，那姑娘却已直径越过他，向奈何桥走去。
　　谢必安动作一滞。
　　还真是不给面子。他无奈的想着，轻飘飘的荡到那姑娘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没有通行证的话，我可不会放行哦。”谢必安无意地抬手替那姑娘理了理额发。他的指尖忽然一顿，状似不经意的收回了手。耳边穿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什么通行证。”
　　谢必安没说话。
　　刚刚他抬手时才发现，这姑娘并不是因为他的长相难看才不看他，而是，她没有眼睛！
　　他隐约看到她的眼角迸开，眼睑周围有几道划痕，应该是被人用刀生生剜下来的……
　　那姑娘见他不说话，便自己垂头想了想，这才想到，来白七爷这儿报道，是要说今生经历的。她轻轻笑了两声，话语中泛着点点苦涩：“白七爷想听什么？”
　　谢必安知道，这必然不是个好听的趣事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你想讲什么，我就听什么吧。”
　　那姑娘抿了抿唇，片刻后开口道：“我叫叶瑫，是只桃花妖……”
　　叶瑫是北朝时，一位相爷家里养的桃树。相爷财大气粗，给她施的肥料都是极好的，因此她每年的花都开的极漂亮，满天缨红，像天边浅色的云霞。原形开的好，化出的形自然也不会差。
　　她第一次化形的模样已是十五岁上下，粉白色的皮肤，像极了那树上的桃花，尤其是一双眼睛，干净的简直能将人吸进去。相府的少爷只看了一眼，便沉溺在了她的眸光中，深深爱上了她。小少爷每天教她读书识字，赋诗作画。叶瑫也渐渐长开，美的不可方物。
　　可或许是女人对美天生自带的敏感，小少爷的表妹逐渐瞧出了端倪，寻常人再美，也绝不可能到这种地步。她心想，说不定是哪儿来的狐狸媚子，想来勾搭她表哥呢！
　　于是便背地派人偷偷教训叶瑫。小姑娘学的精，从来不让手下把拳头落到她脸上。
　　纸包不住火，小少爷还是发现了，询问叶瑫原因，叶瑫却一声不吭。
　　她倒不是不生气，叶瑫不知被他们堵了多少回，恨极了他们的做法，但她又觉得本身自己就是妖，与人在一起终归是不合常理的，总要付出代价，这才始终没有吭声。
　　她当时很天真，以为只要自己能够咬牙忍耐，就可以与那位少爷白头偕老。
　　三年后，初春
　　北朝突发百年一遇的大旱灾，五谷荒废，民不聊生，哪怕皇帝紧急下令，开展南水北调，却也收效甚微，稍一停息便是捉襟见肘。百姓几近绝望。
　　叶瑫见不得这番景象，拼命催着自己的树根向下生长，汲取水源，哪怕还未到开花季节，她也硬生生耗了自己数百年的修为开出一树繁花，结出了果实。
　　这次旱灾足足持续了半年，靠着一树靠法力催生出来的桃子，临近十几户人家才得以生存。
　　当时，每个人都很感谢叶瑫。
　　可好不容易旱灾过去了，人们发现，叶瑫长的太大了，她几乎有两层楼那么高，挡住了属于庄稼阳光。如果只是这样，那人们还可以迁就叶瑫，在别的地方垦荒种田，可坏就坏在，叶瑫的根扎的太深，阻断了地下水的流动，各家的井不再往上涌水，逐渐干涸。
　　人们没有办法，只能商量把树砍掉。
　　几十个壮汉在树旁不眠不休的干了整整五个月，才将这颗树的树根刨了出来。
　　叶瑫本就耗尽修为，十分虚弱，这下又被人断了养分，几乎维持不了原型，她只能去找相府的小少爷，只求能够带回她一截树根在森林种下，至少她还能存活。
　　可她因为过度消耗，早已不复往日的美丽动人，面黄肌瘦，伤痕累累。小少爷厌弃的将她赶出门外，不想在与她沾染上半分关系。
　　叶瑫绝望的看着小少爷，那样的眼神，悲怆的动人，小少爷被她的眼神感染，一时心软，便想要回头扶她。
　　可躲在门内的表妹急急出来，拽住了小少爷与他耳语了几句，小少爷登时愤怒得瞪她一眼，狠狠一跺脚，甩袖离去。
　　表妹看着叶瑫，眸色赤红：“没想到你都变得这么丑了，这双眼睛也还会勾引人！”她让下人拿来刀，狠狠剜去了她的眼睛……
　　叶瑫本就虚弱，被剜去眼睛后血流不止，最终没能延续自己的生命，香消玉损了……
　　谢必安微微攥紧拳头，看着叶瑫空洞的眼窝，最终还是松开手，帮她擦拭了眼角的血迹。
　　“疼吗？”谢必安轻声道。
　　叶瑫笑了：“我已经死了，只剩下魂魄，哪里还有感觉？”
　　“你恨他们吗。”谢必安沉默了一会，换了种问法。
　　叶瑫抬手拽住他的手：“白七爷不必为我难过，生死由命，我死，是我的命不好。至于他们，我自然是恨的 ，若不是他们，我怎会落得这般田地可我既已来到地府，再恨也不能拉他与我同下地狱，还不如安安心心转世投胎，期盼下一世能找个好人家……”
　　谢必安看着她，忽然就笑了：“谢谢你，能够这么善良。”
　　叶瑫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笑得有些释然：“多谢夸奖，希望我在投胎的时候，能够看看白七爷到底长的丑不丑。”说着，叶瑫便向奈何桥飘去。
　　谢必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道：“我等着你，到时候，希望你能带给我一个更温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