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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多情人却被多情误,赤子心不知人心事 怎么会丢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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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一下早朝就匆匆忙忙离开了太极殿,宫女们看清来人是谁,早早就跪下身去,皆道“参见王上”,苻坚走上前来开口就问“公子醒了吗?”宫女正要开口屋内便传来声音“我醒了,王上请进来吧”这青涩少年的嗓音不是慕容冲还是谁。
苻坚正了正衣冠,推门而进时转过头来“喔,你们免礼吧”。
穿过帷幔,只见一人斜卧床榻,中衣松散只一件墨青色丝绸外衫随意披在肩头,乌发散落,听见声响正欲起身问安就被苻坚阻止“不必行礼”,苻坚抽了一个凳子坐在床前。
“公子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虚弱,吾想让卿换个住处,好照应些”苻坚目光落在慕容冲身上,一寸也不愿离开。
慕容冲顿了顿,只道“王上做主便是,只是不知换到何处去?”
“未央宫凤凰殿”苻坚不假思索,早就有了主意。
慕容冲怔了怔,他可知我乳名即唤‘凤皇’。
“今日会新来一批宫佣,我叫人先带来你寝宫,你选几个顺眼的留下使唤吧”
慕容冲昨夜便得到消息,今日有人进宫与他接应,心中早有计划,眼下苻坚自己送上门来是最好不过。苻坚离开后,慕容冲把目光挪向窗外,窗外是人间芳菲最美时节,他的眼里却是大漠肃杀的寒冬,‘苻坚,终有一日我要毁了你这未央宫城!’
紫菱城郊,梁家上下出门踏春,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好不气派,在这春意融融,合家欢乐的氛围里,梁匀印堂发黑脸发青,就算和老爷子中间还隔了一人他也紧张得屁都比平常少放两个。梁匀从小就怕他父亲,虽然自幼和哥哥一起习武,但自己没有哥哥气吞山河的豪云壮志,没有哥哥驰骋沙场的澎湃热血,反而他厌恶战争,也是命运捉弄,他偏偏生在忠门将士之家,他知道自己辜负了父亲的期待,所以面对父亲时总是又惧又惭愧。
“你们年轻人自去找乐子吧,不必守在我这老头子身边”梁平老一语落下,梁匀简直如蒙大赦,左手王五右手木生,抓着两人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去。
“我带他们抓鱼去”梁匀有些口齿不清,可能是太久没说话,嘴皮黏上了?
“这二郎还没个大人样!”梁成看着那三人的背影说道。
梁老将军叹了口气“随他吧”。
莯婷低了低头,嘴角却浮上一层笑意,随即扶着梁老进了别苑。
“咱们抓鱼去”梁匀边说边撸袖子,停下来回头看着二人,木生却开口道“不去”。
“抓鱼你也不去?!你还有没有童心啊,很有趣的!”
“不会”
“这有啥不会的,我教你,下了水以后啊你就盯着水底,不出一会儿你就能看见有鱼来,你看着它游啊游啊,当它可爱地停下时,你迅速伸进两爪,往水里那么一插,那么一握,就抓到一条美丽的鱼,再那么一插,那么一握,就是两条...很简单的”
“.....”
“那...抓螃蟹吧”
王五看不下去了,说道“少爷,这个天儿水里还有些凉,要不我们去摘果子吧。”
梁匀努了努嘴“那你们去吧,我自己抓鱼去。”
“小五子,木生你得看好了,别摔着。”说完这句,梁匀就兀自往小溪走去。
以至未时(即下午一点至三点),木生和王五边走边摘果子,王五脱下外衫卷成一个临时布袋,现下已装了小半袋,木生蹲下捡起一个果子,放进布袋里,抬头对王五说道“那个...我想去小溪那边看看”,王五从树上扯了个青果子扔进布袋后,哈哈笑道“去吧去吧,我一会儿摘了果子去找你们”木生往小溪方向走了过去,王五摇着头笑了笑,还是个小孩子啊,‘咦,一路上山路不平,尘土颇多,他的衣服怎么还那么干净,靴子也是一尘不染的’王五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堪入目。
申时过了,太阳也快下山了,王五用衣服的袖子打了两个结,背着一袋新鲜果子往小溪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梁匀大喊“抓到了,抓到了,老子今天缠了你一下午,终于还是没能逃过我的魔爪吧,臭小子!”
王五急忙一跳,跨到小溪边的磐石上,兴奋的喊着“少爷,您抓着什么啦?”
梁匀捂着手,侧着头扯着嗓子喊道“不~告~诉~你!”
王五嘁了一声,吧唧道“我还以为你和木生玩什么呢。”
“木生?不是在摘果子吗?”
“他两个时辰前就说来找你了啊,我看着他往小溪这边走的!”王五有些急了。
“你说真的?!可是我并未察觉有人来过。”梁匀连忙上了岸。
梁匀一把抓了石头上的靴子,一刻不停地说道“你赶快回别苑去看看那孩子是不是回去了,如果没在再通知我大哥多派些人过来,我先四处找找!”
梁匀一边跑一边提靴子,“快去啊!愣着干嘛!”王五一下回了神撒开步子就往别苑跑去。
别苑中莯婷手里捏了块杏仁糕逗乐了小外甥“平儿,喜不喜欢啊~”
“你要是那么喜欢孩子,自己也生个,都结婚三年有余了,难道要等文曲星下凡吗?”梁匀嫂子笑着逗趣道。梁匀嫂嫂是后面嫁进楚家的,她嫁过来时梁匀他们已经搬去了南府,其中内情,并不了解,莯婷不以为意,只是眼神不经意地暗淡了下来。
“少夫人,少夫人....”王五正好跑了进来,正面迎上莯婷。
莯婷把杏仁糕递给了嫂子,对王五柔声道“我算着时辰,天黑前得回府,你们也该回来了。”
“那两人呢?”莯婷侧首往门外望去。
“木....木生没回来吗?”
“没有啊”莯婷随即意识到可能出事儿了,“木生呢?”
“可....可能走丢了...”
“怎么会丢了孩子?!”莯婷的脸上一抹难得的愠色。
“少爷已经去找了,我去找大少爷帮忙!”
“小五,在哪儿丢的...”还没等莯婷说完,王五扔了怀中的果子就跑出门去了。
远处的青山已隐迹于墨色苍穹,梁府的家丁和梁成举着火把四处找寻那小孩的下落,只是无论他们如何叫喊,这边的木生也无法听见,原来木生掉进了捕兽洞,而且不巧的是,这个洞穴看起来是为了大家伙准备的,小木生怎么也够不到地面。
木生失足掉下洞坑时及时反应用双手护住头部,摔下的时候小臂被捕兽夹刮到,还好他及时点了穴道封住了血流经脉,没有失血过多,只是天色变晚,四下看不真切,一不下心又碰着了小臂,一阵剧痛袭来,贯能忍耐的他也不经唏嘘起来。
“嘶....”木生喘着气,四周越暗他越像被人勒住般难以呼吸。
终于挨到了天黑,木生两指微合放在嘴边正欲吹响时,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发髻。
“嘿,可算让我找着你了!”
“还没死吧,小孩!”
黑暗中似有人影晃动,那影子一开口,木生便认出他来。
“没死都要被你吓死了。”木生的身体放松了许多。
梁匀把他救了起来。
“走吧。”梁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没听见木生脚步挪动的声音,有些纳闷道
“怎么了?腿伤了吗?”
“没有”
“腿软了?”
“.....”
“来,哥背你。”梁匀说着便蹲下身去,木生在四周黑暗的时候会特别紧张,不敢迈开步子,他害怕,多走一步就会摔下无底的深渊。
正当他犹豫之时,一只有温度的手抓住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梁匀已经把自己背了起来。
“走嘞!”
出了森林,没了茂密树林的遮挡,星空和月光逐渐清朗起来。
“可以放我下来了。”木生小声地说道。
“谁?谁在说话?”
“.....”
梁匀嘻嘻笑了两声,两人都没再说话。
木生的脸轻轻贴着梁匀的背,渗透衣服的点点热汗被微风吹散,添了几分凉爽。
再往前走,出现了一团光亮,好在梁匀耳清目明,看清是人举的火把,要不然,这荒郊野外的,招来了鬼火,可就不好了。
“莯婷?”梁匀喊了一声,原来那人是莯婷,听见声音莯婷也朝着他们走去。
“还好找着了,没受伤吧?木生。”莯婷瞧见梁匀背上的小孩,不禁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夜晚风凉,你小心身子。”梁匀声音里有些着急。
“你不用担心的。”
“如何不担心?木生一个孩子,万一遇上财狼野兽!想起来真是后怕!”
“.....还以为你担心我呢。”
莯婷显然没听到梁匀的小声嘀咕,只顾着安抚木生,“咱们回家吧。”
莯婷举着火把,木生凝视她的脸,不知道是火把的热还是梁匀的体温,木生的心里不由地暖了起来。
咱们回家吧。多年后,木生再想起那晚,郎朗星空下,三个人缓缓走上回家的路,火把在晚风中轻轻跳动,拉长的影子重叠又分开,那五个字还会让他心生暖意吗?
“莯婷,你先回房吧,喝了药就早些休息,我送木生回去。”见莯婷点了点头,梁匀迈开大步朝侧房走去。
梁匀感受到木生平稳的呼吸,心想这小孩可能睡着了,推开房门的声音极轻,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倒在床,黑漆漆的房间里梁匀靠着床沿,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喘上几口气。
‘今天的运动量超标啊,弯着腰摸了一下午的鱼,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又绕着山头上上下下跑了好几圈,在林中还滑了一跤,摔下了土坑,好巧不巧遇上了一个捕兽洞,没想到这小子滚进了这么个洞里.....’梁匀快速地在心里为今天作了总结陈词。
突然像被什么提醒了一样,起了身在屋子里找了蜡烛点上灯,烛台移近床边,木生的眼皮微微颤动,只是梁匀并未发觉,放烛台在案几上,梁匀顺势坐在床边,摩擦着双手俯下身去,捧着木生的小脸蛋,往左边转过去了又往右边转过来,双眼如炬,像在找寻什么似的,上下扫描,还翻着别人的头发,一层一层的认认真真地检查头皮,随即低低地说了一句“真臭!”脸上是一副不可言喻的扭曲表情。
“别看了,伤在手上。”能让童木生忍无可忍的只有梁匀了!
“艹,气音你也听得见!”
“......”木生夜晚睡得很浅,平时也是到天刚破晓,露出晨光时才能熟熟睡去,只是奇怪今日自己竟一不留神就在梁匀背上睡得昏昏沉沉,本来并无知觉,直到背刚挨着床神识就清醒了五六分,再加上有人畏畏缩缩东翻西看一阵,不醒都有鬼了。
梁匀转身找药之际,童木生迅速将枕头下的银针藏匿深处,恢复一贯冷漠的声音说道“书案上白色的那瓶便是。”
“啊,我虽不懂药理,但习武之人,金疮药膏,活血化瘀之法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梁匀拿起白色小瓶。
“药给我,剩下的我自己来吧。”明明温和的语气却像带着冰霜,让人不能靠近。
“手伸出来吧。”梁匀没听见似的说道,随即走到床边蹲了下来,拉过木生的手,极其小心地卷起衣袖,“你是个孩子,不必处处逞能,本来就该被呵护的年纪,何必装模作样,疼了,就哭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匀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一边向伤口上呼着冷风,还不忘抽着空说话。
“我不管你以前如何生活,现在你住进我南府,我便护着你,你永远不离开,我便护你永远。”
“大功告成,有我的妙手回春,几日就会好的。”梁匀弯着笑眼抬头之际木生瞬间就侧过脑袋,这一番话太过突然,他竟不知如何反应。
梁匀终于识趣了一次,笑嘻嘻地密封好药放回书案,便轻轻合门而出。
翌日,木生披着件玄衣素衫,照常坐在书案前看书,正专心致志之时,一个黑色人影靠近窗棂,还不等木生作用,那人敲响窗扉便跑了。
“无聊。”木生心里想着不去理会,手却先行拉开了窗户,堆积窗台的日光倏地涌进屋里,从书案倾泻到地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阳光,木生楞在原地,眼前赫然出现一个晶莹剔透的精致容器,里面是一条黄灿灿的金色小鱼,摇摆着鱼尾,在这方寸之水面,闪着五彩斑斓的涟漪。
“哈!喜欢吗?”原来梁匀一直藏在墙角,突然跳出来.....煞风景。
“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不喜欢也得收下,因为我没准备其他的。”
“啊?我生辰?”木生显然不明所以。
“我后来派人去姚苌府中要了你的卖身契,上面有你的生辰....呃....本来是要还给你的..我给忘了。”
木生看着支支吾吾的梁匀,突然笑了“那个生辰啊...”
“礼物我收下了。”木生把金鱼缸端进屋内,“不过,哪儿来的金鱼啊?”
“我昨日在小溪里抓的啊。”
“小溪.....有金鱼?!”
“呃...可能在哪个富贵人家里待不下去了,逃出来的?”
“......”
“那,你抓它回来,不怕它再次逃跑吗?”
“我又不是富贵人家,可见,这是一只慧眼识珠鱼,知道我两袖清风。”
“我看是只有眼无珠鱼,被你养久了,会蠢得忘记怎么逃跑。”
“所以,我送给你了啊......呃,不对,你骂我蠢,你这臭小孩,你是喝毒药长大的吗?打个嗝都能把人毒晕...”
“彼此彼此。”
木生语毕把窗户一推,虽然还是能听到那人在外面暴跳如雷,但起码不用看着他在面前晃来晃去,不过,‘我还真是喝着毒药长大的。’木生盯着小金鱼,不经莞尔。
“有本事你对别人也这样啊。”
“在别人面前装得一副高冷的样子,我知道了,你是怕一说话,会气死人吧!哈哈哈”
“你别出来啊,臭小子!看你那么弱不经风的,不好意思揍你。”
“等你长大了,看我不一次还上!”
......
梁匀在木生窗外骂了半晌才满足地离开了。梁匀不是小气的人,如今作此表现可能是平时被木生拐弯抹角奚落得多了,怨气积累,气出一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