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星云》咪呀啊喵

4、上将的办公室

　　α星是一颗比母星地球更加宜居的行星，海蓝色星球只有三块大陆，面积辽阔而植被丰茂，“天山”基地位于中洲大陆的东部，北高南低，北部的洛卡山脉将基地与中洲最大的城市“盖亚”分开，从太空回望，正像是天山护着盖亚的脊背。天山是α星最大的军事基地，除了驻军营地外，地球联盟各职司派驻α星的机构均设在天山基地内。基地左侧一隅高楼林立，地球联盟所辖司法、督察、科学、经济、财政等各职能部门和办公人员几乎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城市，主色调大致为金属灰色的楼宇被横平竖直的街道分隔成不同的区域，而最东边的主街以东，一街之隔，数百平方公里内就皆是形制无差的灰绿色三层楼体，晨间时光，出入人员不算多，偏偏从西区行来，明哨暗卡十几处，处处能感受到隐在暗处的探测仪扫描过整个车身的缓慢谨慎。
　　在最外层哨卡等待哨兵查验过证件，劳尔离开督察司的专车，被接上了一辆营区通行的军车，开车的是肩顶一星金徽的青年中校，虽然白皙俊秀，湛蓝色眼瞳清澈通透，但是神色整肃：“劳尔上校，gray上将在办公室等着你。”
　　“麻烦你送我过去了，马尔福。”劳尔颇为舒适的依靠着军车内里柔软的椅背，看着军车畅通无阻地掠过营区数条街道，虽然他也算是这一区的常客，但是在这种每个路口每栋建筑都相差无多的营区里，他自忖也难以分辨哪一处是他的目的地，索性闭上眼睛休息。
　　未几，军车在某个街角停下，劳尔跳下车，跟着马尔福匆匆踏进街边的门厅，门内即是电梯，四周均是金属墙壁，没有任何按键，马尔福在手腕的通讯器敲击几下，顶上数道绿色光线扫过周身，电梯门方才缓缓合上，电梯厢体微微向左一晃，移动间几乎再无震动，门再次打开时，已经置身于上将的豪华办公室门口。
　　等在门外的机要参谋立正敬礼，劳尔回礼，马尔福上前推门，高度约是两米的厚重木门无声息的打开，门内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马尔福立正：“报告，督查司劳尔上校已到。”
　　“请他进来吧”
　　马尔福不再入内，劳尔颔首示意，踏进门内，身后木门慢慢关上。
　　这是一间百余坪的办公室，从门口延伸入内的厚实长毛地毯铺出了通道，通道两侧分别是会议长桌和层层书架，然后是几道传统维多利亚风格的丝绒幔帐，白色薄纱挡住了敞亮窗户透进的阳光，房间里对称悬挂的数盏多层琉璃吊灯补上了光线的不足。坦白说，劳尔并不懂得欣赏此类复古风格的装饰，这个时代的人类更喜欢简洁明快，作为军人也难以适应这种堆繁叠缀的奢华，但是谁会置喙上将的喜好呢。
　　劳尔掀开幔帐，GARY上将在他宽大办公桌后的转椅上安坐，手肘支着转椅扶手，一手正点着站在他桌前的青年。站着的青年回头，也是满脸笑意，金色短发略微卷曲着垂到颈后，可能因为睫毛卷翘，深邃的灰蓝眼眸微微眯起时有种错乱年龄的稚气，偏偏鼻梁高挺唇色薄浅，又有些冷硬的凌厉。
　　劳尔立正敬礼：“GARY上将”又向青年点点头：“斯蒂芬少将。”
　　现代人类因为医疗技术进步，而将平均寿命提升至九十五岁，四十五岁才是人的黄金年岁，是以斯蒂芬能在未满四十而执掌一个军团荣任少将，绝对远征军史上最年轻少将之一，之所以是之一，那是因为还有个更年轻的李溪音在。
　　但是督查司执督查职司，劳尔虽然军衔仅授上校，却能独立调查中将以下军官无需通报军部，所以劳尔也只是对斯蒂芬点头示意而已。
　　“来来来，我们坐下说”
　　三人转而落座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斯蒂芬在茶几一角敲了敲，便有管家机器人出现奉上热茶又消失在幔帐后。
　　劳尔无意喝茶，落座后便向坐在主位的GARY汇报：“李溪音至少五天难以与外界有任何沟通，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违例，元自山也竟然真的管她禁闭，但是，这于我们的计划百利而无一害。”
　　“元自山这个老狐狸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打算，但是，走到这一步，他也无力回天，星云军团肯定会有一段时间动荡，所以移防是他们没有任何其他选择的下一步。”GARY将军轻轻将茶杯搁在茶几上，“确定她真的无法与外界沟通？”
　　“整个司法厅被梳理过几遍了，确保没有外人混进来，地下三层暗无天日，她只能老老实实待满5天，绝对什么消息都传递不了。”
　　“所以啊，花了几年时间把司法厅握在手里，在关键时候还是指上用场了，否则这次移防不能按照计划进行，我也不好交代啊。”虽然联盟法约早有明文，军部不得干预联盟其他职司履职，千百年来，军部也从未向联盟其他机构伸过手，但是背地里，谁说的准呢。GARY将军啜了口浅亮的红色茶汤：“斯蒂芬，相信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吧，接下星云军团的防务，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希望你的天穹军团不要出什么岔子。”
　　斯蒂芬略后仰靠在沙发上，他似乎不习惯正襟危坐的端正姿势，总是左倚右靠，此时一手举高了茶杯，骄矜之色溢于言表：“多年来我们之间军演互有胜负，星云可也没占到便宜。当年若不是红月组织正正撞在李溪音手里，让星云军团捡了军功，成了清剿英雄，我们天穹怎么可能被那群野蛮人盖过声势？”
　　“元自山虽然老了，可是，”劳尔颇有些不放心：“他毕竟没有糊涂，自折臂膀将李溪音关了禁闭，真的想不出他是为了什么？”
　　“元自山那个老东西……”斯蒂芬正欲说什么，却被GRAY上将挥手制止，与元自山同僚多年，他们对彼此太过了解，所以元自山此举，他一样觉得诧异。李溪音是元自山一手提拔，远征军内皆视李溪音为元自山爱徒，不光在排兵布阵上两人是如出一辙的诡异无常的路子，就连为人处世，李溪音也是完完全全承袭了元自山的疏冷淡漠，军中一度盛传李溪音就是元自山因为不可说的缘故而无法相认的私生女。
　　当然此事空穴来风，传着传着也就消失了。不过元自山重视李溪音是肯定的。
　　而且，李溪音作为军团长，向来治军严谨，奉命追缴奥利维亚顺利归来，何以要违反管制法令，虽违法令，又没有实际抗命的举动，就算是为了抢先一步堵住司令部的追究，元自山也不必非要给她5天禁闭，5天后，联盟对奥利维亚叛逃一事组建的专门调查组就将抵达，元自山是要李溪音没有任何准备地去接受调查组的盘问吗？
　　“这事确实有异，要想办法调查一下。”CRAY上将看向劳尔。
　　劳尔苦笑，督查司还不敢把手伸进司令部里，从元自山那边无从查起，李溪音又被关了禁闭，督查司也无权问话，这要从何查起。
　　“想办法了解一下星云军团的动向，群龙无首，他们必然要多向元自山请示，或许能得到一些情况。”GRAY上将沉吟半晌，决定还是从侧面了解一下：“虽然现在不了解元自山的意图，但是这个局势也是我们苦心营造，我们只需按计划继续下去。”
　　“是啊，现在的局面显然正是我们需要的，一旦移防，就算他们再有什么算计又能如何，α星都已经在我们手里了。”斯蒂芬已是踌躇满志。
　　GRAY上将与劳尔相视一笑，年轻人总是该有些无所畏惧的自信，否则凭何以冲锋陷阵一往无前，有些事还是他们来做就好了。
　　“调查组将要组建，军部传来消息，领队是联盟检察总署的明赫文检察官……”
　　“表哥带队？”斯蒂芬兴奋地插话，看到GRAY上将无奈的眼神，右手拇指和食指一合，在嘴边做了拉上拉链的动作。
　　GRAY上将继续说：“估计明天正式命令就下发了，所以明天司令部议事会议上，我会提出移防，李溪音被调查，无论哪条军规，她的星云军团都不适合继续负责各项防务，只能全数撤回整军待命。”
　　劳尔跟着说明：“督查司已经准备好将调查好好深入一下，看看李溪音是否当真无懈可击。”
　　GRAY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了茶杯：“此事，还要劳烦劳尔上校回去向司长大人说明清楚，说来，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他倒好，成天躲在督查司，也不来看看老朋友。”
　　劳尔似是听出点什么，但是素来也没听说司长和上将有什么过节，他诺诺应是，告辞离去。
　　顺原路回到车上，劳尔沉默地看着窗外向后掠过的房屋和建筑，远处洛卡山脉巍峨入云，片片云朵往基地方向积聚而来，一场风雨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