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棠》痴华鬘

11、抓鬼的故事 人鬼相对枯

　　一声鸟啼，鸣响寂静。朝槿缓缓睁开双眼。日影明晃晃地照在窗上，日上已三竿。几个诗句从梦中跟随而来，一直在脑中闪动不已，朝槿伸个懒腰，不知不觉吟出声：“打起黄莺儿，莫叫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刚一吟完，愣了一愣，摇头笑起来，方才的梦境，已大半忘记了，但似乎不至于如此绮丽娇柔，我又不是女人啊。隐隐记起梦中似有一个幼童，不断哭喊着：“爸爸……妈妈……”朝槿用手心用力擦擦脸，吐出一口气。起床穿衣洗脸。

　　正洗着，门吱嘎一声开了，有人抬脚进来。朝槿一边擦着脸，一边回过身来，“露……”猛地顿住，进来的竟然不是露葵，而是昨天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男人熟门熟路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朝槿的茶盏就喝了一口，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噗地吐出一口浓痰，差点吐在朝槿的衣摆上。朝槿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男人又喝一口茶，突然唉了一声，道：“怪事年年有，无如今年多！”说完住了口，将茶盏停在半空，不停拿眼角望望朝槿，等他接话。朝槿暗叹一声，无奈问道：“为什么这么说？”男人砰一下放下茶盏，道：“听外面那位小……小姐说，你们昨晚上，去抓鬼了？”
　　朝槿沉声道：“不错。”
　　“你们真的见到那小水鬼了？”
　　“正是。”
　　“什么样子？”
　　“瘦长脸儿，下巴略尖，双眉斜飞入鬓，用一方帕子包头，黑布衣裤。腰上别一把小刀。”
　　男人点点头，“看来你们是真遇上了，这倒怪了，怎么没有人被抓去？是了，想是你们人多，阳气重，鬼这玩意儿最怕阳气了，自然就不好抓你们了。不过你们这么多人，他居然敢现身，也是怪事。”
　　朝槿一笑道：“这不奇怪，我们是终南山方士，向来惯与鬼神打交道的，要让这个小鬼现身，自然不是难事。”
　　男人愕然上下打量朝槿，“你们居然是方士，看不出来啊。”
　　朝槿道：“我们奉师命微服下山，办些俗务，不便道装。昨晚我们与那鬼促膝谈心，讲了大半夜，只是人鬼相对枯坐，甚觉无有趣味。今天他还约我们去呢。我正想去麻烦大哥，寻两坛子好酒。清风明月，把酒谈欢，岂不畅快！大哥既然这么好奇，不如今宵同去？”
　　男人脸色大变，支吾道：“这样雅事，我是粗人一个，还是不要扰了你们兴致，我就不去了，不去了……”急急起身去了。

　　朝槿一笑，继续洗脸。洗完端起杯子，皱一皱眉，复又放下，出门来到饭处。露葵三人正坐在桌边闲聊。朝槿向主人讨了个茶碗，漱了口坐下来。露葵笑道：“我们已经吃过饭了，刚才叫哥哥，怎样也叫不醒，可是睡得那么沉。我们就先过来吃了。”朝槿盛上饭，点点头。露葵道：“我还回去睡一会，昨晚睡得太迟了，差不多在河边聊到天亮。风又大，我还真有点吃不消。”朝槿道：“你就睡去，我倒睡够了，一会到处走走，你栓了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