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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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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已经四天。
魏清觉得自己越来越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个监狱实验。
全方位的摄像头,随处可见的【狱警】,面带微笑看着他吞下镇定药剂的【护士】,风景优美却远离市区的独立海滩,一起构建了一个现代化监狱。
从身体到精神,无一不是被监视的。
为了消除监控人员的疑虑,魏清必须在这段时间尽心尽力演绎一个随时想死的重症患者。不是双眼空空盯着某点,就是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嗜睡,厌食,对身旁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人肉眼可见的消瘦,嘴唇干裂。
可纵使魏清已经每次都顺从地吃下了镇定药品,成天气若游丝的,医生和护士对他的评价依旧是不配合、有攻击性。
这显然已经不是抑郁症患者的症状,可那白纸上依旧写着,【有强烈自杀意愿】、【重度抑郁症】的字样。
自相矛盾。
很明显,这群人并不关心他到底得的什么病,甚至并不关心他是否会死。
仅仅只是四天,却像一辈子一样漫长。这是一场精神折磨,即使是一个健康的人,在经受这样的监视和管控后,也很难不变得精神失常。
在放空的时间里,魏清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以前的事。虽说前小半人生看上去神秘跌宕,但作为当事人魏清并没有在日常生活里过多沉湎于过去的事。
说是逃避型人格也可以,说是心胸开阔也罢,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是在人际关系中不受别人的情绪支配,这也意味着他或多或少要封闭或是压抑自己的部分社交需求,自己也会将自己的激烈情绪阉割,封存,等到有能力的那天再开启。
难免让人觉得他有点冷情。
恐怕这世界上也就只有萧文镜知道这个人有多念旧。卖掉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子并不是真的缺钱,很大部分原因是他不敢面对那段回忆。就连那个街区,他在卖掉房子之后都基本没有去过。
口口声声说要为自己的养父母报仇,可这也不是武侠小说,知道陈家可能是幕后黑手又怎么样呢?
报警?这是没有任何证据的事。
杀人?以魏清目前的能力,即使只是想想杀人这件事,脑袋都疼到爆照。是,他想要报仇,可他没做好准备要杀人。没有比这更不合格的苦主了。
自私又懦弱。不管他在平时的生活里对其他人表现出多么大的善意,即使他能在西北专程驱车一个星期救下李琪琪,这永远都是他不可磨灭,无法粉饰的丑恶。
有的时候他做梦,梦到李文姬在阴阴恻笑,也梦到赵忠南对他恨铁不成钢。他连连道歉,可即使在梦里的他也知道道歉一点用都没有。能怎么办呢?他想,为什么当初不是自己被发现呢?为什么不是自己被杀死呢?这样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现在可好,杀了一万个人,你们的命我也赔不起。
以前都是努力压抑这些情绪,现在可好,空白的时间太多,全部都涌上来了。
这样看来,萧文镜没什么感情也好,他这么清楚他的罪孽,要是还能充分感受到自己是被这样一个人喜欢,恐怕更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魏清每天都在被子里偷偷与萧文镜联系。讲话的内容并不完全与他的调查有关。
【你在干什么?今天上厕所了没?你知道我上厕所洗澡都被看光了吗?你必须帮我销毁影像资料。这是工伤!】
【今天的护士对我已经比较信任了,可能觉得我是待宰的猪了,笑都不笑了。】
【你今天吃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吃,那饭菜都是加了镇定剂的,刚好演个厌食症了。】
【H市的最出名的那个海鲜锅你去吃了吗?出来了我必须好好吃几顿,我他妈都瘦了!】
【你住在哪里?八万块一晚上的海景房吗?别的不说,这里风景还是不错的。】
……
诸如此类。
他担心,自己本是作为隐藏在暗中的猎人潜入,最后却被当作猎物被绞杀。原是扮作精神病患者住进来,最后被改造成精神病抬出去。
第四天的夜里,晚间最后一次巡查。
张医生和两名护士走了进来。
“他今天一直这样?”
看也没看在床上躺着的人,张瑞直接问了身旁的护士。
“是的,今天跟前两天一样,什么也没干,就早上去海边一个人坐了会儿,很快也就回来了,对了,这人饭也没怎么吃。”
“跟别人说话了吗?或者自言自语的也行。”张瑞一边叮嘱旁边的人做好记录,一边上前检查一下魏清的情况。”
“没有。”
“他家那边确认得如何了?”
说着,用手拍了拍魏清的脸,黑暗中的人只是将眼睛微微睁开看了他一眼,又重重闭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杜头儿那边说是没问题了,他妈之前说得像是每天都要来,其实每天也就看了看传过去的视频,前两天家里有事儿先回去了。”
“他家不止他一个儿子吧?呵呵,一般都这样。这个号已经废了,死了对他们还是件轻松事。不然还真这么养一辈子啊?”张瑞见得多了,有钱人家不过是有点儿钱而已,从人性上来说,该有的弱点都有,甚至有些比普通人更冷漠。
“他玩儿手机了吗?他妈不给他了一个小手机吗?没联系人?”
“没。”另一个护士摇摇头,“入职之前就小心检查过了,那就是个老式直板机,什么功能都没有。他这两天都没怎么用。除了他妈前两天给他来了电话,监听的人说没什么异常,后来还被他给摁了。”
“厌学的小孩儿嘛,都这样,恨爸妈。”张瑞不置可否,“你们这镇定剂是不是给太多了。可别实验都还没做人就是傻了。”
你他妈才傻了。
“没有,我们给的都是比较轻量的,只是轻微影响他的行动能力,意识是清醒的。估计这人本来就嗜睡。”小护士连忙解释。
“看着人模人样的,啧啧,可惜了是个傻子。”张瑞啧了两声,“那就明天下午给送过去吧。别给耽误了。最近抓得紧。”
“是。”
【今天也没在沙滩上看到姚盛源,他要是还活着,就应该是被迫参与一个实验,被隔离了】
【我明天下午也会被送去】
【那边情况怎么样不清楚,也许手机会被收掉】
【酒店和海滩监控的位置我都照了发给你了】
【明天下午我进去前最后发送位置】
这是个什么样的实验?
丰和医疗集团目前受控于昆山资本,主要的控股人是陈丰德,陈靖的爷爷,陈家目前的老大。
这是魏清从最开始就打算接下这个活儿的主要原因。
陈家人到底在干什么?回想起在西北遇到的李琪琪、多吉一家,后来在S省见到的奇怪的疯女人蒋小珍,他们的背后似乎都有陈靖的影子。而陈靖,不就是陈家的代表之一吗?
出现一次可能是巧合,这接二连三地凑到他面前,想当做巧合也难了。不论现在姚盛源这事儿到底是不是凑巧推到他和萧文镜面前的,要说萧文镜想不到这些事背后都有陈靖和他背后陈家的操作,魏清是一丁点儿都不相信的。
可他还是把他送进来了。
躺在床上的人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哎,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
【知道了,手机藏好。】
七个字,就是萧文镜今天回复他的全部内容。
第二天是个暴雨天。海面不再是往日的宁静蔚蓝,看着是一片漆黑,狰狞可怖。倾盆的雨从远处乘风赶来,重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结实的声音。
已经自己省了敲门环节的护士直接推开了门,用十分温柔的声音告诉魏清,他今天要去接受医院的特殊治疗。
“是一种物理疗法。”那女人尽量让自己也相信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痛苦,也不像药物治疗会有副作用。您可以感受一下。”
病床上名叫杨潇的少年依旧是没有反应,只木木地看了她一眼,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到什么抵触的情绪。
铭牌上写着【小慧】的护士十分满意。
天气不好,人容易心情烦躁。最近工作压力那么大,她也不愿意花费太多力气与这些病人纠缠,能乖乖听话是最好不过的。比起隔壁小文需要对付的那个疑神疑鬼,又力气颇大的疯女人,她觉得自己眼前这个乖巧漂亮的孩子实在是给自己省心。
“要是您没有异议,就在这上面签字吧。”
虽然你不想签也有我们帮你签。
“我,妈妈,她,知道吗?”
许久不说话的人声音有些顿涩,迷茫的眼睛里透露着些许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
“啊,我们已经告诉你妈妈了。她已经同意了。”
少年点了点头,缓缓接过那张协议,在空白处留下了清秀的字迹。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姐姐可以都满足你哦。这几天你都没有乖乖吃饭,今天中午好好吃点吧?
这就要送断头饭了吗?
饿得心慌,却必须表演高冷厌食患者的魏清艰难地摇了摇头,之后又空空地看着窗外,“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还是吃点儿早餐好吗?可别把自己弄出胃病了~我们还怎么和你妈妈交代?”小慧觉得眼前这孩子着实乖巧,要真是在外面见着,没准儿自己还要去撩呢,“姐姐今天给你准备点儿粥吧?吃了也能暖和暖和。今天的风可真大呢~”
说着,将沙发上的毛毯扯了过来,轻轻搭在了杨潇的床上。
“姐姐一会儿叫护工把早饭送过来,吃了再睡,你今天可一定要吃哦~”
说完,就出了房门。
这女人对自己有点儿怜悯心,虽说完全弥补不了良知上的缺陷。
魏清肯定自己这看着就人畜无害,还病病歪歪毫无攻击性的样子确实降低了他们的警惕性。看来进来之前先饿了好几天是个正确的决定,只可惜了自己好不容易每日坚持健身养起来的那层薄薄的肌肉,这么一弄,又都没了,连原来的都少了许多。
工伤!必须是工伤!
“叮!叮”
门铃响了。
这么有礼貌?应该是叫小慧的女人送的早餐到了。
在床头将房门电子锁打开,一个身着深灰制服的男人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将品种丰富、热气腾腾的食物放置在了房间茶几上,男人向床上的人行了个礼,
“您的早餐,请慢用。”
说完,便推着餐车离开了。
留下魏清一个人在床上风中凌乱。
手机传来了一条消息:
【先吃早饭,晚上再请你吃海鲜大餐】
下午两点,有人带着魏清出了酒店。
暴雨之下,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看过去全是一片灰色。头顶上雷声不断,往远处还能看到海面上浓厚的乌云里凄厉的闪电。
雨声、雷声、风声,整片沙滩无比喧闹,可没有了人类的声音,也无比安静。
一行人穿着厚实的雨衣,在呼啸声中沉默地疾走。夹在中间的少年戴上了兜帽,整张脸都被藏在了阴影里,只偶尔露出精巧白皙的鼻尖。
他们沿着沙滩边一条小道,一直往酒店旁的密林里走。路面湿滑,魏清穿着酒店的拖鞋,险些摔了跤。
似乎被他的异动吓到,立刻有随行的护工将他用力地掺住。入手的胳膊十分纤细,那人眉头一皱,手上再一用力,几乎要将人架起。
应该是不太适应这种亲密接触,那少年皱着眉就想将那人的手给搬开。但还没待他有什么动作,那掺着自己的人又将手紧了紧,颇有些威胁之意。
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押送了。
雨中行进,速度略慢。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密林深处的一座白色建筑前。
这里地处海边一座小山的高点,前有树林遮挡,后有山群依靠,若不是工作人员带路,恐怕很难有人想到这处林子里还有一座看上去十分现代化的建筑。
【心理疾病治疗中心】【詹南大学心理学实验基地】【H市心理疾病治疗研发中心】几个牌子都挂在门口,看时间都很新,但因着长时间被海风侵蚀,表面看着已经有了些斑驳。
这就是实验室大楼了。
被带进大厅的魏清装作不经意地四处打量。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看到身着专业护具的医护人员。大厅里的人并不多,工作人员都穿着深色制服。与前面的住宿酒店不同,这里的工作人员以男性为主,个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他们每人都配有全套轻型陆战制服,腰上别有电击棒,眼神严肃。
与其说是医院护工,不如说是一支微型军队更令人信服。
他们在大厅没有做过多等候,一个小个子的女人从电梯出来,从这群人手里接过了魏清。
“杨潇?”她拿着手中的PAD跟随行人员确认了一下,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去那边做个登记。”女人指挥着,又看了杨潇一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能怎么样?!
“……不太舒服。”少年的声音不大,全是疏离冷漠,“我想回去洗澡了。”
“行,人还没傻嘛。”女人检查畜生一样用PAD撩起了少年被水淋湿粘在额上的头发,在杨潇的档案上神智是否清醒一栏给打了勾,”不用回去洗澡了,这就行。别紧张,一会儿就好,这儿有一份治疗前的调查问卷,主要是为了你的安全,你自己先填填,填完签字。”
一看,又是重复的家庭资料和个人情况确认。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吧?
满脸写着烦躁,杨潇提起笔一个个慢慢地看过去,在一些问题上,甚至还拿着笔犹豫了一小会儿。
若不是要保证实验品在接受实验之前神智清醒,状态平和,女人早就要抢过来帮杨潇填写了。
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杨潇才填完了电子档案。
女人一把将PAD夺过,“行,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了。”说着,再没看那群人一眼,领着魏清上了电梯。
电梯里,全是焦虑的味道。
这个面色不善的女人十分躁动,她身上那些跳动的丝线无一不是在紧张地颤抖。
她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看来这个实验对他们非常重要。
或者说,对某个她很害怕的人非常重要。
电梯门开了,四楼。
惨白的灯光照射到灰色的地毯上,没有窗户的楼道里一片昏暗冰冷。
将魏清带到一个房间门口,女人为他打开了门,里面是一件浴室,角落的柜子有很多叠放整齐的干燥毛巾和白色病号服。
“进去洗个澡,冲干净了,换衣服,记得所有都东西都要换掉,包括内裤和袜子。”
少年似乎瞪了瞪眼,
“对,你没有听错,内裤和袜子也要脱掉。为了大家的安全。你不脱就会有人来帮你脱,你想让人帮你吗?”女人十分不耐烦,还没等人回答,就朝走廊一头叫了一声,“喂!人都死哪儿去了?来换衣服!”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楼道转角的阴影出走了出来,因为光线昏暗,他带着具备夜视功能的眼镜,只露出了下半张脸,倒是十分冷俊。
靠,安保预算这么多!我们的工资却发那么少!
女人暗自骂了句。
“你去帮他换,老规矩,快点弄完送到406!”说完,女人就抱着PAD往另一个房间去了。
门关上。
“你怎么只发了定位不按快捷键?”男人好看的眉毛竖起,明显在生气。
“这里有监控!”魏清受到了惊吓。
“没用了,我刚才去拆掉了”萧文镜走上前,用手捋了捋明显消瘦很多的人额间的湿发,“啧,你晚上想吃什么?”
“等等先别说这个!你怎么来这么快?!”在进楼前就发送了位置信息的魏清为了拖延时间,填表的时候还磨蹭了好一会儿。
“什么我来这么快?我一直跟着你啊。”萧文镜随手拿了条毛巾盖在魏清的头上,轻轻揉擦起来。
“……刚才是你拽我了?我就说这人怎么这么冷漠……”
“行了,我现在把你先送出去。”
将毛巾一把扯开,魏清满脸惊讶,
“等等!我还没见到姚盛源呢!”
“这里太危险,超出预期,不干了。”萧文镜的退堂鼓打得正大光明。
“不行。”魏清轻轻摇了摇头,“就因为超出预期的危险,说明这个地方非常可怕。这么多人把自己的家人送来,要是没人帮忙——”
“出去再想办法。”萧文镜果断地打断了他,“这里的人都是全副武装,我不能保证安全。”
“可姚盛源呢?他安全吗?”魏清轻轻地说,“还是说已经死了?我们总得,给他父母一个答案吧。谁又知道,这里有过多少个姚盛源呢?”
“收钱总得给人办事儿的,是吧?”面色苍白的人嘴角轻轻弯起,明明他才是那个要上前线的胆小鬼,却在这里安慰别人。
看着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萧文镜没有思考太久,
“行,你就去看一眼。但是不管你有没有找到线索,我今天必须带你走。”
随意擦了擦头,魏清准备将自己扒光。
“不用脱那么多。”萧文镜眼神一凛,立马制止,“他们只是为了避免你带东西进去。”
随意哦了一声,乖乖地将白色病号服套上。
躬身下去的时候,背上的蝴蝶骨已经清晰可见,真是饿瘦了不少。
大概是装了好几天四体不勤的大学生,规规矩矩穿着全套白色衣服的人看着有种特别惹人怜爱的感觉。
那一把就能拧断的脖子,两手就能握拢的腰身,配上那小了一圈的脸上那双湿润的眼睛,看上去不堪一击。萧文镜对刚刚答应了这人提议的事有点后悔。
“我好了。”魏清朝萧文镜眨眨眼,“咱们走吧?”
“你,不要逞强。我只给你十分钟。”
魏清笑笑,显得十分乖巧,“知道啦!他们也只是说做实验,又不是专门搞这一出就为了杀人,不一定那么严重啊。再说——”
“你不是说我的命在你那里,谁也拿不走吗?”
像是突然被温暖的风包裹,魏清落入了一个浅浅的怀抱。
高大的男人一手环住了他的腰,一手摁住了他的头,将人整个抱在了自己怀里。
下巴在那头顶的发上轻轻摩擦了几下,那头发上还沾有海风的咸味儿。
深深吸了口气。萧文镜放开了怀中的人。
“一切小心。”
所谓的治疗室,更像是一个审讯间。
魏清走进去之后,只看到了一只椅子,孤零零地在房间的中间位置立着。周围是玻璃墙,单向透光,不知道那后面是有什么人。
被安排到椅子上坐下后,女人很快退出了房间。
没有人说话。
“喂!医生呢?”魏清喊了一声,“有没有人?!”
没有人回答。
好吧,既然这样——
房间中央的少年突然将椅子举起,全身发力将椅子砸向身后的一处玻璃墙——
看见了你们在这儿呢,我是精神病我怕谁?!
椅子撞击在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音,一瞬间,蛛网爬遍了整张玻璃。
【坐下!】
一个声音突然在房间中响起。
你说坐下就坐下吗?——
【坐下!】
心脏突然受到了巨大压迫,像是被一只手整个捏住。魏清眼前黑了一片,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半跪在地,有点直不起身。
【坐下。】
那声音放缓了一些,不似先前的严厉,反而带了点儿温柔的劝导。
心脏处的痛楚变做缓缓的钝痛,适应了几秒后,又觉得只是轻微的胸闷。
肉眼可见的丝线从玻璃墙的另一面蔓延过来,不似往常的单股光丝,而是一张网,在魏清面前缓缓展开,又迅速地将他笼罩。
慢慢的,魏清感觉到自己好像确实需要去坐一坐。
——精神控制
这才是他们在做的实验。
将椅子扶好,少年乖乖地坐了上去。
“嗯,还是有效果……”玻璃墙后的人终于松了口气,”刚谁说他是个没有攻击性的?!他妈的都快把玻璃打碎了!”
“闭嘴!”一个女人严厉地打断了他,“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继续!”
“是!”
四个男人从后排往前站了站,相互确认了一眼,一个人便往前一步,站到了话筒前——
【现在,原地跳两次。原地,跳两次。】
……
房间中央的人虽然有一丝呆滞,却也在那之后乖乖照做了。
效果居然不错。
【很好,接下来,绕椅子顺时针走两圈。】
少年虽然走得很慢很怀疑,却也照做了。
居然这么听话?女人的眉毛挑了起来。用眼神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另一个人站到了话筒前。
【你做得很好,现在,脱下你的上衣。】
杨潇迟疑了。
应该说,是魏清迟疑了。
因为屋内那女人也迟疑了。实验未免太过顺利。
【杨潇,请你,脱下你的上衣。】
慢慢地,少年修长的手指爬上了第一颗纽扣。极其细致地解开了第一颗纽扣后,又缓缓往下移动了一颗。
纽扣被轻巧地解开,一小片白皙的胸膛露了出来。少年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激励抵抗什么,却又隐忍不发。
他停下来了。
果然还是没那么顺利。女人的眉头皱了皱,示意那边儿换一个试试。两个年龄偏大的男人终是站了出来,他们凝了凝神,像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同时低吼出声——
【脱!下!上!衣!】
胸口猛地一闷,刚刚的那股窒息感又突然袭来。魏清稳住了身体,思考了两秒,手微微颤抖着将扣子一一解开。
很快,一个苍白的少年就这么裸着上身站在了房间中央。
屋内的女人十分满意。
“接下来,正式实验。”
她冰冷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兴奋。
房间中的魏清知道,这时候真正的实验才刚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