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风梧

8、但为君故 淑玉目送着

　　淑玉目送着吴占鹏离开，默默松了口气，转眼看卫子衿时，发现他正闭目调息，便在一旁默默为他警戒。
　　一盏茶的工夫后，见他睁眼，便欣喜地想要和他说话，却没想到，他视若生命的长剑就那样掉在了草地上。卫子衿无奈地苦笑了下：“玉儿，扶我坐下好吗？”
　　淑玉上前扶住他，有意无意间探着他的脉搏。她强忍着快要溢出胸膛的惊呼，卫子衿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而且，她怎么也摸不到他的内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看着他问道。
　　“真险，若不是你咱们恐怕得死在这里了。”卫子衿移开视线，只说了这样一句不想干的话。
　　“要不是我认出了那把刀，要不是我想到了红姨口中的鸣哥……可是你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我一生所有，皆是师父所赐，如今既要离开天地会，受长老们惩戒也是应该的。”他寥寥几语，淑玉却猛然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不值得的……”她再也把持不住，任那泪水在清丽的脸上划过。
　　“救柔嘉公主的时候我碰到了长老们，他们给了我两条路，留下公主，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或者，受他们每人一掌，离开天地会。那时候我才知道，答案其实已经在我心里了。所以，只是迟早的事。和这次我救不救公主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你不要伤心了好吗？”那一瞬间，他似乎想抬手抚去她的泪痕，却终究没有。
　　“好了，带公主走吧。”
　　“不，我陪你去治伤。”她已拭干眼泪，眼里满是坚决。
　　“怎么可能？你知道的玉儿，四长老出的手，世间恐怕没人能救我的性命。”
　　“当然有，神医韩荀，传说中没有他治不好的人。”
　　“可韩荀并不是什么人都治的。”
　　“可凡事总要试一试，这是你当年告诉我的。”淑玉看着他，“子衿，一定可以的。”
　　卫子衿接受着那样的眼神，颔首道：“好，我在这等你，你先送公主去县衙。”
　　“可是，等我回来你就再也找不到你了。”她怆然一笑，“你永远不会想连累我，一丝一毫也不会。”
　　卫子衿猛然感到一阵无力，为她那样的了然。
　　他们少年时的相遇，她那样博大而平等的爱让他对满汉的执着慢慢淡去，多少次的促膝长谈或许无关风月，却是他永远无法忘却的回忆，可命运却将他们一次次抛向世界的两端，她站在那人的身边，是世人眼中的最尊贵的一对，而自己，为她和那人的理想折服，准备将一生化作那些芸芸众生的希望，8年之后，他们的生命再次交错，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但你现在要送公主去府衙，而我，根本不能出现在朝廷官员面前。”
　　“我知道，可是，柔嘉也能自己去呀。”她说着，解开了柔嘉的穴道。柔嘉醒转后看见淑玉又惊又喜，转瞬间便迫不及待道：“玉姐姐，卫总舵主受伤了，他伤得很深，他为了带我离开，他……”
　　“公主，我没事。”卫子衿笑着打断她。
　　淑玉竭力不去想当时卫子衿的痛苦与坚忍，说道：“嘉儿，这里有银子，有马，出了这片林子，便是县城，你可以问人找到县衙，你皇兄已派了大内高手在那里，他们会护你平安。只是你几乎从没有出过皇宫，更别说一个人，你可以独自去吗？当然……或者我陪你去。”
　　柔嘉看来看淑玉，又看了看卫子衿，旋即了然，她肯定的说道：“当然，姐姐，我早就长大了，怎么会连这点路都走不了？”
　　两人又说了些宫中各人的情况，柔嘉便道：“姐姐，时候不早了，嘉儿也该走了。此次一别，恐怕是真的相见无期，姐姐珍重。”
　　淑玉扶她上马之时，她终是忍不住问道：“姐姐不回宫里了吗？”
　　淑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到了县衙，你替我写封信给你皇兄吧，你告诉他……我已有了他的骨肉，无论事情如何，8月之后，我会将孩子带给他。”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掩盖了她初为人母的喜悦，甚至，她来不及将这个消息告诉孩子的父亲。
　　柔嘉怔了怔，但很快说道：“嘉儿一定将话带到。”说罢也没耽搁，纵马而去。
　　淑玉目送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说道：“子衿，我们也走吧。”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离去之后，一个身影从树后闪出，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