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风梧

7、江月年年 然而，卫子

　　然而，卫子衿并没有来得及迎上那刀锋。在他挥剑之前，一把银芒已混入了那本来席卷天地的刀光之中。吴占鹏的这招天地同寿只得猝然收了手，改攻为守。因这突然的变故，他招式之间颇有些狼狈，一变几招之后才勉强接住了那些暗器。十八根银针齐齐落地，吴占鹏勉强收住身形，冷笑道：“江湖中人只道凌女侠师门赫赫，剑技了得，原来还使得一手好暗器，真不愧天地会中人。”他故意将天地会几字咬得极重，眼光讥诮得划过卫子衿。
　　淑玉笑道：“自比不上吴大侠派人做卧底来得光明正大。”她话音未落又是一个扬手，吴占鹏带来的两个侍卫已应声而倒。
　　“你……”吴占鹏显已是怒极。淑玉却是拱手为礼，正色说道：“少了旁人妨碍，也好与前辈好好谈谈。”
　　“我与你有什么好谈的？” 吴占鹏冷声道。
　　“前辈可有个弟弟叫吴占鸣？”淑玉道。
　　“你说什么？” 吴占鹏突然死死盯住淑玉，复又问道“你再说一边。”时隔二十年，这个名字从一个陌生女子口中说出，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淑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以剑代刀，静静地演出了几式。吴占鹏的脸上那样的震惊，错愕，不信一一闪过，最后消弭了杀气，这是颤抖地问着：“这刀法你从哪里学来……自从师父死后，只有我们两人会……”他突然又惊喜地道：“难道你是他的女儿？他当年跟我说过他爱上了一个女子……”
　　淑玉悲悯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惊喜转为落寞。“前辈，不知令弟为何而死？”
　　吴占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王爷告诉我他在执行一次任务时染上了恶疾。”
　　“那前辈可愿听晚辈说个故事。”淑玉轻轻说道，带着那样一股哀伤。
　　吴占鹏着魔似的点了点头，眼前的人，本该是他的敌人，可唤起了那个他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名字，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的名字，他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只是那样渴望着能再听到那个名字。
　　“明宫被破之时，明帝的贴身侍卫从明宫里抱出了一个婴儿，”淑玉意识到卫子衿和吴占鹏不可思议的眼神，微微一笑，“是有这么个婴儿，只是不是人们传说的主三太子，是个女婴。小公主出生不过百日，明帝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朱明为红，皇女为玉，那侍卫便给小公主取了个名字叫红玉……”
　　“你说什么？” 吴占鹏突然打断了她，二十年前，他也曾听过这个名字，他的弟弟，那样害羞地说：“她叫红玉……”
　　淑玉点了点头，继续道：“是的，红玉。那个侍卫将她养大，也不希望要她复国，只希望她平安了此一生。有一天，他们所住的村子突然来了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踏实勤勉，也帮了红玉他们很多……后来，红玉和他就相爱了，年轻人把自己的佩刀送给红玉作为定情信物，还把自己所练的刀法画下来，让红玉学了防身……可后来突然有一天，来了一群黑衣人，杀了村里所有的人，包括红玉的养父，只有年轻人带着红玉逃出了重围。逃亡的路途中年轻人告诉红玉其实自己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杀红玉的，只是日久生情他再也下不了手。再后来，他们被黑衣人逼到了悬崖边，年轻人恳求黑衣人的首领希望他看在同僚一场，放过红玉。可黑衣人的首领说是主子的命令连同他在内，格杀勿论。年轻人死了，红玉跳下悬崖逃过一劫，后来辗转到了京城，被索相国收留。”
　　淑玉看着吴占鹏渐渐惨白的脸，轻轻点了点头：“是，那个年轻人就是令弟。”
　　“不可能！”吴占鹏突然拔出刀，指着淑玉，“王爷不可能这么做！何况索尼怎么可能收留明朝的公主！”
　　“因为太皇太后说了句‘弱女何辜’。”淑玉毫不畏惧，甚至没有一点想要拔剑的意思。
　　“那你又如何知道？”吴占鹏厉声问道。
　　“我不是凌静，索公正是家祖。”
　　“你……皇后！”他震然道，又缓缓看了看卫子衿，“看来，他确实受了伤，我现在杀了你们轻而易举，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因为你已经相信了。”淑玉微笑着说，“你们曾经兄弟情深，你又如何甘愿给杀他的仇人卖命？”
　　“去索府看看她吧，她有和你一模一样的刀，她有你弟弟亲手画的刀谱。”淑玉看着吴占鹏，仿佛又回到了幼年之时，她的红姨，抚摸着她软软的额发，用那样悠远的神情，回忆着自己年轻时与那人的点点滴滴。
　　三人就这样在西郊的旷野上站着，良久之后，吴占鹏颓然放下了手中的刀。他努力让自己平静地开口，可很显然，他并没有成功：“我们曾经什么都不是，是王爷收留了我们，治好了我弟弟，所以，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可如今……”他没有再说什么，怕是一开口，只有殷红的鲜血而已。
　　他很快消失在旷野中，消失在卫子衿和淑玉的视线里，去了那个他曾经认为和他的生命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