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风梧

1、九重夜色 九重

　　九重宫阙，天下最令人畏怯的地方，却在这无边的夜色与秋雨中染上了难得的苍凉和孤寂。
　　乾清宫外守夜的小全子不由打了个寒颤，他调来乾清宫的日子不长，为人又算不得机灵，自是免不了被上头的公公和几个年纪大些的太监一路的盘剥，今个的晚饭不过得了些冷汤和硬了的馍馍，里衣又只是件穿旧了的单衣。因此此时他虽是强撑着站在这里，却已是抵不住阵阵的眩晕……待他猛然惊醒之时，身边的侍卫早已全部跪在了冰冷的汉白玉宫阶之上。
　　十二盏宫灯，引着那女子迤逦而来，紫禁之大，能用这十二之数的却只有一个人，这天下的女主人，当朝皇后，赫舍里氏。
　　小全子在她站定之前终于反应过来，急急地跪了下去。“奴…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小全子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因为冷还是紧张。
　　“给本宫通报吧。”淡淡的声音，那样清冽而雍容，散在了这漫天的秋雨中。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小全子这样想着，刚要起身去通传，却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复又跪了下去，白着脸回禀道：“回禀皇后主子……僖嫔娘娘在里面……”
　　“去通报吧。”她的声音突地又多了几分果决。
　　“嗻”娘娘似乎没生气呢，小全子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转身之际，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眼这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可惜只是个默在暮色中的侧面……那如雪的容颜沉静如水，旗头上的金凤衔着一串明珠，最后一颗恰是垂在了额间……皇后娘娘，在闺中可是满蒙第一美女呢，一个突兀的年头飞快的在心中闪过。
　　赫舍里-淑玉默然转身，背对着乾清宫，站在九十九重玉阶之上，看着这巍巍紫禁，几时开始，一切的荣耀与权利只如浮云而过，再也不能浸润她的心田半分，当年的皇城中那个娇憨而明丽的少女似乎与她已是前世今生。
　　她默默闭了眼，不多会儿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皇上此时方便见本宫么？” 半响没有回音，淑玉便转过身，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当今天子，康熙帝爱新觉罗-玄烨。
　　“皇上万安”她还没来得及施礼，皇帝便如平时般抬抬手示意不必。他看得出是匆匆而来，一身寝衣，只加了件披风，少年天子，谁也无法否认他是个极为俊朗的男子，更是有一份睥睨天下的气度。
　　“皇上当心着了凉。”
　　“朕在你眼中何时如个瓷娃娃一般了？”他爽朗一笑，转而对上了那幽深而美丽的眼睛，“……你……为了嘉儿来的？”
　　“是，”淑玉福了福，一口气说道，“臣妾刚去看柔嘉公主，守门的侍卫说皇上的谕旨，任何人不得探望公主，包括臣妾……然则臣妾还是想看看公主，毕竟臣妾自幼与公主姐妹情深……她即将远嫁，臣妾……”
　　“你去吧，其实朕也只是想让这丫头好好想想，才让她闭门思过的，没不让你们见面的意思。”“玉儿，你说她会怪朕吗？”良久，少年帝王叹息般的一问。
　　淑玉听着心中亦是一叹，看着他坦然道，“皇上万民之主，事事自以苍生福祉为先，这些，嘉儿定是明白的……又怎说得到怪不怪呢？”
　　“那你呢？”他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低低问道。“臣妾的话，就更谈不上了。”淑玉说完施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玄烨看着她的背影，自嘲一笑，自己当时吩咐侍卫的时候没加上句除了皇后，估计也不过是盼着她来说这样一番话的，只是，这些年，自己似乎总也不肯坦白一次。再走向乾清宫的时候，少年帝王对龙塌那位上宫内盛传的新宠一下没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