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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12 一统(正文完结) ...

  •   12 一统

      柳挚吓得一把抱起紫衣茫然无措,我赶紧让他把人放在一旁的矮榻上。
      父亲拉开了六神无主挡在前面的柳挚,我这才能帮紫衣把脉,仔细的把了半天,等到柳挚快要虚脱的时候,我才慢慢悠悠的说道:“恭喜你了,还是双胎!”
      “什么?!”惊叫声此起彼伏,连原本身处内殿帮子惠收拾打理的冒铭师傅也闻声跑了出来,问道:“出什么事儿了你们这么吵,孩子还好吧,子惠在里头问呢?”
      我赶紧跑了进去,见子惠只是显得有些疲倦,却依旧醒着,比起上次生肉肉时早产的状况来,这次实在是好太多了。

      我拉着子惠的手笑道:“小丫头好的很呢,是紫衣怀孕了,还是双胎!”
      “哦?”
      “这下三郎该高兴了!最近那家伙老是神神叨叨的,整天给紫衣当跟屁虫,也不嫌累!”
      “嗯。”
      “紫衣刚才晕过去了,三郎差点儿没吓死,你是没见到,好笑的很!”
      “呵。”
      我这才注意到子惠又恢复了原状,怎么这么快呢?又不好玩了!

      紫衣这一晕,彻底击溃了柳挚的底线,跟屁虫也不当了,整天把紫衣抱在怀里不放,根本不叫人家下地。
      紫衣本就不耐纠缠,怀孕之后脾气更大,柳挚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下,反正那露在外面的手上、脸上全都是掐痕、咬痕……
      反正柳挚乐于自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别人也无从置喙,我们全当是看笑话,倒是日日一准儿上演,精彩非常。

      祁盛倒也真没叫我们失望,在祁国兵不血刃的完成了改朝换代,在没有动摇国本的基础上,端掉了他那个阴险的祁王哥哥,扶了另一个良善些的兄弟上位,也与大荆签订了合约。
      我和子惠本想把祁国接收过来的,但碍于祁盛、祈绣和两位老人,好歹给他们留点儿念想,反正祁国如今已经完全依赖大荆过活,威胁是再也谈不上了,恐怕过不了多久,那位懦弱的新任祁主管不了一片烂摊子,就会主动献国,我们倒是也不着急。

      如今东南北三个方向再无战事,琅琊军全军由五个大队长统帅,集结于西秦境内,从东向西压成一线缓缓推进,像梳子一样在草原上箅了过去。
      金末耳倒实在是个枭雄,不但稳守住东西二京,同时还向草原各部族发出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信息,
      草原广袤无垠,虽说琅琊军后备粮草充足,却因为战线拉得太宽,部队进展的十分缓慢,转眼到了冬天,我们也只能暂且就地扎营,准备开春之后再行推进。

      子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可能是怀孕最后那段时间禁 欲的关系,他最近异常的亢奋,经常做的我下不了床。
      我虽然并不介意,可是柳挚却非常郁闷的总得把紫衣抱到我这里来诊脉。
      紫衣已经三个多月没挨地了,因为是双胎,反应又小,吃得香睡得甜,如今已经胖的走了形。
      这日柳挚又抱了紫衣过来,我迷迷糊糊的被叫醒,让他们先在外殿等着,洗漱之后出去当医生。
      “怎么样?”柳挚每次都这么紧张。
      “还行吧。”我懒懒的答道。
      “还行?怎么变成还行了,哪里不好?蓝翎你快说!”柳挚立马急眼。
      “我说三郎啊,紫衣这都快六个月了,你要是再这么抱下去,他以后还会不会走路暂且不说,生产起来却绝对会很麻烦,况且他还怀的是双胎,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万一……”
      “啊……蓝翎,你别吓我,我、我、我……那我该咋办啊?”
      紫衣瘫在塌上哀叹道:“看吧看吧,我说你是嫌弃我,你还不承认,也罢,反正一死百了,我给你留下个孩子,也算是偿了你的情了!”
      “紫衣,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叫我情何以堪?蓝翎,那我该怎么办啊,你快说啊!”
      “紫衣现在情况稳定,也没什么妊娠反应,你要是担心他,陪着他就行了,每天至少得叫他散散步,否则生产的时候真的会很麻烦。”
      “可是他老是喊累啊!”
      “你整天抱个大铁锅去走走试试,哪能不累?不过一定要适当的活动活动,否则到时候你再后悔可就晚了!”
      “天呐!紫衣,咱们这就散步去……”拉着紫衣便往外走。
      紫衣许久不曾活动,猛然被柳挚一拉,竟然两腿打绊,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柳挚光顾着拉人,也没回头,倒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嗖……”的窜了过去,垫在了紫衣身下。
      柳挚再拉不动,扭头一看,差乎儿吓死,连忙抱起紫衣又揉又亲的安慰起来。

      我叹着气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几不可见的灰尘,瞥了那俩人一眼,恨恨的说道:“你就不会慢一点,他都快让你给抱残废了,能像以前一样跟着你疯跑吗?还害得我做肉垫!”
      紫衣也骂了他半天,柳挚忙着道歉,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扶着紫衣慢慢走出去。

      到了腊月,老凤凰也生了个女儿,父王简直高兴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凤老板这次倒是很大方,让女儿姓了刘。
      父王热泪盈眶的为女儿命名为刘子凤,却又被大伙儿嫌弃,说是反过来就成了“疯子”,女孩子还是文静些的好,反正我和子惠如今儿女双全,已经不打算再生了,就把“静”字给了她,改作“刘子静”,因为是雪天所生,乳名便叫做“小雪儿”。
      小凤凰终于有了亲妹妹,总算在平安肉的“欺凌”之下扳回一局,小岳亮却只能看着一帮兄弟们都抱着妹妹显摆,跟麒麟两个蹲在墙角满目艳羡。

      青衣被魏章他们搞出来的经济危机搞得几近崩溃,从我们打北魏开始,这小子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最近终于把楚魏等地的通货膨胀给控制住,人却已然瘦的脱了形。
      祁绣心疼的对我抱怨了不知多少次,可是青衣那完美主义的脾气谁都劝不动,户部那摊子事儿我也插不上手,还是把魏章调过去帮了几个月的忙,再加上子惠广开恩科,在全大陆境内(西秦除外)招录了不少人才,又从那些新贵们中间挑出不少精于数字的人补充到户部,那些属国的经济逐渐恢复的同时,青衣总算也松了一口气。

      就快过年了,大荆国皇宫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不为别的,只因为柳挚。
      这小子自从被我警告之后,倒是日日陪着紫衣活动不休,可也许是起初几个月活动太少,体重超重,肚子又太大,紫衣根本经不起久站,几个月来出过好几次血,虽然不至于小产,却也挺吓人。
      如今紫衣产期临近,柳挚的神经简直绷到了极点,整天把冒铭师傅和玉公子拉在身边不放,还让我一级战备,随时准备上场。
      最近没什么大事,西边战事暂停,东部经济发展平稳,几个属国也都老实的很,就是接近年关,各国都派了使节来上京朝奉进贡,倒是把子惠忙得够呛。

      这日我刚起床(又睡迟了……),柔儿亲自跑来禀道:“王爷,有个南齐特使求见紫衣将军,最近将军身子不方便,我们也不敢擅自做主,您看……”
      “南齐来的?”
      “是”
      “说有什么事了么?”
      “只说要亲见紫衣将军。”
      “哦,去看看。”

      我跟着柔儿来到宫门,一见来人,我就乐了。
      “我说小雨啊,你怎么亲自跑来了?”
      来人竟是南齐之主,他闻言倒也不恼,只是淡笑着说道:“紫衣答应要去看我,这楚魏两国平了许久,他却一直没有消息,我只好来看他了。”
      “你这次可是来对了!走,咱们进宫,边走边说。”
      “王爷先请!”
      “得了,别跟我在这儿客气,一会儿见了紫衣你可千万要沉住气。”
      “怎么,紫衣他出什么事儿了么?”秋暮雨立即紧张的问道。
      “唉!那小子不但毁了容,还……算了,你见了就知道了。”
      “到底是怎么了,王爷……”
      “你就别问了,等会儿一见便知。”
      秋暮雨急急慌慌的跟着我到了紫衣他们所住的紫菱宫前,正要进门,忽然冲出来一个黄门,一见到我,连声叫道:“来了,来了,不用去找了,王爷已经来了!”不等我反应过来,拉着我便往里面拖。
      我莫名其妙的进了殿,却惊见紫衣面色煞白的躺在地上,柳挚则蹲着身边不住的叫着:“紫衣,紫衣你醒醒,紫衣……”
      我连忙帮着柳挚把紫衣抱进内殿,放到床上,检查了一下,怕是快生了,赶紧叫宫人们去做准备,见柳挚只会抱着紫衣瞎叫,只得拉住黄门问道:“冒铭师傅和玉公子呢?”
      黄门急道:“岳宗山大人刚才派人来说小岳公子和平安二位殿下厮打不休,还都挂了彩,冒铭大人和王大人见这边没什么动静,就都过去照顾孩子了,可是两位大人刚走一会儿,紫衣大人就突然晕过去了,小的正要去找王爷,就……”
      “我知道了,你快去把冒铭师傅和玉公子请来。”
      那黄门答应着慌忙走了,秋暮雨却一把拉住我厉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唉!我的祖宗啊,你可来的真是时候!现在也来不及细说,紫衣他就要生了,等他醒了再慢慢告诉你详情吧。”说完我就准备去洗手,却又被拉住——“生了?生什么了,你说清楚!”
      “这还看不出来?紫衣是要生孩子了!”
      “啊……!”
      把呆若木鸡的秋暮雨推到外殿,任他自生自灭,我转回紫衣身边,轻拍着紫衣的胖脸,叫道:“紫衣醒醒,紫衣,该你上战场了!”

      外面渐渐传来阵阵熟悉的声音,大伙儿都在等待。
      冒铭师傅和玉公子也已经到位,正忙而不乱的准备着,紫衣已经醒了过来,阵痛越发频繁,柳挚在一边哭的惨不忍睹,却也拉不出去,只得任他待在紫衣身边添乱。
      外殿突然传来一阵惊叫,我听得居然有子惠的声音,趁着这会子还不紧张,赶紧溜了出去。
      一出殿门,我就乐了。
      这殿里就两个不会武功的,如今居然打在了一处,互相纠缠着满地乱滚。
      子惠气得脸色都变了,指着其中披头散发的秋暮雨说道:“你再说一句!”
      扯着秋暮雨领子的魏章则破口骂道:“我非灭了南齐不可!”

      觉得摸不着头绪,我正要去问子惠,殿门一开,又进来了两个不会武功的。
      祁绣一见这架势,惊叫道:“怎么打起来了,这人是哪儿来的?”
      青衣疑道:“怎么像是南齐来的特使。”
      我已经来到了子惠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你气成这样?”
      子惠气得也不说话,还是父王在一旁说道:“魏章给那人解释紫衣的状况,那人不信,魏章当他是紫衣的朋友,便告诉他宫里那些孩子多半为男子所生,可那人居然说孩子们都是妖怪,子惠哪里肯饶,魏章也跟他纠打起来。唉,看来,有些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啊!”
      望着父王黯然的面容,再看看子惠气得通红的俊颜,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没把子惠气成这样过呢!

      走过去一把提起秋暮雨,厉声斥道:“紫衣如今就在里面生孩子呢,你要么接受,坦然祝福他;要么就给我消失,永远不许出现在我们面前。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出去以后要是敢乱嚼半个字,我就踏平你的南齐,摘了你的狗头做夜壶!”
      秋暮雨愣愣的望着我,半晌才惊道:“难道都是真的?紫衣他真的在生孩子?”
      “这不是废话么!”
      “天呐!我,我,天呐!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受不了啦!”白眼一翻,晕了。
      任其躺在地上挺尸,一群人也都不去管他。
      我搂住子惠劝了半饷,把秋暮雨骂了个体无完肤、狗屁不如,再赌咒发誓一定灭了南齐为孩子们出气,这才安抚了子惠,接着又被拉进去给紫衣接生。

      紫衣吃得太胖,活动太少,又是双胎,羊水破了之后,整整生了两天,已经毫无力气了,孩子却依旧毫无动静。
      柳挚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抱着紫衣,不吃不喝。
      紫衣也疼得麻木了,好容易睡了一阵子,醒过来之后却不似前两天那么萎靡,瞪大眼睛望着我问道:“蓝翎,我求你,我要死了,你一定要帮我把孩子取出来。”再转头望着绝望的柳挚,温柔的笑道:“我若是死了,你怎么办?”
      柳挚深深的望着紫衣,也轻笑道:“我陪着你。”
      紫衣充满不舍的望着柳挚,过了半晌才又转头望着我说道:“蓝翎,我若死了,三郎必然也是活不成的,我也不忍留他一个人孤苦寂寞,孩子就交给你和子惠了,我知道你能带好他们的!”
      “谁说的,我才不管那些没爹的孩子呢!”
      我的回答令在场的人俱是一愣,柳挚哀求的望着我说:“蓝翎,好弟弟,我们的孩子也算是你的侄儿,你怎么能忍心不管呢?”
      “要管你们两个当爹的不会管?你们这些人呐!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可就留起遗言来了,也太不把我这个神医放在眼里了吧!师傅,备刀,准备手术。”
      冒铭立马双眼发亮的领命而去,玉公子纳闷的问道:“翎儿,你要干什么?什么手术啊?”
      “玉叔叔你就等着瞧好吧!还有你们俩,给我好好等着,孩子生下来了我再找你们算账!”
      冒铭师傅动作麻利,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他取了来一一煮沸消毒,我给紫衣服下了经过改良的麻沸散,不一会儿紫衣沉沉睡去,我和冒铭准备开动。
      一见我们手中明晃晃的利刃,柳挚“嘭”的一声跪在了我面前,哑声说道:“蓝翎,紫衣还活着,你不要……”
      我气得够呛,骂道:“你个糊涂蛋,我怎么会不顾紫衣的死活呢?快让开!”
      “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再不让,紫衣就真的危险了!”
      “我不能眼看着你杀了他!”
      “我不是要杀他……”懒得再与他纠缠,我扬声叫道:“子惠、祁盛,你们快来!”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破门而入。
      我没空解释,只说道:“把柳挚架出去,别让他再进来。”
      柳挚再大的本事也禁不住当世两大高手的夹击,加之体力不支,没两下便被拉了出去。

      我这才和冒铭师傅一起帮紫衣剖腹取子,用超级止血粉点住每一个出血点,再用羊肠线一层层的将各层组织细细缝好。
      一旁的玉公子一边瞠目结舌的旁观着手术过程,一边手忙脚乱的打理两个娃儿。
      等我们把一切处理妥当,紫衣也慢慢醒了过来,我给他喂了一枚九尾丹守住元气,再交代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这才转身洗手。
      冒铭师傅在我前面出了房门,玉公子刚把俩孩子包好,就听见外面叮呤哐啷的响声伴着人们的惊呼声响起,我连忙抢出房门一看,柳挚正被祁盛和子惠拉着,冒铭师傅则被岳宗山护在身后,双方剑拔弩张。
      我惊问道:“这是在干嘛?”

      听到我的声音,柳挚发狂似地要冲过来,却被紧紧锢着,只见他双目欲裂,厉声喝道:“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我奇道:“这是怎么了?”
      岳宗山怒道:“他一见铭儿就打,这小子疯了么?”
      子惠一边奋力拉着发狂的柳挚,一边叫道:“孩子在哪里?”
      我连忙回屋要抱孩子,却被玉公子一把推开说道:“看你那一身血,别沾到孩子身上,我来,两个小家伙我还抱得动。”
      我跟着玉公子来到外殿,指着那两个襁褓说道:“一子一女,一次可就儿女双全了,柳挚你还要干嘛?”
      柳挚看着孩子愣了愣,神色渐渐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们放开,我要看看孩子。”
      子惠和祁盛闻言慢慢放手,只是谨慎的跟着柳挚来到孩子面前,柳挚摸了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抬头对玉公子问道:“我能抱抱他们吗?”
      玉公子呐呐道:“当然,当然……”说着便把孩子递了过去。
      柳挚一手抱一个孩子,亲亲这个,再亲亲那个,再也流不出泪水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两滴鲜血。
      我忽然觉得不对,刚叫道:“小心!”便见柳挚猛然拔地而起,将两个孩子如流矢般摔了出去,口中叫道:“爹爹不忍心留下你们,就让我们一家在地府相聚吧!”说着,自己一头朝廊柱上撞去……

      一屋子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顿时接孩子的接孩子;追大人的追大人,幸亏这里高手不少,子惠更是盯牢了柳挚,总算有惊无险全都救了下来。
      柳挚茫然叫道:“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啊!”声如泣血,闻者伤心。
      我正要解释,忽听后殿门口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你要死便去死好了,干嘛扔我孩子?”
      全体人员顿时扭头望向声音出处,柳挚则是呆傻的愣在了当场。
      我连忙过去将紫衣抱起,正要把他放回床上,却听紫衣轻声说道:“我要看看孩子。”
      “好,你去躺着,我把他们抱给你看。你刚做完手术,怎么就下地来了,要是刀口裂开怎么办?”
      “你们搞那么大的动静出来,我还能躺得住才怪!”
      “唉……”还要说话,柳挚已经如一阵风般的卷到了床前,愣愣的望着紫衣,貌似恐惧的问道:“蓝翎,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都满身是血,我亲眼看到你们手持利刃要杀紫衣,可如今……这是……”
      我没好气的啐道:“谁要杀紫衣了?你个糊涂蛋,居然敢拿孩子们开玩笑!”
      紫衣回想起前事,瞪圆了双眼骂道:“柳挚你个混蛋,竟敢摔我的孩子,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听到这熟悉的叫骂,柳挚才算是回过了神,一把拉住紫衣的手,喃道:“不凉,是热的……”
      紫衣简直要被他气死,没好气的说:“废话,你才是凉的呢!”
      柳挚看了看紫衣,又扭头看了看刚被父王他们抱进来的孩子,“噗通”一声晕倒在地……

      柳挚气急攻心,晕了过去,等他醒来,见到自己的左面睡着紫衣,右面的摇篮里睡着两个粉雕玉砌的宝贝,床前站在几个对他怒目而视的兄弟……

      将终于接受了美满现实的柳挚拉出去痛揍了一顿,我们几个随即被祁盛拉去喝酒,不料却在酒楼上遇到醉成一摊的秋暮雨。
      我们知道紫衣跟这家伙感情颇深,也不好把他撂在那儿,便顺道把他带回了紫菱宫。
      过了几天,听说秋暮雨被紫衣骂了个狗血喷头,老老实实的回南齐去了。

      等到冰雪消融,紫衣已经恢复了九成,对柳挚把他惯成包子的事情依旧十分不满,在伤口长好之后便开始日日围着皇宫跑步锻炼,撂下俩孩子给柳挚,把那个奶爸忙得整日见不着人。

      我的宁馨儿已经半岁多了,那气质那神韵……咱就不多说了,总之就是一个“冷”字了得!

      楚魏两郡的旧势力盘根错节,不过在子惠的铁腕之下,派往各地的官员倒也都能各司其职,随着经济的逐渐复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西秦草原上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蛰伏了一个冬天的琅琊军磨利了爪牙,就等着分食西秦这只野狼。

      近来宫里也没什么大事儿,我正专心准备着伐秦事宜,丐帮却捎来消息,叫祁盛回去接任帮主。
      祁盛约我一道找了一家酒楼作别。

      “这就要走?”我举杯问道
      “嗯,本来还想陪你去打西秦的,可师傅那里实在推不掉……”
      “没事儿,你忙你的,等我们打下了西秦再去找你喝酒。”
      “蓝翎,虽然咱们说这个有些虚,可我还是要说——谢谢你!”
      “咱哥们谁跟谁呵,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蓝翎,要不是遇到你,我也不知道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嘿,说不定早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呵呵……”
      “那跟遇见我有什么关系?你值得最好的!”
      “蓝翎,你才是最好的!”
      “祁盛……”
      “别生气,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别介意,我真的一直把你当做最亲的兄弟,来干杯!”
      “好哥哥,此去江湖远,愿君多珍重!”
      “好!来,再干一杯!”
      我望着眼前鲜活的笑脸,不禁想起——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们倒是不会相忘的,就让我们在遥远的地方为彼此祝福吧!

      就要远赴战场了,紫衣和柳挚争执不下,最后干脆将俩孩子交给我父亲和爹爹带着,两人一起上阵。
      魏章最近也从户部退了下来,自觉自愿的帮我做起了文书。
      李亮和岳德胜在上京闷了整整一个冬天,虽说趁机把京畿卫操练的如铜墙铁壁一般,可直到如今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跑到兵部去上蹿下跳的找那帮已然混的极熟的哥们儿要这要那……

      明天就是我们要出京的日子了,吃罢晚饭,我拉着肉肉叮嘱着:“要好好照顾你父皇和妹妹,别把平安欺负的太厉害,平日里也要对麒麟、小岳亮、小凤凰他们几个客气一点儿,听爷爷们的话,别淘气!”
      肉肉眼泪汪汪的望着我说:“父王,你又要去打仗了,这次回来的时候记得要先刮胡子,要不然肉肉还是认不出你可咋办?”说着便放声大哭起来。
      我望着眼前哭花了的小脸,心中亦是不舍,只得揉揉儿子的头发,抚慰道:“乖乖等父王回来给你讲打仗的故事好不好?”
      满是眼泪鼻涕的小脸摇了摇说:“不好,我也要去打仗。”
      “你还太小,连马都骑不了,怎么打仗呢?”
      “我可以当步兵。”
      “你连大刀都举不起来。”
      “我拿小刀。”
      “上阵杀敌,你会害怕的。”
      “我昨天还杀了一只蚂蚁呢!”
      。。。 。。。
      爹亲过来把哭哭啼啼的肉肉抱走,子惠抱着宁馨儿过来放在我怀里,说道:“此去西秦,恐怕一时之间回不来,也不知道等这丫头会叫父王的时候,你在哪里?”
      “子惠,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很……”
      “我知道了。”
      “子惠,等我打下西秦,这大陆就是大荆国的天下了,到时候咱们便令整个大陆统一使用大荆的语言、大荆的文字、大荆的度量衡器,以你为神祗,所有人都要听你的话,你高不高兴?”
      “蓝翎啊,当年我信誓旦旦的要把这万里江山捧到你面前,如今却是你东征西讨,拿这天下来送我……”
      “谁计较那些,你到底欢喜不欢喜?”
      “只要你放我在心里……”
      “放,你摸摸看,我的心里最大最热的一块儿装的就是你!”
      “蓝翎,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明白!”

      一夜无眠。

      天方破晓,急促的马蹄声在上京郊外响起,我们一行人没有惊动百姓,悄然向西而去。

      我们只用了数月的时间,灭了楚魏两国、招降了齐、燕、祁三国,大陆七国只剩下西秦还勉强支撑着,其余皆落入了大荆国的版图,金末耳如何不惧?
      不过经历了一个严冬的修养生息,草原各部的血性男儿也不愿就此对别人低头屈膝,彪悍的骑兵与琅琊军对阵在了莽莽草原。

      草原作战,易攻难守,在西秦小股部队的不断骚扰之下,琅琊军已经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不过他们都在等,等待草原雪融,等待那个能带领他们一往直前、直捣黄龙的“美人”。
      当我们抵达琅琊军大帐的时候,武豹一把捧起我的双手深情的说道:“你总算是来了!”
      魏章笑道:“亏得陛下不在这里,要不然小武豹性命堪忧啊!”
      万基尧搂过魏章不依不饶道:“他们可是全都生了……”
      魏章翻了个白眼道:“没问题,等打下西秦,你也给咱生一个去!”
      我让黄南他们拿来西秦地形图,比照青衣楼打探到的西秦兵力分布图,开始排兵。

      几次遭遇战下来,西秦军队吃足了苦头,好几个部族的军队都被包圆,恐怖的传闻遍布草原,渐渐的,琅琊军变成了战无不胜的神祗,残忍嗜杀的恶魔……
      我们坚持连线推进,只要是琅琊军经过的草场,就再也见不到西秦人的牛羊。
      三个月后,我们攻克了东京以及西京以东的所有城镇,收编了所有愿意归降的部族,同时也剿杀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牧人向来逐水草而居,所有西秦的城镇都是为贸易而生,游牧的天性使得西秦人并不十分看重城市,所以西秦的西京和他们的东京一样,并不是一个坚固的都城。但是经过了一个冬天的修整,再加上从海外购得的火药助阵,琅琊军的攻势倒是被阻了一阻。
      我倒也不着急,西京以西尚有一大片广袤的草场,就算是打下了西京,金末耳也还能再逍遥几个月,急也没用。
      琅琊将们安排好工事,回到大帐来议事。
      讨论完攻城细节,紫衣神色诡异的望着我说道:“蓝翎这次不擂鼓了么?上次我都没见到,柳挚说你又敲又唱,搞得挺热闹的。”
      我骄傲的伸了伸懒腰,笑道:“那是,咱唱歌那是一绝!”
      柳挚摇头叹道:“吹牛更是一绝!”
      魏章遗憾的说道:“可惜我们没看到,不过歌声倒是听得挺清楚的,这次要不要再来一段?”
      紫衣两眼发亮的叫道:“对对对,再来一个!”
      “得了,少在这儿打诨!爷这次不伺候了!”
      “嘿,还拽上了啊!对了,咱们的南面就是西秦王陵所在,听说当年还曾为蓝翎你大修过呢!”柳挚笑着说道。
      我猛然间只觉心中一痛,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我低声叹道:“都过去了!”
      大伙儿见我情绪低落,便插科打诨着调笑了一阵,叫我早些休息,各自回营去了。

      夜,
      睡不着,
      我走出帐外,望着那仿佛很近的圆月,天空被照耀的透出一股深深的蓝色。
      按捺不住心底的冲动,我避开周围的耳目,向着那王陵所在掠去。

      趁着月光,一座座巍峨的王陵拔地而起,像是一座座小山,耸立在草原之上。
      大军压境,这里已经没有了守墓人,我找到最新的一处山陵,慢慢步入……

      金末耳将明基逼死在他乡,占了他的王位不说,也占据了这座巍峨的王陵。
      里面有很多修缮的痕迹,但可能是最近几年西秦忙于用兵的缘故,这里并没有进行过什么大的改动。
      我来到主墓室,只见四处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防腐玉棺。
      暗自低嘲道:“傻瓜!”正准备往外走,忽然,隐约传来的人声止住了我的脚步,不想惹麻烦,我连忙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身。

      不一会儿,一行人举着火把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有人说道:“到了,你们也看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呢?当年索兰奇对那个男孩爱的要死要活的,耗费巨资,前后动用数千人力,从雪山之巅启下一块稀有寒玉运到这里雕成了玉棺,说是要跟那男孩生死相随。如今就算索兰奇死了,这王陵被金末耳占了,那玉棺也不可能被丢弃。那玉棺十分沉重,本身是安置在这主墓室之中,等着主人下葬时才放进去的,怎么会不见了?给我找!”
      不想惹麻烦,我提起真气,准备在被发现的时候迅速逃脱,却听到“嘎啦”一声巨响,一堵墙被那些人误打误撞的打开来。
      淡淡的荧光散发出来,众人惊呼着望向那座精美绝伦的玉棺。
      我目力极佳,等适应了那荧光之后,便看到精雕细琢的玉棺正中以大荆文字刻着——“明基-蓝翎”

      “怎么会有大荆文字?”
      “管他呢!老板叫咱们把这东西搬回去,咱们干活就是。快点,把这劳什子给老子撬下来。”

      眼见撬杠伸向玉棺,脑海中海蓝色的双眸仿佛在隐隐落泪,我实在不忍,随意捡起几个土块,掰碎了当做暗器撒出去。
      一群盗墓贼纷纷倒下,我自阴影中现身,走到玉棺前静静伫立。
      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我就躺在这冰冷的玉棺之中了……
      唉!

      将地上躺卧着的众人丢到王陵之外,我又回头望了望那莹白的所在,飞身来到这座王陵的上方。我一步一步的走着,王陵一下一下的抖着,当我终于飞身落地的时候,整座王陵轰然塌落,将那绝望的爱深埋于地下。
      我转身向军营掠去,不再回头。

      自第二天开始,我一扫往日的懒散,亲自指挥琅琊军攻陷了西京,继而大军压进,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将金末耳逼到了乌雅山脚下。

      乌雅山位于整个大陆最西端,高耸入云,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峻险难攀。
      金末耳穷途末路,麾下仅余几百兵士,如今也都人困马乏,所有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琅琊军将这群草原之狼围了起来,我排众而出,望着强自镇定的金末耳。
      金末耳咽了口吐沫,勒马上前几步,扬声说道:“并肩王殿下,西秦已经没了,我也就只剩下这点人马,为什么王爷不肯接受我们的归降?”
      我冷冷的说道:“我不相信背信弃义的人。”
      “可是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根本不可能再对大荆国构成任何威胁,反倒可以帮助王爷稳固草原,联纵各部,对王爷具百利而无一害!我们都降了六次了,王爷却始终不取,难道非要打得我们全军覆没不可么?”
      “是。”
      ……
      “王爷向来仁慈,况且我归降大荆国只有好处,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
      “够了!金末耳,我也不让你做糊涂鬼,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金末耳不顾部下们的阻拦,拍马来到我马前一丈之外,那张酷似故人的脸让我恍然一笑,轻声说道:“你耳目众多,可知道我儿子叫什么名字?”
      金末耳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小王爷的名讳可是——‘文奇’?”
      “不错。你可知道这名字的由来?”
      金末耳望着我,脸色渐渐变得灰白,仿佛瞬间便苍老了几十岁一般,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真的是你,那男孩竟真的是你……没想到你却终是对他有情!为什么,当年他险些害死你,如今你却还要替他报仇?”
      “我只记得他永远都是我的大哥。”
      “罢、罢、罢,今日我便还索兰奇一命!”金末耳说罢苦笑一声,随即抽刀而出,在众多惊呼声中自刎而亡。
      我只觉得心里一空,挥手之下,琅琊军中万箭齐发……

      紫衣帮我把金末耳的人头割下封入石灰盒中,验查完敌军的生死,大军班师向东而去。

      西秦草原上没有了彪悍的野狼,剩下的只有温顺的绵羊。

      回到了西京,大军整休,我很烦,胜利已经到手,可以分享的人儿却远在千里之外,到底是先回家去陪子惠,还是跟大军一起回去呢?
      要是先回家去,肯定会被子惠骂死,留下一个内部极度不稳,急待整治的西秦不顾,却跑回家去抱孩子,非大丈夫行径!
      可若是滞留西秦,只怕就此陷身于广袤的草原,在那片地广人稀的国土上安抚惊惧的平民,改革旧格局,又岂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破旧立新着急不得,吃得太多会撑到——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唉,想来都叫我头痛!
      到底该怎么办呢?

      就在我百般矛盾的时候,子惠的信到了。
      我打开信只看了一眼便高声叫道:“柳挚、紫衣你们快来!”
      魏章留在官署做着此时文官该做的工作,而一干兄弟们也都分散于各地各司其职,只有柳挚和紫衣寸步不离的守在我身边,生怕我出一丁点纰漏。

      那俩人见我此刻难得的激动,惊讶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难掩兴奋的笑道:“子惠想我了!”
      “切!”异口同声,这俩人的默契越来越强了!
      “你们别小看了子惠的这封信,他这是在叫我回家去呢!”
      柳挚接过信一看,摇头叹道:“我看是你想回家想疯了,子惠就写了——‘我很好’三个字,哪里是叫你回家啦?”
      “这你就不懂了!子惠明知道他不写清楚最近的情况,我便一定会担心,可他还是只写了这么三个字,那么简单,那么概括,我该多担心啊!肯定得回家看看才能放心,所以他明知故犯,就是想让我现在就回去看他!”
      紫衣受不了的叫道:“赶紧回家,赶紧回家,再不回去我都被蓝翎这小子给弄神经了,连那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都能被他胡诌成回家的意思,咱们还在这儿待着作甚?”

      于是乎,留下了千军万马镇守新疆土,我们三个偷偷溜回了上京。

      没有惊动侍卫,我趁着夜色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夜已经很深了,子惠沉沉的睡着,我轻抚着那张令我朝思暮想的容颜,淡笑着吻上了他的额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12 一统(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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