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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 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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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为人
唉!我后悔啊!悔的肠子都青了!
本以为撮合青衣与祁绣是一桩美事,现在却自食其果,却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自从那日祁绣敞开心房接受了青衣,两人便誓将卿卿我我、甜甜蜜蜜、腻腻歪歪……进行到底。
整日里只见鸳鸯与蝴蝶双飞,却等不到青衣上工来。
大家翘首盼来的不是想象中的结果,人家忙着谈情说爱都来不及呢,哪里有空理会我们那些俗事。
无奈,我只得继续苦干,并且加紧培训紫衣,希望他能早日独当一面,也好实现我对子惠的出游承诺。
还是子惠幸福啊,走到哪里办公都可以,反正一群人围着他转悠,又没有什么具体的差事。
没想到我还没羡慕子惠几天,他那边就要出差啦。
大荆西南方,靠近南齐的蜀地,前几日发生了地震。上京传来旨意,命子惠去巡查救灾粮款的发放情况。子惠不敢耽误,接旨后只来得及将我狠狠的吻了一回,便带人星夜赶往灾区。
我忙得翻天,倒是没有空闲去细尝那相思之苦。
这日照例又忙到掌灯时分,我跟紫衣实在懒得回梧桐居去,就窝在汇全行,准备将就一宿。
我俩坐在书房里,喝茶点子,正在破局打劫,外面忽然传来熙攘的人声。
我跟紫衣疑惑的对视了一眼,一起站起身来,准备出去看看。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了一群闲人。
父王带着他那只凤凰,笑盈盈的先进了门,祁盛跟祁绣、青衣一起,也都面带笑容的走了进来,何九更是嚷嚷着——“蓝翎,快来看看谁来了!”
跟在何九身后进门的是个女子,轻纱罩面,到叫人看不清楚面貌。
我还在疑惑中,紫衣却笑道:“你是来看他的,还是来看我的?”
见我仍不明所以,走过去便将那轻纱取下,露出一张笑得只见嘴巴不见眼睛的美颜来。
“啊,燕娘,燕娘!”我再见这位泼辣女,高兴的不得了,立马跑上前拉起她的手,开心的端详着。
燕娘也开心的端详着我说:“原来蓝翎是这副摸样啊!”
我心里暗道:你还没见着真的呢!
紫衣在一旁怪声怪气的说道:“子惠才刚走,你可就拉着美女不松手,要是再过一阵,还不知道得给人家戴多少绿帽子呢!”
我扭头呲牙道:“以为都跟你那么没节操啊!我们这是纯友谊,纯的!”
不理会那无聊的家伙,我拉着燕娘问到:“你怎么来了?是来找那骚包的吧!”
燕娘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断断续续的说道:“哈哈……不是……骚包……哈哈……是来……哈哈……哈……找老板……哈哈……找你……”
“他是你老板,我又不是,找我作甚?”
燕娘好容易才笑完,冲我说道:“他是我老板,你是他老板,你是我老板的老板,也就是我的老板。”
我被她绕的一圈一圈的,只听祁绣在一旁笑道:“这位姐姐好有趣,说话一套一套的,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燕娘可不是个矜持人,立马答道:“小妹妹长得好水灵!我叫丽娘,从辽城来。”
“姐姐好爽利!你是做什么的呢?”
“我是青楼女子,入不得妹妹的雅眼。”
“哇!我一直好想去青楼看看呢!好姐姐,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啊?”
这两位,一个是“会当青楼张艳帜”的青楼艳妓,一个是“金枝玉叶若等闲”的祁国公主,身份虽说差了十万八千里,性子却都豪爽奔放,极是投缘。
青衣在一边使劲咳嗽,却止不住祁绣的好奇。
祁盛在一旁看了好笑,连忙帮腔道:“自古侠女出风尘,风尘之中自是藏龙卧虎,万万不可小觑的。”
祁绣听了更是来劲,就要过来与燕娘亲近,却被青衣死力拉着衣袖,两人拉拉扯扯,都不退让。
大家懒得理会那俩无聊人,何九已经重新泡好一壶茶,众人落座叙话。
我好奇的问父王:“燕娘来看我就是了,你们都跟着跑来作甚?”
父王尚未答话,凤九天在一旁笑道:“来捉奸啊!”
“捉什么?捉谁呀?”
父王摇头笑道:“九天你别逗他了!蓝翎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我还没反应过来,摇头问到:“什么日子?”
青衣这会儿总算是将祁绣按进了椅子里,不顾她自在那里撅嘴生气,冲我笑道:“你不是一份礼物也没少收过嘛?”
“呀!今天二十八啦!”
祁盛也笑着望着我说:“忙糊涂了吧!要不然我们就当忘记算了,你也别过生辰,我们也能省点儿钱。”
“不行,不行!”我跳起来叫道:“一个也不准少,礼物统统地拿来!”
紫衣正跟燕娘在一旁说话,闻言插话道:“今晚我替你暖床,把自己送给你做礼物可好?”
我摇头翻白眼,懒得搭理这家伙。
何九闻言抿嘴睇眼,伸出手冲着紫衣摆了个兰花造型,掐着嗓子念白道:“待到那琅琊王回来,定会砍了(liao三声)你的(di三声)!”
众人绝倒!
父王问我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我最想要父王幸福康泰;我最想要与子惠共赴白头;我最想要青衣跟祁绣恩爱到老;我最想要祁盛有喝不完的美酒;我最想要听何九爷说书讲古;我最想要看紫衣骚姿弄首……”说到这里,我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看戏的燕娘,继续说道:“我最想要燕娘给我跳一支舞!”
大家本来都会心的微笑着(除了紫衣),听到我最后的一句,都愣了,随后便哄笑起来。
燕娘被点了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望着紫衣问到:“什么?他要我跳舞?”
见紫衣闷笑点头,她转而望着我说:“你傻了啊!我哪里会跳什么舞?要是让我耍耍鞭子还凑合!”
祁盛笑问:“你居然不会跳舞!那怎么在青楼里混?”
紫衣狂笑出声,指着燕娘爆料:“她以为自己是打手来着!”
“啊?”祁绣瞪大了双眼,崇拜的问到:“燕娘姐姐武功很高吗?”
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笑指着何九说:“你问他,他最清楚。”
何九把玩着手里的烟袋,摇头晃脑的答道:“燕娘姑娘一条长鞭舞起,比那些个花魁跳舞更好看!”
青衣皱着眉头,撇着嘴,不屑的说:“青楼女子能有什么本事,无非是以色侍人罢了,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
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霎时冷却,我尴尬的将气的浑身颤抖的燕娘扶坐到一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她。
“以色侍人?你倒是去侍侍看!”紫衣冷冷的发话了。
青衣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我说错了吗?就连你这个青楼老板不也是一样,就凭着一张媚容、一躯贱体,承欢人下,好不知羞!我自清清白白做人,确是没有那门本事!”
祁盛冲上去拦腰抱住狂怒的紫衣,我也连忙挡住辣姐姐的长鞭,祁绣在一旁怒道:“青衣你太过分啦!”
青衣今天是怎么啦?
平素他虽然总说出去寻欢有辱斯文,不过对青楼中人却是有礼而疏离的。他是个斯文人,对上上下下的伙计同僚从不失礼,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何九拉住还要开口的青衣,苦口婆心的劝道:“十样饭养十样人,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咱们自个儿顾好自个儿就行,管那么多别的作甚?”
父王坐在那里叹了一口气说道:“九天,你来劝劝这孩子。”
凤九天笑着摇了摇头,踱到青衣身畔,用手指点了点青衣的脑门,说了句:“榆木就是榆木!”
嘿,这叫劝?
见青衣又要开口,凤九天抬手制止了他,随后说道:“大家都消消气,来,坐下,坐下,都坐下,我来给你们讲故事听,等我讲完了,你们再吵、再打,却也不迟!”
凤九天与我父王是师兄弟,抛开两人的情事不提,他平素着实像个长辈一般关心爱护我们,尤其心疼青衣少小离家,总是偏向他一些。
如今父王把他推出来,倒叫青衣不好再坚持,昂着头坐在一旁,甚是不服。
紫衣冲不出祁盛的禁锢,燕娘夺不回被我拿去的长鞭,又都对凤九天存着尊敬的心意,总算是气鼓鼓的各自落座了。
凤九天见一群小伙子大姑娘全都坐下,这才又走回我父王身边,轻抚着那人所倚的扶手,慢慢说道:“曾经,有一位书生,上京赶考途中,病倒在一所客栈里。那掌柜的捞尽了他的银子,却并没有为他延医救治,反而说他身患瘟疫,转身便将他扔在了后巷中等死,也是他命不该绝,刚巧遇到为了躲避骚扰而从那里经过的花魁。花魁见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将昏迷不醒的书生带回房中。
那书生本就只是染了风寒,几味药下去便慢慢好了起来。起初他对花魁万分感谢,两人日渐情浓。可他后来得知竟是被妓女所救,便将救命恩人视作仇人一般,整日骂来喝去。那花魁却为那书生才气所折,俯仰相就,万般隐忍。终于,书生身体痊愈,骂完了花魁,怀里揣着那女子凭着一张媚容、一躯贱体,承欢人下所得来的银子,去了京城。十年寒窗,一朝得偿,书生金榜题名,中了状元,留在京中任职。花魁听说书生高中,跑到京城见他,告之她已经有了身孕,却被书生羞辱一番,撵了出去。春风得意的书生哪里知道,那花魁为了生下他的骨肉,从青楼里面逃出,后来半途生子,将一封血书放进孩子的襁褓之后,含恨死在了荒郊。青衣啊,你说这女子下 贱吗?”
见青衣转过了脸,便又说道:“还有一家大户,本是当朝尚书之家,哪知犯了龙颜,获罪破败,只留下一双未满十岁的双生儿女。往日唯恐巴结不及的亲戚朋友,此时都避之唯恐不及。弟弟是个读书的材料,却苦于生计,不但读不到书,还要捡柴担水,委屈求生。小姐姐眼见与此,毅然自卖自身,将自己卖到青楼之中,积攒银两供弟弟读书。就凭着一张媚容、一躯贱体,承欢人下所得来的学资。十年苦读,造就出名动京华的当世才子,皇上御笔钦点,令其独占鳌头。一朝成为殿中臣,忘却当年给养恩。那弟弟不计姐姐当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反而担心会污了自己的名声,暗中找人要杀害自己唯一的亲人。杀手看上了姐姐,改杀为掳,将人抢走,万般折磨。那姐姐九死一生,好容易逃了出来,带着身孕去向亲生弟弟求救。那弟弟见人还活着,惊怒之下,亲手将姐姐推入滚滚晋江之中。”
“那后来呢?后来那个姐姐怎么样了?”祁绣泪流满面的问到。
“那姐姐被人搭救,却只拼力产下婴儿,便魂归离恨。青衣啊,你说这女子淫 荡吗?”
见青衣低头不语,便又说道:“青衣,你书读得虽多,道理明白的却少,没有人会自甘堕落。卖身为娼的,有的是为生计所迫,有的是被情势所逼。若是都能当主子,谁还愿去做奴婢?不论皇帝还是乞丐、商人还是挑夫,谁都有活着的权利,谁都要为生存奋争。当官的固然光鲜,却不能没有奴婢伺候;少了贩夫走卒,我们的生活就会变成一团乱麻。人分三六九等没错,可是生老病死一视同仁,任你钟鸣鼎食权倾天下;任你积财成山富可敌国,最终也只能占得一身之地,回归黄土。”
凤九天接过父王递过去的茶杯喝了两口,叹了口气又说道:“青衣啊,人之所以能为世上主,并不是因为我们比野兽强壮,也不是因为我们比蝇蛾长命,而是因为我们各尽其职,分工完善,才有了这繁华的世道。大伙儿都是平等的,缺了哪个都不行。再说了,英雄不问出身,草莽之中尽多能人志士;寻常百姓当中也尝出白衣卿相。你不要看不起别人,少了挑粪工,你就得踩着屎尿前行;少了泥瓦匠,你就得露宿风餐;少了挑夫,货品就得堆积如山;少了接生婆,孩子就难见到亲娘。许多看上去脏乱差的差事,却是极要紧的。不要因为你比别人聪明,就看不起寻常之人。”
青衣扭身低语道:“贩夫走卒,各司其职,我未曾看不起谁。只是觉得这欢场中人,迎来送往,没有真情。对谁都是一副媚人嘴脸,不知羞耻。”
凤九天摇头叹道:“哪里是木头,简直是石头!我来问你,若是你被那花魁所救,会不会嫌弃于她?”向前一摆手,又道:“你好好想过再答。”
青衣倒是听话的坐在那里,认真想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答道:“那女子心地良善,如若是我……如若是我……我会给她些钱,以作报答。”
祁盛不禁开口讽道:“真是商人本色!这世上莫非只剩下钱了?”
青衣低头不语。
凤九天又问:“青衣,若你是那独占鳌头的弟弟,会如何看待身在青楼十几年的姐姐?”
这次青衣沉默的更久。
我也在心里问自己这两个问题,只觉得若是有人对我那么的好,哪里还会去管他是什么出身,我有饭吃便不会叫他饿着;我有屋住就不会让他受寒。
直到我以为青衣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青衣却站了起来,先走到燕娘面前施了一礼,说道:“青衣见识浅薄,方才言语无状伤了姑娘,还请莫要放在心里,原谅则个!”
燕娘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咬着下唇,勉强点了点头。
青衣又来到紫衣面前施了一礼,说道:“紫衣,自蓝翎带你回来,知道你是青楼老板,我就打心眼里看不起你,总觉得你不是正经人,却也在私底下偷偷观察你。说实在的,你的确有一套,才这么几天,就已经熟悉了汇全行的经营脉络,还听说你身怀绝世武功,是个真正的人才。
我羡慕你文武兼备,也着实嫉妒你总是吸引众多的目光。你活的太精彩,太恣意,让我忍不住想要去破坏你的美好。”
我实在是受不了啦,赶着说道:“你就不想要那样的精彩,那样的恣意?”
“想,怎么不想?”青衣抬起头来,继续说道:“可我只是个平凡书生,怎会有那么绚烂的人生?”
何九在一旁接了腔:“我说青衣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来问你,你出身何处?现在的伙伴是谁?心爱的女子是什么人?你的梦想又是什么?”
青衣一怔,顺口答道:“我出身辽城;现在的伙伴是蓝翎;一心爱着的是祁绣;梦想做大汇全行。”
祁盛摇头叹道:“再绚烂的人生也被你埋没啦!我来帮你回答——你罗青衣,是边境最大的赌坊——银钩赌坊唯一的继承人,逢赌必赢,从未尝过败绩;现在的伙伴是大荆国的礼亲王独子、琅琊王至爱、当朝杏陵候——刘蓝翎;你心爱的女子身份更为显赫,乃是祁国国君最宠爱的小公主,而她也对你一往情深;你亲手创立的汇全行,如今已是一颗最灿烂的明星,在短短三个月内,让人们见识到了创业的神话。就你这样要本事有本事、要后台有后台、要事业有事业、要家庭有家庭的四有之人,还不知足,还嫌自己的人生不绚烂?你叫我们可怎么活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