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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 山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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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山寨
结果因为想多赶点路,错过了宿头,等到天完全黑透,我们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站在路旁晒月亮。
北风那个吹啊,我倒是没什么,青衣小子没有内力,冻得瑟瑟发抖。我见不远处有一座小山,便拉着他跑过去,准备找个山洞伍的躲躲。
谁想这地方的山可跟我以前路过的那些个山不一样,也就是官道旁边的一大土堆,哪里有什么能避寒的山洞!
我们俩都爬到山顶了,也没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眼看青衣冻得脸都青了,万一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这可怎么办呢?
正在我四顾茫然的时候,远远的高处似乎有光芒闪动,起初我还以为是星星,仔细一看才发觉那是在高山上亮着的灯光。我心里一喜,连忙拉着青衣飞奔起来。刚开始青衣还跟着我拼命的跑,过了一阵,我性子起来,干脆一把搂起他,运足轻功向那灯光驰去。
青衣吓得紧紧握住我的胳膊,双眼倒是瞪的贼大,一声不敢吭。
我们来到一座大山下面,这里已经离官道很远了,灯光就在山上,看上去隐隐约约像是有一座寨子。
我放下青衣,一边往山上走,一边整了整家当,嗯,都全乎着呢。青衣傻傻的望着我,除了会走路,就剩下会张嘴了。
“我说兄弟,你把嘴张那么大,不怕风吹进去打嗝?”我话音还没落,只听青衣“嗝”的一声,嘿,瞧我这乌鸦嘴!
青衣嗝个不停,我看他实在是嗝得难受,就拉过他的手,在他的虎口和内关上轻轻按压,缓缓地送入一点儿内力,过了一会儿,那嗝声便渐渐止住了。
青衣缓了一口气,异常严肃的对我说:“你还会什么,趁现在都告诉我吧,我怕被惊吓多了,会变傻的。”
我清了清嗓子,拍拍青衣的肩膀,说:“站好喽!你哥哥我第一会医术;第二会功夫;第三会机关阵法;第四会撒娇、、、”
“撒娇也算啊!”
“那当然,等到了上京你就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好用了,先别打岔,我这还没说完呢,我还会打弹子、掏鸟窝、做胭脂、、、”
“好了,好了,我看我还是等着变傻算了。还有,你到底多大了?别老是自称哥哥、哥哥的!”这个阶段的男孩子对年龄最是斤斤计较,生怕被人给说小了去。
我倒也没什么可瞒的,就对他说:“等到了明年二月二十九,我就满十四了。”
“什么?那你还比我小两个多月呢!我是腊月初一的生日,再过几天,我就要过生日了。对了,你说你是二月二十九的生日?”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四年才过一次生日啊!”
“那怎么能行,得多吃亏啊,我才不干呢!从小我就是有二十九过当天,没有的话就过二十八,一份礼物也没少收过。(就连被关在山里的那几年,也是年年要挟冒名给我准备礼物,冒名为了琼谷的安宁,次次就范。)”我得意的翘起下巴。
终于来到了寨门前,我们俩不约而同的站住了。
这里怎么阴森森的,只有大门正中间挂着一盏红灯笼,正随风乱摆着,居然一直没有熄灭。
青衣扯扯我的衣摆——“我说蓝翎啊,这里好像有点儿奇怪哈!”
“嗯。”我也觉得。
又扯了一下——“这里怎么没人呢?”
“睡觉了。”不然还能怎么样?
又扯了一下——“这里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呢?”
“都睡觉了呗,别再扯我的衣服了,扯烂了还得花钱买新的!”我强自镇定的说着,心里却很是忐忑。
“噢。”
。。。。。。
“青衣。”这家伙怎么安静了?
“嗯?”还没变成哑巴嚒!
“你怎么不说话了?”太安静了也挺瘆人的。
青衣扭头看着我说:“说什么呀?”
“说什么呀?”——这可不是我俩的声音,而是从寨门里面传出来的。
我和青衣对望一眼,而后同时放声大叫“鬼啊啊啊。。。。。。”
过了一会儿,倒是再没有什么动静,我勉强定了定神,拉住扭头想跑的青衣,对他喊道:“这个世界都是由物质组成的、物质都是由分子组成的、分子都是由原子组成的、、、、、、”
青衣用一种“你被吓傻了!”的眼神望着我。
我终于找到了重点:“青衣,这世上没有鬼!”
青衣换了一种“你骗人!”的眼神。
“真的!不信的话,咱们进去把他抓出来。”
这回臭小子终于说话了:“不去!”语气斩钉截铁。
“那你就自己待在这儿,等我进去把人抓出来给你看。”我说完就向寨门走去。
咦!走不动,扭头一看,青衣同学死死的拽着我的衣服下摆,咬紧牙关,死命的摇头。
“别怕!等哥——哦不对,等弟弟我给你抓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出来玩。”
拔河仍在进行中。。。。。。
最后以我、强壮的刘蓝翎同学的胜利告终,不过有附加条件——我们一起去。
为了能展开手脚,我叫青衣先松开我的衣服,也别占用我的双手,只将腰带系了个死结,余下一段转到后面,让他拉着那一头。
我俩就像串在一起的两只蚂蚱,一步一停的向那寨门而去。
我们刚走到寨门前面,忽然一阵冷风吹来,那扇看上去挺结实的大门吱呀呀的缓缓打开了。
我只手拖住腰带,拉着后面那个胆小鬼往里走,感觉到那家伙突然松了手,却只是一刹那,就又死死的攥紧了。回头一看,青衣的脸色比月光还白,嘴唇咬的比蚌壳还紧,我心里却是一宽,总算他还陪在我身边!
我们刚进寨门,就被一片猛然出现的强光耀花了眼,刚才还黑黑的一片,这是哪里钻出来这么多的灯啊!
我连忙闭上双眼,让自己仔细的去听、去感觉。
这么大的一片寨子里,居然只有十几个人的呼吸声,其中只有一个人的呼吸沉稳绵长,像是个功力深厚的练家子,其余的却都跟青衣是一路货色。
我带着青衣,闭着眼睛朝着那练家子的方向走过去。
越过了强光区之后,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就在我正前方的大厅里,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正中一张太师椅上。只见他满头白发一丝不乱的束成发髻,中间插着一支乌木簪,一身暗葛色儒袍穿得平平整整,那老人慈眉善目,正面带微笑的望着我们。
我愣住了。
进来之前,我曾经预想过里面的情形,什么独眼强盗啊、绿林好汉啊、满脸横肉的抢匪啊、一群美女山贼啊……可是却怎么都没有料到居然会见到这么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
“怎么了,小伙子,你不是来抓鬼的么?”老爷子发话了,听到他的声音我才知道原来刚才是他在学青衣说话。
我偷偷咽了口吐沫,深呼吸了两下,这才以我此时能发出的最正常的声音说道:“老爷子您好!我们兄弟一心赶路,不慎错过了宿头,外面天寒地冻实在难以支撑,只因见到这里的灯光,想来投宿一晚,不知道行不行?”
“我要赶路,不要住在这里!”扯后腿的人在扯着我的腰带。
“哦,你们俩还没商量好啊,我这里倒是有不少空屋子,你们要是想住就住下吧。”老爷子的表情越发的慈祥起来。
忽然,我们身后的强光全部熄灭,只余下老爷子身侧一盏孤灯在风中晃动,映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顿时多了一丝诡异。
青衣又使劲拽着我的腰带,我只能庆幸我刚才打了死结,要不然这会儿不是衣服被拽开就是准保被勒断气。
“老爷子,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呵?这么大的一片寨子,怎么才这么几个人住啊?”我努力分散着青衣的注意力。
“我这里是山寨,里面住着的人都分散出去做生意了,小伙子人虽不大,功力倒是深厚的紧呐!”
“老人家,您这山寨叫什么名字呢?做生意的人都走得很远吗?什么时候才回家来呢?”原来都是生意人啊,可就是住的偏了点儿哈。
老爷子捋了捋胡子,笑着答道: “我这山寨就叫“山寨”,我们到了晚上生意才好做,当然得要等到有了收获才能回来的,保不齐一次就得出去几天。不过嘛,说不定明天一早就能回来一拨了呢。”
我奇怪的问道:“什么生意到了晚上才好做呢?”
“当然是那没本儿的生意了,哈哈……小兄弟怕了吗?”
这下我的脸色恐怕也跟月光有得一比了,只不过藏在那易容之下,没人看到而已。晚上才能做的生意,还是没本儿的……
又咽了一下口水,强自打起精神,扯了扯嘴角,问:“这山寨总是有名字的吧,像是“清风寨”、“黑虎寨”、“穆柯寨”、“巴陵寨”什么的,听上去不也威风些!”一定要记住你这儿的名字,以后也好打击报复。
“傻孩子,叫那些花哨名字做什么?山寨就是山寨,我就是这山寨之主,谁也不学、谁也不靠,做的就是那刀头舔血、没有本钱的买卖,要叫山贼也好,叫强盗也罢,我就是这样的人,是注定和你们不一样的。”
腰带一紧,我扭头看去,青衣已经吓得坐到地上去了,混身上下哆哆嗦嗦的,手里却依旧紧紧攥着我那条可怜的腰带。
再转回头来面对老爷子,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了他的“职业”,可是我却仍然从心底由衷的尊敬他,那么慈祥的老人,让我憎恨不起来:“老爷子,您看上去可真不像强盗啊!”
“不像么?那你再看呢……”话音未落便用衣袖一遮脸,待放下时却已经变了一个人。
只见一双虬眉皱的紧紧的,铜铃大的双眼瞪着我,宽鼻阔唇,满脸胡子乱扎着一直连到满头凌乱的短发里,身上却依然穿着刚才那身儒袍。
“啊!”这下又是我和青衣异口同声了。
青衣被这异变打散了惊恐,竟鼓起勇气问到:“你是谁,你把刚才那位老人家弄得哪里去了?”
“你说我是谁?”依然是刚才那老人的声音,接着又开口说:“我便是这山寨之主,笑傲山林的草莽之王!”这下换成了壮年男声,与现在这张脸却是极其相配。
真神奇!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装成各种样子,就像川剧里的变脸一样,就差喷火了!
“哇!好棒啊!能不能来个书生?”这真是神乎其技!我被这从未见识过的技艺所迷,已经将恐惧抛到不知那儿去了,想要投青衣所好,于是来了个“点菜”。
那寨主倒像是心情不错,厉声喝道:“看好了!”又是一遮一放。
“哇!太棒了!”青衣也情不自禁的放声高呼起来。
只见一位文弱书生悄然坐在那里,一头青丝束起了一半,风吹来时,撩起的黑发隐约遮住那张清秀的脸,眉毛偏淡,但却有型,双眼清亮,鼻梁不是太高,却也算挺直,一双唇微微有些厚,显得很是老实的样子。
我兴奋的叫着:“我还要个侠客,要大侠!”
那边衣袖挥动之后,我却愣住了。
一对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挑,英挺的鼻,有力的下巴,中间是一抹淡淡的薄唇,黝黑发亮的乌发束于一顶盘着金丝的轻冠,冠口一颗鸽蛋大的明珠轻轻晃动着。
我茫然的轻声呢喃着:“这个不是大侠,是战神!”
那寨主眉目一动,眼中似有流光掠过,紧紧盯着我质问道:“你见过他?”
我被他气势所迫,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昂起头,目光不知望着哪里,不知是对着我,还是对着他自己说:“他不是战神!他从小就一心想要做个大侠的,又怎会稀罕那什么劳什子战神!”
我心中一跳,脱口问道:“你认识我父王?你怎么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情?”
那人虎躯一震,根本不见作势,就已经紧紧的抓住了我的双肩,双手似要扣入我肉中一般,厉声问道:“你是他什么人?你到底是谁?”
这不是废话吗?
双肩被他抓的痛极,我却仍不愿示弱,仰头直视那张熟悉到令我心痛的面孔,紧紧瞪着那双仿佛饱含着滔天怒意的眸子,扬声说道:“你没听见我叫他父王么?我便是他嫡嫡亲亲的儿子,我叫刘 子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