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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2 明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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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明基
唉!
除了叹气,我也是无话可说。
明基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蓝翎这张脸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呢,没想到这么豪爽的一个男孩子,居然生得如此美貌,真是人不可貌相呵!”
“明基哥哥怎么能嘲笑我呢?”我跟明基开着玩笑,心里却很是安慰,这位哥哥虽然被我的面容惊到,却也只是惊讶,丝毫没有猥琐之意,真是个坦荡荡的君子。
“蓝翎要找九盘山吗?”
“嗯,我想要回大荆国去。”
“傻孩子,从这瑞昌城直接南下,就有官道直通大荆国的辽城,又何必非要翻山越岭去那九盘山呢?”
“啊(二声)!我这不是不知道嘛!我只晓得秦荆边境有座九盘山,想要回去肯定就得从那儿走,哪里知道还有官道直通两国。”
“那你为何不问如何去大荆国,反而去问怎么去九盘山呢?”
“我这不是害怕人家以为我是什么间谍密探的,所以曲线了一下而已么。”我可不服气,好不容易耍了一点儿小心机,还差点把自己给耍了,窝火啊!
“哈哈哈哈——哪里有你这么潦倒的密探啊!大陆七国自从当年大荆国礼亲王陈兵雁门关之后,就已经多年未见刀兵了,各国之间互通有无,贸易往来频繁,哪里还用得着你这么草木皆兵的!你个小子,诸多心思,却怎么一点儿也不防着我,就不怕我这西秦人把你给卖了吗?”蓝眸含笑,戏谑的望着我。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抿了抿嘴,又抬头笑道:“明基哥哥是好人,我不怕你。”
听到这话,蓝眸暗了暗,明基摇头苦笑,道:“只有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才会说我是好人。”
又叹了口气,接着展颜一笑,说:“蓝翎,你恐怕也累了,先随便睡一觉,明天咱们再聊。”
说罢就让我在这房里睡,他自己又要了一间房,出去休息了。
我躺在久违了的软绵绵的床上,身上盖着香喷喷的棉被,脑袋也不用再和硬硬的石块做亲密接触了,这叫一个舒坦!
想一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摇头笑笑,一直幻想我出谷后第一个遇上的熟人会是谁,可是几十个答案都打了水漂,真是世事弄人啊!
好了!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睡觉。
第二天,我醒了个大早,不舍的在床上蹭了半晌,才磨磨唧唧的起来,刚穿好衣裤,尚未来得及穿外衣,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我问了声:“哪位?”
听到明基的回答,我连忙跑过去开了门,明基笑着进来,看了看我,说:“睡醒了?把那个脱了吧,我给 你买了小号的,试试看能不能穿,不合身我再去给你换。”说罢递过来一个包袱。
我连忙打开一看,皆是崭新的布料,从内到外,连鞋袜都有,兴奋的高呼一声:“耶!明基哥哥最好了。”拉着身上的衣服就往下脱。
明基摇了摇头,转身插好门,低头来到桌前,随手翻看着桌上放着的书。
我这边脱衣穿衣一气呵成,除了鞋子稍微大了一点之外,其余都还算合身。
从小在王府里不知穿过多少绫罗绸缎制成的新衣,却从来不曾有过什么感觉,如今,只是这么一身寻常布衣,却让我雀跃不已,真是得要吃得苦中苦,方能体会到生活的美好。
转身要给明基显摆,只见他盯着我放在桌子上的《说阵》,紧皱着眉头。
“明基哥哥,你看我穿上好不好看?”
明基闻言,抬头看了看我,点头笑道:“小蓝翎穿什么都是好的。”接着指着那书问:“蓝翎,这书是你从哪里得来的?要如实告诉我。”
我见他说得郑重,便收起了嬉笑之心,如实说道:“是我在一处陵墓中发现的,明基哥哥,这书有什么不妥吗?”
明基皱起眉头,想了想才说:“这书虽然是用大荆国的文字书写,但是内容却是与我西秦国久已失传的一部奇书神似,我小时候曾经听人讲过其中一些枝节,没想到却在你这里见到全本。你怎会到陵墓中去,可知道是什么人的陵墓么?”
“我是不小心掉进墓里的,那里面只有一大堆机关阵法的卷轴,却丝毫未曾透露出那主人的身份、姓名,我也只是为了谋求脱困,才学得此书,又觉得撂在那里可惜,就带了出来。只可惜那里面还有很多珠宝,我却空手而出,早知道就该揣几个出来,也好请明基哥哥吃顿好的。”说完,我看了看明基,摸了摸肚皮。
明基摇头笑叹:“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上次我叨扰了你一顿,今天就由我来请你这个小祖宗吧。走,下去吃饭。”
“太棒了!我要吃芙蓉虾团、翡翠蒸饺、爆炒鹦舌、、、”我话没说完,就被明基大笑着打断:“我的少爷啊,你以为这是哪里?这边境小城虽然繁华,却怎能做出那等精致的菜来,你就跟着我去尝尝这里的烩驼掌、黄焖牛肉和手抓羔羊肉吧。”
我不挑食,真的不挑!
连忙回头抓起书和药丸,忽然惊觉那包药的布料实在有些那个,腆着脸向明基要了个锦袋装了药,系在腰带上,再将书放进怀里揣好,这才一蹦一跳的跟着明基下了楼。
刚走到倒数第三阶楼梯的时候,由于我的鞋有些松,人又太着急,一个没踩好,哐啷啷的就滚进了大堂,倒把先行落座的明基吓了一跳,连忙赶过来扶我,一边急问:“摔着了没有?伤到哪里了?”
我揉着屁股,低头走向明基刚才坐着的桌子,心里暗自嘀咕:“当然伤了,伤到我的自尊了!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摔跤!”
明基见我不说话,倒是行走如常,才又轻声问道:“没事吧?”
我也不好再矫情,便点头“嗯”了一声。
明基这才放下心来,叫小二上来点菜。
见我依然低着头,便笑道:“好了,好了,一会儿要吃到脑门上了,快别低着头了。”
我抬起头,先是哀怨的瞥了他一眼,换来他一阵大笑,然后,我们俩就都后悔了——
他那一阵大笑引来了旁人的眼光,旁人的眼光在看到我的脸之后又都变了质,惊艳、羡慕、嫉妒、渴望、、、形形色色,小二甚至摔了个狗啃泥!
得,必须承认,祸害就是祸害啊!
看到原本坐在门边的两个大汉满脸色迷迷的朝我们走过来,明基叹了口气,拉起我穿窗而出,一晃,便闪入了另外一家酒楼。用衣袖遮住我的面容,向掌柜的要了一个包厢,带着我上了二楼,等到关上了门,这才嘘了口气,拉我坐在桌前,摇头感叹:“蓝翎啊,你干脆男扮女装算了,那样子还让人好接受一些。”
我怒了:“明基哥哥,我最最不愿与那个“女”字沾边,你以后可是要注意了!我当你是好哥哥,你可不要犯我的忌讳。”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这里的酒菜也不错,咱们就在这儿尝尝吧。不过蓝翎,今后你若是出门在外,虽然不能再搞成昨天那样邋遢的扮相,总也得多少遮掩一下,要不然你就是想平平常常的走路,恐怕也都困难啊!”
我心里知道他是真心为了我好,便对他露齿一笑,谁知小二正好进来上菜,见状一颠,好好的一盘菜就往地上飞去。我已经闻到香味,这可怎生舍得,连忙跃起,趁着菜连着汁水尚未落地,托住盘子一滴不漏的收齐,也就是眨眼功夫,便将菜盘放在桌子上,拿起筷子,只对着明基说了一声:“开动!”便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起来。
明基平静的挥手斥下一旁瞠目结舌的小二,并不动箸,再有小二上菜,他便在门口接过,只在一旁看我吃的狼吞虎咽,不住得摇头叹息:“蓝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几年没吃过饭了呢!”。
我听了忙点头,只顾得上伸出左手冲他摆了个六的手型,心里默默的说了句:“我都在山里呆了差不多六年了,再没有下过馆子,跟没吃过饭也差不多了。”
我吃得满嘴流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一口肉来不及咽下,噎在了喉头。
明基赶忙过来帮我顺着气,摇摇头笑着说:“慢点吃,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我拿着筷子的手猛然顿下,好像在多年以前,有那么一个冷冷的人儿也曾经一旁帮我顺着气,一边笑着对我说——“慢点!我不抢!”
嘴中的美味顿时如同嚼蜡,我又想起那垂死的隼儿……我在这里平安自在,可是又有多少人夜不能寐,整日里疯狂的四处找我。
明基见我突然变了脸色,以为我真的噎住了,赶忙端来茶水喂我,我接过杯子,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棉巾擦了擦脸,对明基说:“明基哥哥,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家人故友,心里难过,我已经脱困,他们却还在为我着急担心。明基哥哥,我要赶紧回家。”
明基吁了口气,微微笑起,笑的朦胧好看,却像是怎么也抓不住似得。
“蓝翎,我自幼孤独,从来没有家人朋友,却与你一见如故,把你当作亲生弟弟一般。你要回家,我恨不得亲自送你回去,可如今却不能成行。只是此次一别,再见又不知到了何时,如今你会思念家人故友,以后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这个哥哥呢?”说罢,蓝眸含雾,却叫我不忍之极。
见我犹豫不忍,明基又强自展颜,淡淡一笑,说:“傻孩子,只要你别忘了我这个哥哥,有什么难事能记得来找我,我便安心了。”
这明基,不求与我同富贵,却愿与我分忧愁,他早已看出我出身不凡,却绝口不提;他知道我身怀绝技,却毫不觊觎。
我心里一热,拿出那本《说阵》递给明基。
“明基哥哥,我也没什么可给你的,这本书我已经看过,留着只是累赘,就交给你保管吧。”
“蓝翎,我虽然对这部书有印象,却对机关阵法毫无兴趣,这书交给我只是糟蹋,你还是收好,等找到合适的人才,让他物尽其用吧。”说着,又将书给我塞回了怀里,拉好我的衣服。问道:“吃好了没有?”
我连忙回答:“吃好了。”
“那我就去街上买些路上用得着的东西给你带上,趁着天亮,我雇辆马车送你去辽城。”
“明基哥哥,你忙你的,我自己走就行了。”
“傻弟弟!你顶着这么一张脸,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大荆国啊!我去买一点东西帮你易易容,路上也方便一些。”说罢就让我在包厢等着,一转身,出去了。
我端着冷透了的茶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也不耐烦再叫人来换。
想着上京的家,两座王府,也不知道他们可还安好?!我一时心头酸胀难忍,趴在饭桌之上,泪湿衣袖。
过了一会儿,听到明基吩咐小二要清水的声音,我才匆忙抹了把脸,坐直了等着。
明基端着碗水推门而入,推开桌上的碗碟,将手中的几个小包交我打开,我一一打开摆好。
只见明基取一点这个、沾一点那个,再跟水混合,然后一下下的抹到我的脸上,我只是觉得凉凉得很好玩,任他给我摆弄。回想在琼谷之时,冒名也曾给我讲过这易容之术,只是他从未藏起过那张俊脸,没有实践经验,也就是纸上谈兵而已。我也只是猎奇,并未深究过。
过了一会儿,明基停下说道:“先这样凑合着,这几天别洗脸,我这是粗浅功夫,你可别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呢?谢谢明基哥哥!”
明基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镜子来,这镜子居然清晰无比,跟现代的镜子都有一拼。我惊讶的拿着赏玩,明基笑道:“让你看自己,你倒是看起镜子来了,这是一面银镜,据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你若喜欢,拿去就是。”
“那可不行,既然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就该好好保管才是。”
“我从未见过她,她从未抱过我,既然当初她绝情弃我而去,我为什么还要珍惜她留下的东西?”明基语中带恨,倒触到了我的痛处。
“明基哥哥,你还有母亲留下的镜子,我却连生母是谁都不知道,就好像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她也从来没有什么东西留给我过。”
见我黯然,明基忙拍拍我的肩膀,说:“蓝翎,咱们俩是同命人,纵然以后拥有的再多,心头依然会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但是,只要我们爱惜自己、珍惜兄弟,这便够了。”
“我明白了,明基哥哥。”
说完,我看了看镜子里黄瘦干瘪的面容,还是将镜子还了回去。
明基不再多说,将镜子收了,又看了看我,惋惜的说:“可惜我的功夫不够,不能把你变成个翩翩佳公子。”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我满意的点点头。
我跟着明基出了酒楼,这下我可自在了,倒是路上的小姑娘飞给明基的秋波实在不少,我取笑他,他也不在意,倒是一再惋惜不能多留我几天,还想带我多逛逛。
我上了马车,明基居然也钻了进来,给我说明已经放好在车上的衣物吃食,我无奈摇头,明基却说:“我就送你到城外,从这里到辽城不过三天车程,那赶车的我已经交代好了,让他晚上投宿、白天赶路,直接把你送到。路费我已经付清,这是一点银两,你随身带着,虽然到了大荆国就可能找到你的家人,可是还得被不时之需。”说完,又将一个布包交到我手上,带着他怀里的温度,从我的手暖到心。
我强忍着酸楚,笑道:“明基哥哥,等你什么时候来上京,一定要去找我,我不知道现在他们都过得怎么样了,也不敢确定应该让你去哪里找,不过,你只要说要找刘子岚,便一定可以找到我。”
“刘子岚?这才是你的真名么?”
“不,蓝翎才是我的真名,刘子岚只是官面上的名字而已。”
“噢,知道了。我的全名是耶律明基,你要记牢。”
“我不会忘的!”
马车停了下来,赶车人说是城门到了,要下车检查。明基拉着我下了车,我抬眼见到有几名人高马大的黑衣人勒马站在路边,守着墙上的一幅榜文。我想起昨夜纵马的那些人,便低声问明基是怎么回事。明基一面拉着我随着人群向外走,一面低声说:“西秦国王得了怪病,无人能医,现在正四处派人延医诊治,说是治好了有重金赏赐,治不好也不怪罪,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我听了心里一动,连忙从腰上锦袋中取出几粒药丸,放在手心一数,刚好六粒,想想应该有余,便将药交给明基
“明基哥哥,你不要我的书,我的药可是好东西,别看它其貌不扬,什么病都保管能治好。我原本就想要给你的,正好碰上这事,也算是个机缘,你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再说那国王不是说治不好也不怪罪么,反正保准吃不死人,你就给他服上一粒,然后帮他推血过宫,若还不行,就再服一粒,若再不行,你就别再管他,赶紧出宫。剩下的四粒你收好,这药可救过我的命呢!我这里剩的也不多了,原材料却要等些时日才能再行采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浪费。”
明基看了看药丸,又看了看我,取出一块锦帕将药包好收入怀中。
“蓝翎放心,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
顺利出了城,明基依然恋恋不舍,我狠心地将他推开,跳上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