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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时间仿佛在 ...

  •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秦笙右手紧紧握着鞭柄,超负荷的肌肉却叫嚣着罢了工。对方的刀落下来的过程像是一个慢放的长镜头,一帧一帧映在秦笙清澈的虹膜上。
      一泼滚烫的热血飞溅而出,喷在秦笙的脸上,视野一片猩红。鲜血从他的颊侧滑落,灌进领口时还带着腥鲜的温度。
      秦笙揉开了眼前的血色,终于看清了胸前被从背后绕过来的手开了豁口的阿诚抽搐着软倒,继而被一脚踢下了桥。他的身后是站在桥顶的祁锋,一边甩掉了刀锋上的血珠,一边对自己粲然一笑。
      那一刻秦笙突然觉得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泡在了温水里,继而疲惫感山呼海啸地奔涌而来。他终于感觉到自己左手中的匕首已经磨破了虎口,右手的鞭柄在手掌里将手心硌得血肉模糊,再也握不住了,于是放任低血糖不断折磨着的躯壳颓然委地——
      然而在他栽倒之前,祁锋冲了过来接住了他。
      秦笙听见自己仿佛丢盔弃甲般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祁锋……”
      祁锋勾住他的腰把他带进怀里,手掌按着他汗湿的,在冬日里格外冰凉的黑发,扣进自己散发着热度的胸膛,低声道:“我来了。”

      城西一处平房里。
      厚重的窗帘垂在地上,切断了屋里暖黄的光。三个人坐在客厅的小沙发里——姑且叫它客厅吧:本该摆放着电视柜的地方被鸠占鹊巢地挤了几张电脑桌,各式插排、充电线和游戏手柄乱糟糟地难舍难分。电脑桌后的转椅脚下放着两个泡面桶,冷掉的泡面汤仍然散发着葱烧排骨的味道,泡面桶后面还戳着两包没吃完的辣条,拆开的薯片被人踩过了,碎屑散了一地。
      三个人隔着中间矮桌上水壶蒸腾出的袅袅热气沉默坐着。一个反戴着棒球帽,大眼睛单眼皮的年轻人低着头,但是眼睛却一直抬着盯对面的秦笙;他旁边那个皮肤有点病态的白,眉毛和头发格外浓密的的男孩倒是一直盘腿在沙发里玩手机,却在刷手机的间隙里也忍不住瞟了秦笙几眼;秦笙像是没感受到两道能把他烧穿的眼神,手肘支在膝盖上,左手拿着酒精棉球给自己沾满血迹的右手消毒。
      祁锋从厨房端着杯子过来坐下,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他伸手从水壶里倒了大半杯水在杯子里递给秦笙:“先把这个葡萄糖喝了,厨房里我煮着粥,还要等一会儿。”
      单眼皮大概从没见过这么春风细雨的祁锋,被他的温柔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睛来回滚了几圈,面有菜色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秦笙也没推辞,避过伤口接过杯子慢慢喝下去,苍白得像一张薄纸的脸颊终于被烫出了一丝血色。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刚拿起酒精棉球就被祁锋伸手接了过去。
      祁锋拉过秦笙的手,比秦笙大了半圈的手刚好把他的手纳在掌心,拿酒精棉球小心地沾湿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的伤口,把磨破的参差的边缘轻轻翻开擦拭干净。虽然秦笙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想也知道这必然是很疼的,祁锋刚低头吹了一下,秦笙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被祁锋攥住了。
      秦笙微微抬睫,发现祁锋下颌线旁的肌肉稍微鼓起了一些。他在咬着牙。秦笙重新垂下睫毛,没说什么,但手腕也没再往后缩了。
      祁锋有意说点什么转移一下秦笙的注意力,便伸脚过去踢了踢单眼皮窝着的沙发:“愣着干嘛,自我介绍一下。”
      单眼皮早就有话想说了,闻言立刻稍微坐直了点:“你好,我叫章樟,国际上未来将十分著名的黑客,祁哥最得力的左手……”
      “牛皮就不必了,”祁锋打断他,“叫他小章就行。禾子,你来。”
      低头玩手机的少年从刘海下面抬起眼对秦笙点点头:“我叫远洋禾子。你好。”
      章樟插嘴道:“他是个日本人,说话味儿不太对,所以平时话少。他电路和通讯这方面玩儿得挺溜,你要是手机坏了可以找他修。”
      禾子皱皱眉头,想反驳他自己不是修手机的,但是想了想这句话用正确的语法怎么说,过了两秒还是放弃了。
      祁锋本来以为秦笙大概不太爱跟人沟通,刚想替他说点什么,却听秦笙开口道:“我叫秦笙。方才谢谢你们帮忙。”祁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把绷带剪开了。
      章樟可能是从知道他们刚从永绥回来,就要马不停蹄赶去救的人是秦笙开始就如鲠在喉,此时一开始了话头便忍不住了,脱口而出:“秦笙,秦警司,您就是那个把窃听器扔狗窝的狼灭?”
      秦笙:“……”
      祁锋:“……”
      远洋禾子默默瞥了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水塞在手里:“喝水。”
      祁锋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像今天一样找个借口把这货打一顿。根据他对章樟的了解,这人绝对没有“看眼色”和“适可而止”的概念,生怕他再问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轻咳一声道:“你们两个从昨晚就没休息,今天早点去洗洗睡吧?”说罢,他挂着不上眼睛的假笑转头看着章樟。
      章樟手里捧着一杯烫掉嘴皮的水,眼前是祁锋暗藏杀机的笑,八卦之心腹背受敌,终于败下阵来,悻悻地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
      “对了,”祁锋在他身后补充道:“一共两个卧室,你和禾子一间,我和秦笙一间,没问题吧?”
      秦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章樟一时之间接连遭受了反客为主和死亡威胁,奈何敌我力量过于悬殊,只能丧|权辱|国地回头一笑:“当然没问题,哥你们也好好休息。”说完咬牙切齿地走了,中间还把沙发里摊得不成人形的禾子提在手里,关紧客卧的门去跟他吐槽了。
      祁锋如愿以偿地支走了两个人形发光二极管,美滋滋地一边心疼一边给秦笙处理伤口。他把秦笙手上的绷带仔细打了个结,忍着嘴边滚了几十遭的脏话,含蓄道:“这群狗崽子们下手真重,紧赶慢赶还是差了一步。”
      他说完正在暗自期待秦笙能读出自己话里的心疼,抬眼一看发现秦笙神色不对。然后就听秦笙幽幽地问:“以刚才你穿过几十个人拿枪挟持方子杰的身手来看,不像是会被孙二手和他那两个跟班围起来往嘴里塞圣女果的样子啊?”
      祁锋没想到他的切入点如此独辟蹊径:“那,那不是给你美救英雄创造机会吗?”
      秦笙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打算去洗澡,经过祁锋身边时,没料想被他一把拉住了。
      祁锋躲过秦笙的伤口握紧他的手腕,趁他没反应过来一个翻转把他按在沙发上欺身压了上去。
      秦笙右侧后肋有伤,被这么一按一压当即疼得出了冷汗。他强压着疼痛面无波澜地问:“你做什么?”
      祁锋压低了声音凑到秦笙耳边:“嘘寒问暖小别重逢的情节结束,现在是严刑拷打环节。”他单手握着秦笙的腕,腾出一只手来抚上他的颈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下颌到咽喉那一段皮肤:“不是说要合作么?为什么背着我偷偷跑掉?”
      秦笙想把他的手从颈项上移开,但被祁锋攥得紧紧的:“你自己越狱不是轻而易举么?”
      “顾左右而言他啊秦警司,”祁锋勾唇露出个不怎么善意的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秦笙躲开紧锁着自己的祁锋的眼睛,“这是我和孟搴舟之间的事……”话说到一半,口中的字眼就被尽数堵了回去。
      这个吻来得凶狠又炽烈,气势汹汹又咄咄逼人,吮咬间秦笙甚至有了唇间带上了血腥味的错觉。祁锋把他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的方寸之地,像是在对他宣读归属权的布告,逼得秦笙无法辩解也无路可退。良久,这个吻才逐渐温柔下来,在秦笙微凉的唇瓣上流连不去。
      祁锋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目光仍然停留在秦笙被他吻得殷红而带着些许水光的唇上,呼吸比平时略微粗重,哑声道:“在我面前说你和别的男人有事?嗯?”
      秦笙:“……”
      祁锋见他被自己压得有些不舒服,便让了让身子,让秦笙坐了起来:“既然说到这了,那就聊聊你和孟搴舟的事吧。”
      “有什么可聊的。”秦笙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上去你对他挺了解的,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祁锋随意道。
      “在我父亲的追悼会上认识的。”
      祁锋闻言意外地“呵”了一声:“那他可真够无耻的。”
      秦笙轻轻吸了一口气,回忆道:“他自称是我父亲生前的挚友,去了父亲的墓前,临走时告诉我,有一些我父亲的遗物在他家里,让我有时间过去拿。”
      祁锋锋利的眉毛深深皱了起来。
      “我去的那天是他约的时间,正好是中午,他就留我吃了饭,还邀请我到他书房谈话。我们聊了一些关于犯罪心理的话题,那段时间我正和教授跟一个连环碎|尸案,他说的很多内容都颇有见地,给了我一些启发,让我对他的印象很不错。加上他的藏书里有许多不太好找的书,经常很大方地让我带回去看,有几次跟他借书的经历之后我们就熟了起来。”
      “他倒是挺会钓鱼的。”祁锋话里带着能渗出来的醋味忿然道:“那你是怎么发现他跟瑞芳苑有关的?”
      秦笙稍微动了动,把重心往左边挪了挪,把记忆往回拨了五年。
      那段时间警校有了一些关于瑞芳苑的传闻,其中就有人说那里实际是个地下拍卖场,但是一直没办法也没理由调查。瑞芳苑准入资格的严格人尽皆知,是不是有拍卖在进行、拍什么、怎么拍一概无从得知,因此传闻中没有一个能明确说出点九五寅卯的,秦笙便只是心里有了这么件事,并没有细究过。
      一天课间,他正在看从孟搴舟那里借来的书,突然听见旁边的男生在和他身边的人聊车。秦笙对车没什么了解,只听得那个男生有点激动地对周围人道:“我昨天在瑞芳苑停车场那边,看到一辆特别酷炫的!虽然能看出来是改装过的,但是那排气管那前盖线条,那哑光的漆的质感,一看就是德国那个公司的!”
      身边男生也来了劲:“那不是限量的吗?有照片吗?瞅瞅!”
      男生神秘地笑笑,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亮了出来。
      秦笙有点好奇,他眼力极好,稍微一瞥就看到了那辆被吹得天花乱坠的车屁股,深蓝牌照的后三位是“D63”。
      周围人一见那辆车,个个像见了爱而不得的梦中情人一样,一时场面热闹非凡,秦笙书有些看不下去,就抱起自己的东西换了个角落。
      过了几天,他手头上的书看得差不多了,就跟孟搴舟约了时间去还书。尽管再三推辞,孟搴舟还是派了司机去接了秦笙。孟搴舟家里是车库直接有电梯到室内的,司机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在转弯停车的时候,车灯突然打到了一辆角落里静静停着的黑色哑光漆的车。秦笙敏锐的直觉让他顿时心中有了些猜测,下车时假装自己不知道电梯从哪里上,找电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那辆车挪了几步,看清了那辆车的车牌。
      银白的尾号清晰可见。
      D63。
      地下车库冷冽的空气让秦笙犹如被针刺到了,打了个寒噤。他紧紧抓着那几本书,手指在书的后面捏出了带着湿意的指印。
      这时祁锋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等等,孟搴舟他会这么不小心?”
      秦笙声音有点轻:“凡是人做过的事就都会有破绽,那辆车是他的没错,但为了不惹人注目,一直不怎么开,被拍到那次是恰好被拍卖场一个朋友借走了。”
      祁锋若有所思点点头,让他继续。
      秦笙正在心神不宁,手机突然响了。他几乎是反射一般接了起来,是孟搴舟柔和的声音:“秦笙,你到家了吗?”
      “到了。”
      “我这边暂时有点事走不开,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去,这样,你先到书房看看书等我一会儿好吗?”
      秦笙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进了二楼书房,本想把书放在书柜上,手上一滑没有拿稳,两本书掉在了地上。
      秦笙蹲下|身伸手去捡书的时候,目光突然扫到了书柜脚。书柜是红木实木的,加上几千本书,重量可想而知几乎不怎么能移动。然而秦笙在木质的地板上,看到了几丝划痕。
      是书柜圆形的柜脚留下的。
      秦笙的心剧烈地跳起来,他捡起书本,慢慢站了起来。
      孟搴舟的家里不可能没有监控,如果他的反应太过奇怪,以孟搴舟的缜密程度,必然会有所察觉。打草惊蛇是所有刑侦人员的大忌,秦笙不能冒这个险。正当他思索着看到书柜上整齐码着的书,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他把手里的书随手放下,泰然自若地走到书柜前,手指虚虚在成排的书脊上划过,像在挑选自己中意的一本。忽然,他的食指在一本关于血迹研究的书上停住了。
      秦笙探身仔细看了一下书脊上的标题,伸手去抽那本书。那本书是那一排横格的第二本,在把书抽出来的时候,他不小心把竖着的第一本硬皮书碰倒在了架上。他短促地“啊”了一声,伸手把它扶了起来,大概因为架子有点窄,把它排整齐的时候,书的硬皮撞到了书柜的背面,发出了“空”的一声。
      秦笙看起来没太在意,就站在书架前翻起了自己手里的那本。
      忽然,孟搴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你在看什么?”
      秦笙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书:“你回来了。”
      “嗯。”孟搴舟脸上也带着笑,把领带稍微松了点:“今天也留下来吃个饭吧,我让阿姨做了你喜欢的糯米排骨。”
      “好。”秦笙埋头在书里,应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孟搴舟的书柜后面是空的,可能有个秘密空间。”
      “对。”秦笙揉揉额角:“想也知道,经营瑞芳苑那么大的产业,资料不可能都放在瑞芳苑里,我去过他家那么多次都没发现什么端倪,大概都在那个秘密空间里了。”
      祁锋点了点头:“不过我更想知道,你留在他家吃饭之后的事。”
      秦笙难得的脸上有了一丝尴尬:“没什么事,就简单吃了饭……”
      祁锋默默盯着他。
      秦笙拿他没办法,坦白道:“饭桌上他喝了点酒。对我,说了些话……”
      祁锋眼睛里的火放出去几乎能把孟搴舟整个人烧得灰都不剩:“说什么了?”
      “他说……”
      “他说他喜欢你。”祁锋冷着脸,把秦笙难以启齿的部分补上了。
      秦笙没说话,默认了他的猜测。
      “你答应了?”
      “我没有拒绝。”秦笙半垂着睫毛:“第二天他在电话里跟我道歉,并且解释,他那些话虽然有些冲动,但都是认真的。我心中有太多疑点想从他身上找到答案了,就只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想借着这个机会更加接近他,搜集信息?”祁锋看向秦笙,眼睛里的光像出锋的利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从车牌到书架,这些可能都是他故意透露给你的?”
      秦笙倏然转过头看着祁锋,眼睛里是深不可测的沉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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