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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务正业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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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中天,包间内,乐声幽微,灯光交错,台上一群闹闹哄哄的少年人。
沈时习倚在案几后的沙发上,不时懒散着换个姿势,似有些提不起兴致,拿起手机翻阅几下又放下,偶有亮光落在脸上,可窥面上几缕烦躁,却未有动作。
他年纪还很轻,面容还未全然张开,却也能看出容色出众。剑眉星目,眼尾捎带了三分不驯,配上少年人特有的意气,叫人不自觉的想要多看几眼,是以即便他神色不好,也叫人生不出怨怼来。
“习子儿这是怎么了?瞧着不高兴。”旁边坐着的季焕打发了身边人,凑近了看他,笑道:“心里不爽快?说出来兄弟给你开导开导。”
沈时习将自个儿面前的大脸推开,面无表情:“说出来你就明白?”
“如何不明白?兄弟恨不能以身代之。”他语气不好,季焕却不以为意,做捧心状玩笑道。
沈时习斜了他一眼,却没说是什么事儿。
前几天家里来了电话,爷爷的意思是让他年后就留在身边,虽只略提了几句,其中深意却不言而喻,沈时习不觉自己能拒绝老人家,也不能拒绝。
道理都明白,心里却是不痛快,心里思量着回去跟老人家打个商量,想着谋求两全。至于家里的另一口人,是从来不指望的。
他不说,季焕也不再问,左不过是那些事儿。他与沈时习少年相识,对方家里是怎么个情况,心里都清楚的很,沈时习说他不明白,他还真不能感同身受。沈时习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而季家不论是这一代还是上一辈儿,都是姊妹兄弟众多,有些事儿暂时还烦不到他头上。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习子这一段忙着奋发图强,好容易来玩儿,有啥不高兴的,嗨起来!”季焕奉行破罐破摔,大手一挥道:“除却生死,都是小事儿。”拉着沈时习就往前面几个人组的游戏局里凑。
沈时习有些无奈,却不想落了他的好意,顺势起身。才站起来,手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沈时习伸手划开,放在耳边。
身边声音有些嘈杂,接电话有些听不太清,季焕在沈时习胳臂上轻推了一把,示意他到门外听,却见好友不知听到那边说了什么,瞳孔一缩,神色有一瞬间的呆滞,拔腿就冲到了门外。
季焕眉头微拧,快步出了包间大门,已经不见了沈时习的身影。
连个招呼都不打,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月上中天,已是半夜。
沈氏私人医院急诊处一处门诊外等候区正坐着一位面容慈和的老人,他时不时抬眼看一下眼前的门,或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显得思虑重重。
“闻爷爷。”少年人的声音响在走廊上。
闻管家连忙转身,看着一身风尘的沈时习,少年人快步走进,眼中是一片惊惧。
“爷爷怎么样?”
“还在诊断救治。”闻管家摇摇头,具体情况还未可知。但他还是对惊慌未定的少年道:“小少爷安心,医生并未进行手术,想来老爷的情况稳定。”
沈时习并没有被安抚道,爷爷深夜发病,如此紧急,他怎么可能安心。可现下也无办法,沈时习只好跟着闻管家坐下,询问情况。
“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爷爷并无旧疾,怎么突然发病。
“老爷下午并无异常,夜里忽然说心里难受,我看他脸色不好,连忙联系了陈医生,陈医生还未到,老爷已经人事不省,就送来了医院。”
沈时习张了张口,爷爷虽然没有什么大病,但身体小毛病还是不少的,年纪大了,本就可能会犯些急症,让人触不及防。
正说着,眼前的门就开了,还没等两人开口,率先出来的医生径直走了。闻管家跟上询问病况,沈时习则陪同转了病房。
“医生说是心脏供血不足,引起昏厥。”抢救过来的沈老爷子还未清醒,闻管家对着坐在床边发呆的沈时习说。
“爷爷心脏并没有什么问题。”沈时习抬头,病房白亮的的灯光下,少年人眼角闪过紫色的流光。
“是突发的病,平日里未表现出心疾,日后很大概率也没事儿。”闻管家笑了笑,语带安抚:“说起来我也老了,没了年轻时候的定性,老爷还没个确切的说法,就叫了小少爷过来,耽误了少爷的事儿,老爷醒来必是要责怪的。”
沈时习摇摇头,不是老管家年纪大了做事莽撞,而是爷爷已经不是第一次发急症了,年纪不小了,谁也不能保证送医及时,叫他过来便是以防不测,总是要留下些安排。
心里烦躁的厉害,沈时习踹了一脚凳子:“他呢?这时候还不在爷爷身边,是不是要等没了爹才露面。”
私下里,小少爷很少称少爷爸爸,宅子里的人都习惯了,这父子两个十几年都是不冷不热,便是劝都没头劝去。
闻管家也很无奈:“老爷发病,我先联系的先生,电话没有接通,许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
不知道那句点着了他,沈时习一下子站了起来,直视管家,寒声道:“他有事儿?他有没有没事儿的时候?家里的事儿他不管,爷爷的死活难道也与他无关?”
少年人紫色的眼瞳中满是压抑的怒火,分明气极,当着祖父的病床前,却嘴笨舌拙没能说出更多来。
“时习。”
闻管家劝说的话语咽在喉咙里,与沈时习一同看向病床,床上人已经睁开了眼。
沈老爷子意识昏迷了几个小时,刚一睁开眼睛,却是一片清明。老爷子看了一眼孙子,然后转向自己的管家,一开口却不是询问病情:“老闻去寻一下漱石,许久不见他,我这心里不安稳。”
闻管家与沈时习对视一眼,皆有些不明。老爷子却没再说什么,双眼微阖,陷入思绪之中。
梦里太过真实,漱石那孩子也是真让人放心不下。
与此同时,云水区一处高档小区房子里,风格简约的客厅里亮着灯光,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衣着整齐的斜倚在沙发腿上,裸露在外的手腕上分明着一道割伤,触目惊心,仔细看去,男人身下已经氤氲了血色一片。
……
白色,目光所及一片纯白,无一物的空旷空间内,时间的流动变得不可捉摸。空间中心眉眼清隽的男人闭上眼睛坐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声音从四面传过来:“你好,沈漱石。”
“你好。”男人神色平静,眼底有暗流涌过。
“你已经死了。”深处传来的声音毫无起伏。
“显而易见。”男人抿了抿唇,仍未见神色有所波动。
“这里是界外空间点,独立于轮回之地外。”声音上似乎掺杂了些许无奈:“我捕捉到了你的灵魂。”
捕捉…,沈漱石眉间一动,终于抬了眼:“阁下请我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看过无限流小说吗?”
“略有耳闻。”沈漱石有些意外,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还真知道一些。
“那并非虚构,平行时空真实存在。”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按照你所在时空的定义,你可称我为系统,你便是我绑定时空旅行的宿主。”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沈漱石眉头微动。
“你不问为什么?”系统有些意外,虽然是自己选中的灵魂,还是为这人心思所惊,接受这么良好的吗。
沈漱石轻笑,原因他多少猜到了一些,况且他确实不喜欢问为什么。
他的态度似乎有些轻慢,原本不知何处的声音聚拢在男人身前。
沈漱石轻眯起眼,再睁开时瞳孔一缩,眼前是个男人,风华绝代的男人。
峨冠博带,一身写意风流,眉言间却是未消的冰雪。
茫茫的炽白之中,他是眼前唯一的色彩,夺魂摄魄,直刻脑海。
“系统?”沈漱石轻念。
似乎是被他的反应取悦,系统语带矜持:“是我,是不是没想到?”
沈漱石垂下眼帘,没说话。
违和感太强了,捏造身体么。
“咳咳。”系统咳了咳,眼前美人瞬间便落入凡尘:“各平行时空中,有些人生前心愿未了,执念太强,得以联系到界外交易点,换取重来的机会,弥补遗憾。你便是我选中的此项任务的执行者。”
“由我进入各世界中了却来到界外交易处顾客的心愿?”沈漱石理解了这段话。
“对,我会带你进入许愿人体内,提供记忆和未来走向,借助身份完成任务。”系统对沈漱石的悟性很满意。
“我有个问题。”
“你说。”
“先机,已经知道了决定未来形势的时机,自然会在关键的节点做出正确的选择。既然得以重生,许愿人为何不亲自挽回错误,弥补遗憾。”沈漱石直视系统美人。
“能联系上界外交易处,便是身处小世界人的大机缘,再多却是没有了。况且,涅槃者少,即便料敌于先,麻雀也不会成为凤凰。” 美人摇摇头:“再者,很少有人愿意再面沼泽,既然释然,就往去处去了。”
一个人的弱点与局限并不会因为一次机缘更得以改变,重来一遍,听起来让人欣喜若狂,可仔细想来,要克服的不仅有失去,还有恐惧。
沈漱石点点头,他还猜到了另一个原因:兵贵精不在多,资源有限,一个人能多次使用,自然不必要雇佣更多个。
“那么,许愿人的交换了什么?以及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沈漱石问。
“灵魂,交易处只收灵魂。”系统似乎对这个问题有所预料,答得爽快。
属于每个意识体的,也只有灵魂。
沈漱石眼睛微眯,不出所料,果然是灵魂。他点点头,也没问交易处收集灵魂作何,示意系统继续回答。
“至于作为宿主的你,也有未竟的心愿吧?待你完成任务,报酬是重回你所在的世界,至于任务完成度,交易处有特殊的评估,如若失败,宿主此生已了,自去轮回。”系统道:“灵魂是自由的,除了自己,没人能够交易,如何?”
沈漱石笑了,雅致俊秀的男人一笑生光:“自然是好,此后,还请系统多关照。”
见他一笑,系统所化的男人也笑了,愉快道:“好,那我们签订契约吧。”
血泊中已经僵硬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环顾四周后,看向手腕上引起身体不适的源头。沈漱石试着抬手,有些费力,干脆闭上眼睛。系统已将后续发展以剧情的形式呈现在脑海中,趁着蓄些气力的功夫消化原身记忆。
良久,沈漱石攀着沙发直起身子,在房子卧室寻到了医疗箱,简单清理伤口之后,将已经不流血的手腕包扎缠好。
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的厉害,仅仅是做完这些,沈漱石便有些撑不住,将医疗箱收好放在原处,坐到床边,循着记忆,在床头柜里翻出一剂抗抑郁注射剂,扒开针头,沈漱石平静的将药液注入身体。
将空了的注射器扔进垃圾桶,仰躺在床上,男人双目闭合,意识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