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途镇

6、转校生

　　盯着一个人看，今天第三回了。
　　后背，喉结，手，下巴，笑，投篮的肌肉线条。
　　他趴在桌子上，懊恼的把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似乎就要和课桌融为一体。
　　就在刚才，走廊上，他们擦肩而过。新来的同学，互相不认识，这很正常。他却一直盯着对方，直到对方已经抱着手中的球走下楼梯，消失在拐角。
　　...
　　人都有欣赏美的权利，他自我安慰道。帅哥也好，美女也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总是会想多看两眼。但是，他今天已经看了第三眼了...事不过三，再多看，就是变态了。
　　还不如趴在桌子上装死，过了这个课间，还有一节英语课——他直接睡到下课，就能拿着书包回家了，烦躁。
　　"…叫一下…找…"
　　"哈哈哈我跟你说..."“滚！”
　　"诶给我看看..."
　　聒噪、嘈杂、无聊。
　　他在这样的背景音下睡着，从浅睡眠，慢慢的，世界好像变安静，渐渐坠入深黑的海洋...
　　"同学，同学…"有人轻轻拍他肩膀，女生的声音，"醒醒，同学。"
　　他一下子睁开眼，慢慢抬起头，耳朵里，嘈杂再一次充盈。眼前是女生的校服，声音很好听，有点陌生。
　　"什么事？"抹了一把脸，眼神没有焦点。
　　"刚才门口有人让我叫你，数学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哦，谢谢。"忘了找老师问作业啊。他径直走出教室。
　　"看都没看我一眼呢。"程清看着他的背影想。
　　抱着作业本，穿过打闹的同学，搂抱的情侣，还有一个横着放的拖布，走廊的夕阳光，有点刺眼。回到教室，他把作业本放到第一排，马上有几个人围过来，"发吗？""嗯，我先把作业写到黑板上，有点多。""那我先把我的拿走啦。"
　　"随便。"
　　别科课代表也在黑板上布置作业，看他过来，立马围观，"数学老师留了什么？"把条递给他们看。"我靠，这么多！"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手下的粉笔字，"数学：金考卷P32-40；所有公式，三遍；错题整理..."
　　身后渐渐安静，英语老师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其他课代表都作鸟兽状散了，只有他不动如山。
　　只听那老太太笑到"哟，数学老师留这么多作业，难怪你们天天在我的晚自习干别的，是不是都写数学呢？"底下传来一片笑声。
　　写完了，他下了黑板，快速走回自己座位，带着其他同学的注视。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英语练习册下面偷偷放着数学卷子。
　　英语老师又在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课前演讲，无非是要同学们重视英语这科，高考占比很重要的这种话，他耳朵听的起茧子，刚要继续趴着，几个男生带着汗，抱着球，踩着上课铃走进了教室。一看到英语老师，马上嬉皮笑脸的问好，那群活力而朝气的少年中，有程文。
　　从那个人一进教室，他的困意就消失不见了，目光不知不觉又黏在那个人身上，看着他张扬的笑脸。汗水把后背打湿了，手臂的肌肉线条很流畅，手腕上带着护腕，少年人的帅气。
　　一直到程文坐下，拿起水瓶子扬起头喝水，他都没能把眼神从他的脖颈，喉结上移开。程文挺白的，他想。
　　"...你上我的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拿出你学数学一半的劲头，也不至于考这么个破分..."好像在说他，他猛地回过神来，英语老师慈祥的笑脸看着他，话语却十分尖锐，"不走心。爱学的就好好学，不爱学的就不学，我说的对不对？"
　　他无语，没说什么话。同学们都回头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他，看热闹似的。突然间，他一下子就看见了程文的脸，他也回过头来看着他，扭过来的脖颈弧度很好看，目光带着好奇。
　　脸一下子涨红了，他错开那目光，趴在了桌子上。
　　"瞧瞧，瞧瞧，又趴下了..."英语老太太带上眼镜，叹了口气"胖子除了吃，就是睡出来的，听课也有助于减肥，我告诉各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教室里一片笑声。
　　"行了，下面我们总结一下考试成绩，英语是第一科出分的，正好赶上晚自习..."
　　他在一片喧闹中偷偷带上了一只耳机，轻轻吸了吸鼻子。
　　...
　　秋天了，教室外的枫叶落在窗台外面上，火红的，旋即又被几个打球回来开窗吹风的少年无意间带进了屋。
　　班主任迈进了教室，用磁扣粘在通告板上一张A4纸。随即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立马从教室闪人，没给任何试图问他题的同学机会——刚才广播通知了例会，他快迟到了。
　　学生们立马把小小的通知板围了个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叫声不绝于耳，还有好多人闻讯跑来，想看看第一次全年级排名的期中考试，自己的成绩是什么样的。
　　他不想挤进去。何况，成绩单上的成绩就是他帮数学老师——也就是班主任录进电脑里的。没有困意，于是就戴上了BOSE，重低音刺激着耳膜。
　　"我去，五班李想这么牛逼，学年第一啊，我他妈天天和他打球，还以为他体特呢！"
　　"啧啧啧，幸好咱班有徐建宇这尊大神挽尊..."
　　"徐建宇数学物理满分，语文148..."
　　"他别的科都学年第一第二的，这都能比李想低十多分？"
　　"他英语才68。要加上个五六十分不他妈直接保送清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多同学回过头来看他，他都视而不见，在他眼里都是背景板，模糊的。可是他能看见那一个人——靠在窗户边吹风的程文也在笑着看自己，还用口型朝他说了一句“厉害”。这算是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想。他冲程文笑了一下。
　　"诶，程清是英语第一诶，小时候在国外，英语就是好。"
　　"可是她理科太差了，尤其是数学..."
　　"你就酸人家长的漂亮吧。"
　　"滚一边去！"....
　　程文朝他走过来，还扔给他一瓶饮料。
　　他摘下耳机，手忙脚乱的接过来——是柠檬味的运动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