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途镇

5、番外——我是雷诺 机器会流泪

　　我叫雷诺，我是一个机器人。
　　我的主人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他是吸血鬼，不会老，也不会死。
　　我是他制造出来的，从睁开眼睛的第一刻起，我就属于他了。
　　主人总是用他那双很漂亮的红眼睛看着我，里面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情绪有两种，一种是爱，一种是悲伤。
　　他总是问我："雷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也回答他，您是我的主人。
　　他摇了摇头，说："还有呢？"
　　我不知道了，我就说，只是主人。
　　这个时候，主人眼睛里那种叫悲伤的情绪，就会变得十分明显。
　　他轻声说："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反正，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主人和我说，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挫折，困难，他都不会抛弃我，同样，我也不会离开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主人，我是谁呢？我的一切，都是主人赐予的，没有他，就不会有我。
　　主人对我特别特别好，好到其他机器人会觉得很羡慕。他每天都会细心检查我的每个零件，确保它们正常运行。他只要见到我有灰尘，就会给我洗澡。他让我坐在浴缸里，然后轻轻的帮我洗头，他安装了的传感器让我的感觉和人类相比，除了没有痛觉，几乎一样，这让我很舒服。主人让我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如果我产生了自己的观点，可以去和他讨论，我对此没什么信心，机器人只能吸收知识，还能有自己的想法吗？主人笑着鼓励我，"雷诺，你和别的机器人不一样，你是我最棒的杰作，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思维。"得到了主人的鼓励，我在吸取大量知识的时候，渐渐的，真的会有不同的想法了。
　　还有，虽然我是机器人，主人却从不给我下任何服务他的指令。他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按照自己的本能来就好。
　　可是机器人除了听指令，哪有什么本能呢？
　　我问主人，是不是您写在我指令里的那句话。主人笑了，他说："那不是给你的指令。"我问主人："那句话，是不是就是您说的，我的本能？"主人就不笑了，他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我，有些愣愣的。
　　"主人？"我唤他。
　　他眼睛有点发红。最后，他只是轻轻地说："你可以把它当成你的本能...只要你想。"
　　我觉得，主人突然很严肃，他恐怕不想让我那么做吧。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越来越把自己当个人了。
　　我能感知到很多美好，云卷云舒暖风和煦的天空；斑驳树影下手牵手的青年；盛夏树上饱满的果实；路边慵懒晒太阳的小猫...最美好的当然，是主人。
　　主人是我的全部，他是这个世界上，比美好更美好的存在。和主人呆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舍不得放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读到的每一篇诗句里都是他；看的每一部歌剧里都有他；每一寸火红的落日，都像他的瞳孔；每一片金黄色的大漠，都像是他金色的头发...
　　陪他看无聊的肥皂剧，看他的每一个表情，大笑或者流泪；陪他洗车，可以借着玩笑，偷偷把他抱起来，看他有点慌乱的样子；看到他开心，觉得很甜蜜；看他伤心到喝醉，也感到很难过，只能没用的转圈，却逗得他哈哈大笑...还有，看到别人和他表白，觉得...觉得很嫉妒，以及愤怒。
　　我想，让主人走遍世界所有美好的地方，让主人听到到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让主人品尝世界上最可口的美食...让主人找到这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但是，我希望，我能成为那个人。
　　可我是机器人，机器…不配和他在一起，我不能带给他更多的快乐，我只能笨拙的保护他，笨拙的安慰他。我想，我没有资格对他说出我偷偷当成本能的那句话，永远都没有。我不该奢求再呆到他的身边了，也许，我该离开。
　　我难过了好久，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一路骑着车，是要去哪里。我喝了好多酒。头里的电路滋滋作响，酒从眼睛里淌了出来，好像流下了眼泪。还记得，和机器人小k去剧院看哈姆雷特的时候，他用水点在眼睛上装成眼泪，把我弄的特别吃惊。他哈哈大笑，说雷诺你可真好骗，机器人怎么会流泪呢。是啊，演员们在流泪，观众们也在流泪，那是因为他们都是人。我算什么呢，没有生命的机器。机器会流泪，像不像一个荒诞的悲剧。
　　主人找到了我。我从来都没见到他这么慌张的样子，他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零件，酒瓶子哗啦哗啦倒了一地。冒着雨过来的，他身上都湿透了，额头上的水滴，从他不会流泪的红眼睛滴下来，划过通红的眼眶，看上去好像哭了一样。我恍惚的看着他，感应器好像烧坏了，我感觉心脏的位置，特别热，特别疼。强烈的本不应属于我的感情像火一样燃烧起来，就快要把我吞没。我想，我有了不该有的感情，辜负了他，我果然没用。他难过，我更难过，太痛了，太痛了。
　　他细细的给我烘干零件上的水，更换掉烧坏的零件。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心里的疼痛让我觉得我快消失了，我有了不该有的感情，我就要永远见不到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一股力量，我一下子坐起来，紧紧的抱住他，吻住了他的唇。
　　他特别震惊，眼睛睁得特别大，身体剧烈的颤抖。我悲伤的想，主人，对不起，就让我自私一次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不舍的松开他，是时候好好告个别了，我想告诉他我的全部情感。我...不敢奢求他的原谅。没想到，下一秒，主人猛地回抱了我，加深了这个吻。他抱我抱的那么紧，我甚至有种，被他勒疼的错觉。cpu好像死机了，再也不会转了。我忐忑不安的确认着，主人，竟也是喜欢我的吗？
　　主人狠狠的咬着我的唇，泄愤似的，可随即，却又那么温柔的安抚着被他咬破的地方。他的拥抱是那么坚定，那么有力。他冰冷的身体，渐渐浇熄了我胸中的痛，升腾而出的感觉，让我觉得，就这么消失的话，也无憾了。
　　一吻完毕，他抬头狠狠的捧着我的脑袋，给我擦脸，擦嘴。他揪着我的耳朵，恨恨的戳着我的脸："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眼前好像放了好多烟花，幸福感快要把我炸晕了。我其实，早就明白我的本能是什么、爱是什么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爱情。我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主人，我爱你。"
　　他说："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是我不好...我不敢这样想。我是机器，没有资格，奢求您的爱。"
　　主人无奈的笑了，"诺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机器，你属于我，我也...我是你的，你明白吗？"
　　他说："能听见你再次说出这句话，是上天的眷顾，我真的没有白等，我很开心。"
　　我快死了，脑子也不清醒了，我都听不懂主人说的话了，得到了主人的爱，我就心满意足了。
　　主人拍我的脸，"什么时候学会偷偷喝酒了，不过是有点连电，马上就能给你修好——不许给我装死！"
　　我："......"啊啊啊太丢脸了！我果然很没用！我默默地捂住自己的脸。听着主人的说话声，看着主人的脸，我感觉那么幸福。
　　外面的雨停了，太阳的光慢慢伸进屋子，把房间照的通亮。我把主人抱在怀里，为他挡住阳光。主人静静拥着我，眼睛渐渐就睁不开了。他说，"让我睡一会，知不知道找你找了多久，累死了。"我轻轻拉上窗帘，把他抱上床，为他按摩着头部的穴位。窗外一轮彩虹，架在天空上，暴雨过后的天空，明媚的耀眼。
　　从今天，到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和主人永远在一起。
　　Love him for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