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集》五倍子

13、生活是买来的

　　生活是买来的，生活被摊放在货架上任人选购。你或许对这样的言论不懈一顾，但我要说其实精神生活，多少人引以为傲的精神生活也是如此，不然，你的卢梭，你的萨特，你的黑格尔，或者你的刘墉，你的毕淑敏，你的周国平，是怎的来的？当然，品味，欣赏水平，理解能力，是一回事，但谁能否认市场交易为这一切开辟源头呢？当我在书店的一角发现《姑获鸟之夏》以前，我可不知道京极夏彦是何方神圣来着！
　　最近在逛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专卖出口产品的商场，到处买的是出口到日本的碗筷，出口到韩国的洁具，出口到欧洲的工艺品......鉴于我所在的城市是全国最大的进出口港之一，有这样的魄力倒也不稀奇。但出口到外国的产品如此集中的面向国内普通消费者，当然，是以远高于国内同类产品也明显高于出口的价格，倒也着实不多。我买了一把据说是出口到丹麦的鸡毛掸子，一把颠覆了我常识的鸡毛掸子。明艳的色彩搭配，独特的造型，合理的设计，拿着令我一见倾心的鸡毛掸子离开时，有那么一刻好像世界都小小的振奋了一下，不得不感叹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欢欣鼓舞。振奋之余，欢欣鼓舞之余，却也不得不思索：原来中国也有这样好的东西，中国也能提供也样好的产品，只不过是要出口到国外的，是要进贡给高贵的异国主子享用的。都知道日本最好的是它的化妆品和电子产品，出口到世界各地，但凡是出差或旅游到日本的人在他们的日程表上总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固定项目，就是购买化妆品和电子产品带回国内，自己使用或馈赠亲友。因为在日本，最好的产品是留在国内，供应本土需求的，其余的产品才出口到国外，赚取外汇收入。而我们呢，出口产品和国内产品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标准，两种对待。在斥责那些以Chanel、Dior、LV为毕生梦想的无脑小女生时，是不是可以宽容一些，极端膜拜物质其实是身心贫穷的象征，是不是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为什么我们号称是文明古国，是世界的工厂，而我们的人民却正渐渐沦为外国文化的拾荒者？更应该引起注意的是，那些梦想着Chanel、Dior、LV的小女孩们，那些梦想着Benz，BMW，Cadillac的小男孩们，终有一日，是会长大成人，担当国家责任，会组建家庭，为人父母，然而你能期望他们诞下什么样的婴孩呢，是在母腹里尚未成形就怀揣着□□的“美国梦”吗？从物质生活的供给上是否可以隐约窥见我们文化的，文明的内忧外患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呢？
　　曾经有人这样说，现在我们也不得不这样认为：我们赢得了战争，却输掉了文明。想一想吧，就连以往的文明也似乎开始暗淡失色，只有在回忆中才能重现昔日的流光溢彩。在讨论文明时我们不妨关注一下文明的应然状态。就我个人而言，文明应该给人以一种我在文明中的自我觉悟和自豪感，这体现在文明的成果为我所享，我自文明中受益，文明本身甚至也包括容纳了作为社会个体的“我”。所以很自然的当你让我对所处的文化存有某种敬畏，骄傲，自豪士，我不禁要扪心自问一下，这种文明，文化氛围的集合体给我提供了什么，当然，我得承认它给与了我一个瑰丽璀璨，妖异美艳的瓷器与丝绸，黄金与香料的东方迷梦，直至今日我仍时常在这美梦中流连徜徉，它几乎是我思想的发源地，也是我精神世界的永恒基调和背景氛围。这是无法估价的，但也正因为此我才疑惑：为什么给了我富足的梦幻，却又强塞给我贫瘠的现实，还不断的提示告诫我要坚信要坚持我们的伟大的文明，这不是一种Chauvinism么，极大地讽刺，还是反讽意味的咧。有时也会猛醒，当麦当劳，肯德基席卷而来，进入我们生活，成为很多人日常生活不可分割，不可离弃的一部分时，也曾哀叹我们的饮食文化就在外国以速食食文化为代表由麦当劳，肯德基这些零星的符号所构成的饮食文化开疆辟土时萎缩退让了；当有人举起复兴中国礼仪之邦的大旗，鼓吹要普及汉服时，也曾感慨当一种文化毅然松散坍塌，作为文化现象的服饰又从何处获得支撑呢，再是华美的袍披戴在一具腐败的身躯之上，也只充作了寿服，死去的东西，已经毅然决然地割裂了与生的联络，又如何能够担当进步？复辟汉服之举也不过是着洪荒的时代潮流中一个倔强的却又无奈苍凉的手势，徒增了许多伤感。
　　从恶俗的物质出发，就不得不回到恶俗的物质,要知道,物质是决定意识的,谁能告诉我,从对外国物质的肯定认可向往崇拜到精神上肯定一种文化,并被该文化在精神上奴役,丧失自主意识之间有多远的距离?每一天,最显而易见的是在那些我们的时尚达人口中所谓的最潮最in的时尚杂志上异国的文化向我们发动的攻击，且攻势凶猛，糖衣的炮弹在爱美的女人，时尚追逐者的眼中该是分外的甜美，于是我们的文明败落了，我们或多或少的沦为了奴隶。不得不感叹：有的文化让人为王，有的文化让人为奴。我们中的杰出之士以我们美好的伟大的文化我们的生产力创造力我们的奉献勤劳精明去侍奉异国，待回首时不觉发现家乡父老竟沦为仆役，多么荒唐。或许我们不应过多的苛责一个发展中国家有些生猛的进取姿态，但举国为奴的国家，纵使赚得了再多的外汇，也是无法在国际社会站立的吧？！
　　生活是买来的，那么，假使有一天我们能尽我们所能将最精致上乘的生活放置在最普通的平明百姓也够得到的货架上，即使他选取的几率是零，我们也能保证他可选择的范围是一百，假使有一天，我们能像对待国王一样尽心、尽力、尽情、尽性的侍奉我们的人民，那我们自身是否也就缔造了一种他国所无法逾越的文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