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部：文纯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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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守护者
相国公子文纯是温文尔雅而又才学过人的人物，十六岁的少年进士誉满天下。
他第一次见明玉公主是在弱冠那年。明玉刚刚及笄，他是中书舍人。
那日春光明媚，他应诏去见皇帝李从珂。在宫廷的花苑里，他偶遇了明玉公主。满园牡丹映日竟比不得少女的脸庞明丽。
自赋清高的文纯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可是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到明玉的一颦一笑一颔首里，再也不能自拔。他后来得知，此次是公主风闻他文才飞扬主动一见。为此他激动得彻夜未眠。
两情相悦又有皇帝首肯，天长地久的情缘似乎已经注定了。可是……
契丹铁骑踏破了洛阳都城的平静。明玉公主被契丹人掳走，对方要求拿后唐北地五百里来换公主的平安。
皇帝不同意。
于是，文纯从戎了。
……
内环线上突然冲过去一辆跑车，超过两百时速而起的尖啸划过寂静的长空，惊心动魄。
方季维在那一刻沉默了，天地随着跑车的驰去归为沉寂。
沉寂是由小结打破的，她刚刚从故事里回过神来，问道：“明玉呢？他一定救回明玉了！”
“嗯，明玉回来了，已经过了五年。”方季维的声音缓慢，幽幽地融入夜空。
……
烈帜翻滚长枪朔日，文纯以前一直握笔的手已经被刀枪磨出了茧。旌麾北向、披星戴月，五年血战只为雪耻，只为救回明玉。
终于，他孤军深入救出了明玉。他背中两箭，肩中一刀，刚刚突出重围就抱着明玉摔下马晕死过去。
他没有死，当他睁开眼睛又看到明玉温情的星目时，多年血战的悲苦化为乌有。那时候世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
方季维笑了，故事也停顿了。小结连忙接着说：“这次他们一定结婚了！”
“嗯！”点头之后方季维没再说了，似乎故事就到这里结束。
然而小结听出故事远没有结束，连忙问：“你不是说文纯是传国玺的守护者吗？怎么听了半天传国玺都没有出现呢？”
“文纯之前也只是听说却没有亲眼见过传国玺。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在危难关头将如此宝物托付于他。……从北地救回明玉后，文纯见到了传国玺。那一天他和明玉成亲，也是在同一天，契丹攻破都城洛阳……”
“啊！”
“皇帝在玄武楼将传国玺交给文纯之后自焚。从此以后世人只认为传国玺随后唐末帝一并消失了。”
冬夜的幽深沉寂令人郁结，吹过阳台的寒风凛冽得就如刀子。说是南国无冬日，可是小结此刻却觉得寒气刺骨。
方季维右臂一张将小结拢在怀里，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自然得让小结都忘了挣脱。
“后面呢，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
“文纯和明玉怎么样了？”
“国破家亡，明玉自尽，文纯被契丹人所杀。”
……
等了好久，小结没有等到下文，心突然刺痛，她不甘心地抬起头来说：“这不是结局！他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
“个人的挣扎抵不过历史的洪流。国破以后文纯和明玉并无他路。”
“可是传国玺呢？他就这样死了吗？这还算什么守护者？”
小结没有等到方季维的答复，寒夜又归为沉寂。文纯谦和的脸庞似乎就在星夜里闪动。她不知道温雅醇和的文纯第一次持刀浴血时是怎样的心情。在某一场大战后，立马横刀的他将脸上遮蔽眼眸的血一把抹掉。横尸遍野里，他抬起头来，是否能在星空里看到爱人的眼睛？北地的冬天是要下雪的，一千年前的寒风是否冻疼了这位持刀文臣的心。
五、穿行者
正午的阳光刺痛了眼睛，文纯醒过来。胸前的衣服还有刀口和血迹，然而心口上原来被刀刺穿的地方只有一道半尺长的暗红印记。混乱里没有人搜他的身，那枚玉玺正在他怀里闪着波涛绿的荧光。
他活过来了，但是怀中的明玉再不能睁开眼睛。造化如此弄人，总是在短暂的相聚之后经历漫长的生离死别。
……
内环线上又有几辆轿车相随开过，那明亮的尾灯也相随着远了，就如文府门厅里随风飘零的大红灯笼。喜字也零落了，黏在明玉的血泊上，有风而动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方季维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姑娘。她满脸阴郁，大而黑的眼睛凝视着远方那已经飘远的红灯。
“文纯一定还活着，他要守护传国玺。”她坚决的说。
方季维笑了，并不搭小结的话，于是小结继续说：“他一直守护这传国玺，一直等待着爱人的出现，即使明玉死了，仍然会有一个好姑娘非常爱他。对，他这样的人，是应该有个好的结局。”
“傻丫头，你以为写小说呢！”方季维拍拍她的脑袋。
说到小说，小结倒是想起她上个月在中文网上看的那篇小说《千年一瞬》。这个笔名为穿行者的作者文笔很美，情节设定扣人心弦。特别是各个时代特征的描写特别到位，令读者过目难忘。短短一月点击已经过了百万。虽说是网络文学，却得到许多著名作者的认可。
其实小说里的故事不复杂，写一个长生之人看尽人间百态，读遍历史更迭。小结对书里的一节印象特别深：男主角云洪荒在寻觅七百年后，终于在江南的一个小镇里找到他前世的恋人。当他满怀希望地奔向故人时，看到的却是年近四十的妇人。她当然没有前世的记忆，看向水边踟蹰的青年，她还很和蔼地约他进家里歇息。对于这个疲惫的旅行者来说，她已经是长辈了。她有体贴的丈夫，懂事的儿子；她有自己的幸福并且乐在其中。
如果能早二十年找到她会怎么样？云洪荒不敢想象。二十年对于他只是一瞬，而对于常人已经太过漫长。
“一千年的时间太承重，承重得他不能参与其间。”李小结默念着小说里的这句话，突然间觉得很心酸。她想到文纯，此刻觉得他与明玉一起死去或许才是真正的幸福。
“历史的洪流里他只是岸边的过客，淡然地看着河面的波涛汹涌。”方季维竟然接上了后一句话。
“你也看网络小说？”
小结一问，随后见他得意地说：“是我写的。”
到此为止，李小结已经完全不相信方季维的话了。她甚至认为如果再和他说话就是自己神经有问题。
然而她的沉默没有坚持多久。
“对了，”方季维说，“有个东西你帮我找个结实的袋子，我带在身上的那个袋子已经破了。”
真是个吓死人不偿命的家伙，传国玺竟然变戏法似地出现在他的手里。
“你怎么能随身带着？你怎么能把它带到我家里来？对了，你怎么赖在我家里不走了？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像什么话？”
李小结被吓得不轻，跳开方季维好几米远。
方季维脸上又出现那种看好戏的可恶笑容，他说：“那么多问题让我回答哪一个好呢？不过我可以这样告诉你……”那笑容更可恶了，李小结真想一拳打再他脑门上。
“这是项目的一部分。”他如是说。
六、除夕
之后“这是项目的一部分”成了方季维的口头禅。
作为项目的一部分他干脆搬到小结家的客厅；作为项目的一部分他接送小结上下班；作为计划的一部分他每日做饭打扫。
某天，丽丽到小结家里串门。当她看到原来灰尘满地如今光洁得犹如镜面的地板时感叹地发言：“小结，幸好林嘉平不要你了，不然可就错过了这么个好男人。可惜可惜，当时这家伙的大眼镜给我的第一印象太差，不然我可不让给你。你说这人眼睛好好的非戴个眼镜做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要命的是，方季维整日把传国玺手机一样地带在身边。李小结总是很担心地说他何必这样呢？这样也不安全呀！他仍是神秘兮兮地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想到自己的年终奖，李小结也只好忍气吞声。
被这个怪人折腾了大半个月，小结一边头疼不已地抱怨“我不用你照顾，回你的宿舍好不好？”一边也发现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晚上有他在客厅守着，自己也不容易失眠了。
好在这个家伙还算安份守纪，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时间过得快，转眼快过年了，传国玺展览的前期准备也基本竣工。
明日就是大年初一，展览就在初一的傍晚六点开始。
为了项目她们是回不了家过年了。小结也乐于这样，不用应对妈妈的盘问。但是没有家人的除夕夜是冷清的，就连丽丽都去附近的姑妈家过年了。想来想去这个时候还真是只有那个厚脸皮的方季维能陪着自己。
可是他算什么呢？
亲人？不是！
恋人？不是！
朋友？也不像啊！
“或许有个这样的男朋友真的很不错啊！”想到这里李小结笑了。
除夕傍晚的商场已经没有什么客人，混时间的李小结也没了兴致。从商场出来后她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车灯。可是连车辆也稀疏了，平日里时刻塞车的大十字路口竟然无比畅顺。
百无聊赖的李小结回到住处时门是关的。客厅里没有人迹，但是满桌的菜是温热的。桌旁边的沙发上放着方季维的手提电脑。电脑是开的，连屏保程序都还没来得及启动。
电脑上打开的页面正是《千年一瞬》的最新更新，更新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早在一百年前云洪荒就找到了结束永生的方法。他欣喜，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不愿意承受这过于沉重的使命。可是他又不甘心。数以万次的，他矗立茫茫人海，希翼着人头涌动里有个熟悉的回眸。然而时过境迁，人来人去，上千年里再没邂逅真情。红颜一殁过千年，他的遗憾太深重。不过，他实在太累，他放弃了，就算遗憾也不想再继续……”
短信响了，是方季维发来的。让她吃完饭后去博物馆，说是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好，一起加加班。
这算哪门子除夕？小结扒了几口饭，勉强填饱肚子立刻拿了包飞奔向博物馆。
传国玺展在博物馆东展厅外的露天展区。展区内已经挂上了传国玺展的标幅，为了增加古朴的质感，展区做成一个唐式府邸的门厅。整个展区的草坪和树枝上都挂满了灯笼。
小结走近展区时，整个展区里只有路灯亮着。突然头顶榕树上的一个灯笼闪了两下，亮了。
方季维就从这棵榕树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尘，说：“怎么样？好看吧？”
“你在树上修灯笼？突然下来吓了我一跳！”
他笑而不答，明净的脸印上灯笼的红光，容光焕发。变戏法似的，他从树后取出一把小提琴，也没有任何说明，架在脖子上试了试音。这下小结更奇怪了，不知道在传国玺这么古朴的展区里，他拿一把小提琴出来做什么。
显然方季维注意到她的疑问，从琴弦上抬起半个眼睛说：“今天除夕，就我们两个过年挺冷清的，给你拉首曲子，热闹热闹。”
说完，已是弦动，委婉悠扬的曲子从琴面飘出。
《The more I love you》一首小结再熟悉不过的电影插曲。原曲里那个深沉的男声悠悠地讲述着一段清新而惆怅的隔世情缘。小结看这部电影不下十次，次次落泪。就是这么个十分简单的故事，美丽难忘又遗憾得让人心疼。
不过方季维的琴声里除却了那些遗憾的悲苦，只是委婉而美丽。这首曲子，从方季维琴弦里出来清新得似有芬芳，绕过展厅中央那个传国玺的展台。展台上的荧光增亮，惊世的国宝正在上面闪耀光芒。传国玺内湖绿的纹路缓缓流动，历史就在这缓缓波涛里流向远方。
接着整个展区的红灯笼同时亮了，一个十几人的小乐团从黑暗中显现。悠扬的独奏转而成交响乐，就如蜿蜒的溪流汇入波涛洪流。
真是想象不出一曲交响乐会在传国玺这种东方古董展区里奏响。可是此刻小结完全不觉得别扭，或许是因为传国玉玺传世两千年，定是经历过不少人间悲欢吧。
方季维又一次表现出令人吃惊的一面。他西装裤浅灰色的长风衣，额前的头发随着乐曲时而垂落在眼眉上，时而飘扬到风中。整个乐曲中他都是微笑的，笑容和着曲子也有一股淡雅的清香。
……
方季维送走乐队后笑盈盈地回到小结面前。对刚才的事情他的解释是：他和乐队指挥是好朋友。明天乐队要演出，正找地方排练，方季维让他们到博物馆来练习。
“刚才那个是刘铮铭吧，我在电视上见过，可是全国著名的指挥家。他会找不到地方排练？”
“嘿嘿，那我只好说这是项目的一部分了。”他昂起首来，望向展区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红灯笼。灯笼在微风中摇摆，妩媚的红光染亮了大半个夜空。
红光下的方季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同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个冒失的眼镜男；不同于越野车上跳出来的野小子；不同于能干体贴的家务高手；不同于无眠之夜里深沉的讲述着；甚至不同于刚刚那个才华横溢的小提琴手。那个真实的方季维都不同于这些人。
小结的心突然刺痛。眼前的灯笼都晃了起来，灯笼外的夜空里拼杀声起、战马啸叫。平时温润儒雅的青年面色带血，冲进门来高呼：“明玉我们走！”
……小结闭上眼，刺痛也慢慢平复，文纯的故事是如此刻骨铭心，让她不能释怀。
“季维，真有文纯这个人吗？你告诉我后来文纯怎么样了？”
“怎么想起他了？看来我不该给你说这个故事。”方季维笑笑，将小提琴收到琴盒里，“那天你情绪低落，我就是想让你转移下注意力。不要太在意了！”
“季维，你喜欢我吗？”
“没想过啊！”对于小结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的疑问，方季维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回答了。对什么事都不紧不慢也是他可恶处之一。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凭什么啊？你说！”
方季维从小提琴盒上抬起眼睛，很难得地浅浅一笑：“你去世的爸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悲伤也会难过的。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忍心看你这么悲伤！”这一笑让小结如此心酸，她自认不是个坚强的女孩，此刻已是泪如雨下。
季维果然不忍心看她的眼泪。他走上前来，将他揽入怀抱，轻声说：“别想太多，只要你高兴了我就高兴。”
薄稠的灯笼随风飘动，人们合家团圆欢聚一堂，除夕的热闹还没有到来，夜还寂静。
小结抬起头来：“听了文纯的故事我一直放不下，你告诉我，文纯后来怎么样了？我知道他是守护者，不会那么简单地死去。”
“你要听？”
“嗯！”
季维却没有立刻说，他从展台下取出一个环保袋子将它递到小结手上。
“这是明天展览的道具服装，你去试试，回头我想想文纯后来怎么了然后告诉你！”
“难道是你编的故事？还要想吗？”
不置可否的笑容又出现在他脸上，他不回答，催促她赶快找地方换衣服。
七、烟火璨
小结换上那套唐式的浅梅红长裙走进展区。
季维不在展区，灯火酴醾的仿唐门厅中央只有传国玺正在闪动荧光。
突然，展区上方密响如雷动，十数烟火绽放五彩缤纷的花。
美轮美奂的烟火还在持续，更有几束红光飞上天后相继绽开，绽放成红心，红心消散后无数小小降落伞从天而将，伞下竟然都拉着小小的条幅“结，我爱你！”
“刚才还嘴硬，说什么我没想过！”小结暗笑，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兴致，不过他总是出人意表。可是……人呢？
有人从挂满灯笼的榕树后走出来，高个、剑眉星目、浑身熟悉的气息。他开口了，满是期待：“小结，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天接了你的电话以后我想了几个晚上。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
这是出现在梦里的情景。在梦里，她每次都哭着说“好，我原谅你，以后不许这样了！”然后幸福地奔向林嘉平。她曾经无数个夜晚从这样的梦中醒来，凄苦之情油然而生，然后流泪迎接黎明。而今梦中的一幕真实地发生了，她竟然发现自己毫无感觉。
她走向展台，孤独的传国玺内流动的荧光由缓而急，由急而骤，越来越不安。她环顾，四周没有那人的踪影。
“这是什么？”林嘉平也被这旷世奇宝吸引，伸手抚上传国玺外的玻璃罩。
“这里就你一个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去你住的地方你不在，然后打电话问了丽丽……小结原谅我，幸好一切都不晚，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小结看着曾经熟悉的人，她曾经如此迷恋他的气息、他的眼神、他的身姿。就连他的一个微笑都能让她心动不已。
她闭上眼睛，这些她最熟悉的一切在心里拼成了一个人。可是，那人不是林嘉平——与其说方季维有许多地方像林嘉平，不如说林嘉平吸引她的地方全都肖似方季维。
小结明白了。
方季维换上唐装后却犹豫了。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这样做，他不确定这样的命运对李小结是否过于沉重。
他犹豫着走近前厅，正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将小结揽入怀中。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入清冷的夜幕。
“你放开我，我已经不是你的了！”小结推开林嘉平，就在那一霎那，她在传国玺的玻璃罩上看到自己的面容。唐式纱裙的自己有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季维画上的女子闪入眼帘，那个自己觉得稀疏平常的竟然就是自己的脸。
也就在那一霎那，她看到那正隐没于夜幕的淡雅身影。他背影修长儒雅，一袭月白长衫，六寸玉冠下整个人显得单薄而寂寥。
“文纯、文纯！”
他停住了，僵在当场。
“文纯！”小结推开林嘉平，向他跑去。他从黑暗里出来了，大红的灯笼照亮他右脸的一行清泪。
“穿行者的小说预告说明天就是最后的更新。不管是否能找到前世的恋人他都不愿再长生。一千年的时间太承重，他很感性，不是能冷眼旁观的人。人间的喜怒哀乐，战争悲苦无不折磨着他，他太累了！”小结说着，胸中的刺痛弥散，“你说得没错，这是你写的小说。因为我在你的电脑上看到你登入的是作者页面而不是读者页面。你写的就是你自己，云洪荒就是文纯。”
“可是，文纯，你就这样放弃了吗？就算找不到你的明玉你也放弃了吗？”
他仍然沉默着，泪却没有止住，随着一闭眼，泪珠掉落在洁白的广袖上。
“文纯，你怎么不说话？你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是明玉对不对？”
文纯没有回答，站在一旁的林嘉平倒是冲过来了，拉住小结的手：“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是台词吗？”他转而面向方季维，毫不客气地说，“你就是那个剑桥博士？骗人的吧，别以为现在的女孩子都很好骗！”
林嘉平的手指已经指到方季维的脸上，他还是无动于衷，只是脉脉看着小结，似乎连时光都在他眼中凝冻了。
“告诉你，李小结是我的女朋友，原来就准备结婚的，你少来参合！”
“林嘉平，你让开。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我现在就明白告诉你，我爱的是他，一直都是，你最好滚回你的英国去！”
林嘉平惊讶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到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李小结能这么骂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刚才被他指着鼻子的人狠狠钳住他的手，然后向外一甩。一股劲力将他摔到五米开外，狠狠地跌进草地里。
“小结，你不是明玉，”他开口了，“没有必要承担前世的命运！”
“不管我是谁，让我做你永世的恋人！”
小结从纱袖里伸出手来，柔弱的手指颤抖地悬在空中。季维缓缓伸出手，却在她的指尖上停顿……
深秋昏黄的风沙里，明玉决裂地甩开他的手。契丹人的明晃晃的马刀直指都城，和谈的条件之一是要一个公主做人质。
他再次去抓明玉的手，却只扯下一段梅红的纱袖。
“文纯，我得去……”
“……”
“文纯，你我缘尽于此，你忘了我！”
明玉转过头，五个契丹武士押着她向风沙里走去。文纯知道自己眼中在流泪，更知道明玉心里在流血……
明玉那决绝的神情刻在他心里，为此他心痛了五年。这五年甚至比之后的五百年还要煎熬。他曾发誓：决不能再放开她的手。
……片刻的犹豫后是坚定的决心。他一把拉过小结，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新年的钟声响了，轰隆隆的烟花飞入空中，火树银花里，夜空灿烂缤纷，亮如白昼。小结的笑容也绽放如花，他的怀抱宽厚和温暖，这是等了她一千年的情缘。
传国玺映被烟火照得姹紫嫣红。玉玺内的波涛息了，淡绿的波纹平静如湖。
八、归宿
初一傍晚六点。
传国玺展区人声鼎沸。古装的季维和小结就是典型的才子佳人，他们牵着手走向展台，一同取下玻璃罩上的红绸。
红绸内一瞬光芒冲破人群的惊呼，随着满场的红灯笼的点亮，传国玺展现于世人面前。
小结随季维退到人后，就在刚刚揭幕那一刻，小结注意了季维额头闪现出一块正方的印字。可是这块印字此刻已隐没不可辨。她拉下季维，手在他额头擦了擦。
“别摸了，再不会出现了！”
“这是什么？”
“守护者的印记。”
“那谁是下一个守护者？”
季维没有回答，看向前方。顺着他的目光，小结看到一排西装笔挺的人。也就那一刻，她看到一块荧光的方块印记在某个额头闪了一下。额头下一双眼睛正诧异地立向上方。
那是馆长，他突然看向季维，古板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季维却是看向小结，光洁的面颊映着灯笼的明辉。他的笑容绽放，灿烂如意气风发的少年。对，这才是他，就如那一年在牡丹花间她第一次见到的。
……
“公主，公主，文纯公子来了！”
侍女欢笑着指向前方。重重花枝外一个着玉冠的白色身影晃动，春日的清风浮动他飘逸的广袖。他在向自己的父王行礼，接着转头看向这方。这次明玉终于亲眼看到了倾慕已久的后唐第一才子——他比想象的还要帅气迷人。
他也看到她了，竟然脸色唰红。
文纯呆立在花间，侍女们在身后叽叽喳喳地欢笑，明玉的心怦怦狂跳。看得出来他是喜欢她的。
那一刻谁都没想到这段情缘演绎了上千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部：文纯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