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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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苏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光线明亮的地方，她不敢睁开眼睛，同时她也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绳子捆绑住，嘴里也被塞进了布条，就像之前来到地下的那天一样。
在这样耀眼的光线中，她漂亮的淡紫色眼睛什么都无法看到，而光线的强度几乎让她错以为自己已经回到地面，见到了太阳。
可这种幻想很快破灭，兔感受到那光倾泻在身上却不带来丝毫温暖，显然这不是阳光。
兔尽量将身体蜷缩起来，好让头笼罩在膝盖与背部形成的狭小阴影中，而在适应了紧张和恐惧的情绪之后，兔的五感逐渐回归。
不远处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一个是33号。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些苍老，却丝毫不显衰弱，吐出的话语似乎带了某种无以言说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猛烈击打在兔的胸口，令她好几次都忘记了呼吸。
“听说，你造出了【杰森】。”
“是的，领主大人。”33号毕恭毕敬地答，从声音发出的位置，兔能够判断他正跪在地上，头也是卑微地低垂着。
“很好，很好，我正需要【杰森】，我看过了，他的表现很出色。”
虽然是赞许的话，可老人的口气却是不咸不淡，令人无法揣度。
“你的愿望我是知道的，18号，对吧，他疯掉了，真是可怜呢。而你的愿望就是实现他的愿望——回到上面去。”说到这里，老人停顿了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嘶哑且古怪的大笑，像是刚从某位修女那里听到了个下流不堪的笑话。
“——哼哈哈哈哼哼——哈哈哈哈哼哼！愿意为一个废人做到这种地步，连我都不由为你们之间的感情触动呢！”
33号的汗水不断滴落在身前的地板上，虽然老人发出笑声，但随之而来的压迫感却攀升至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步。
显然，他的愿望令老人感到了不愉快，而这份不愉快，很有可能要了他和18号的命。
33号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他不后悔，即使他们真的因此死去，他也必须说出这些。
至少那样，他们是死在，回去的路上。
可老人忽然话锋一转，似不再追究他那个令自己恼火的妄想。
“那个混血儿怎么样了。”
混血儿指的自然是33号房的【杂/种】，而突然被问到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33号的身体猛然一坠。他之前并没有过多地去想老人为什么会挑选兔作为【舞者】而不是选择【杂/种】。
兔很漂亮，泛化性的白化病让她的肤色呈现均匀的雪白，五官还没有长开，但那双即使只敢略微睁开依旧占据了面孔极大部分的薰衣草色的眸子，以及与雪白的面孔呈现鲜明对比的嫩粉色嘴唇，总令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首先联想到“天使”这个美好的词语。
所以33号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兔过度的美好而使领主迫不及待得想要碾碎。
虽然以往按规矩都会选择资质差一点的漂亮孩子，而兔的求生欲使她即便无法看到对手，依旧以疯狂地战斗姿态赢得了几场【竞技】的胜利，但规则总是人定的，而那个“人”正是这里的领主。
与之相对的，【杂/种】几次上台都被对手殴打到晕厥的地步，虽然即使在重伤之下被几次关入禁闭室，依旧顽强地活了下来，可33号并不认为他能撑过一个月。
所以他把那孩子充作了【杰森】的一道开胃小菜，无需丝毫愧疚的，他只是比死神来得早了那么几天。
可这领主的询问又是缘何？不是为了杀死他脚边的这只“天使”，而是为了不杀死另一个孩子，所以才会选择兔吗？
那个【杂/种】与领主又有着什么关系？
33号的心中结满死结，可他也不敢停顿太久。
“......他死了，”33号颤抖地开了口，“死在【禁闭室】里......”
这是事实，虽然这里33号指的是【杂种】在某次比赛失败后，被关入【禁闭室】而造成的死亡，那是这里的规则，任何一个【教养人】都必须那么做。
既是谎言，也是事实。
老人沉默了，他看向33号，似乎在估量他是否在对自己撒谎，有的【教养人】喜欢折磨他们房间里的孩子，毕竟这并不违背这里的规矩，老人并不确定他是否为其中的一个。
“......我知道了，死了就死了吧。”老人突然说道，并且就态度而言不打算追究这件事。
33号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便疑惑起为何领主能这样肯定，就像是已经确认过一般。
不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老人接下来的话上。
“虽然我不希望看到有人违背这里的规则——回到地面——但18号，他已经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所以放他回去也不完全是触犯规则的事。”
如果不是没有丝毫力气和勇气，33号肯定自己此时一定已经欣喜地高昂起头来。
“但凡事都要讲究等价交换，如果你的【杰森】能够令我真正感到满意，那么我会不介意稍稍破一次例。”
“如果他足够疯狂的话。”
没有多久，33号离开了，兔被留了下来，房间里只有她和那个老人，空气寂静，只有老人变得有些沉重的口耑口及声。
她颤抖着将自己塞入自己团成的蜗牛壳中，想象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脑海中却是妈妈温柔的声音。
【马上离开那个人，跑到人多的地方去】
可她逃不掉……
【按手表电话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它被那些人砸碎了，丢到了海里……
【冷静，不要害怕，我们的小兔子，他们害怕看起来非常厉害的孩子】
……会吗？
老人干枯的手落在了她的细|颈上，好似苍老的树皮包裹住一块羊脂白玉。
没有抚|摸，也没有对她的脸、她的衣服或者头发做些什么，这和兔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表和与之相比过于脆弱的身体，她的母亲从小就告诉她，一些不能让其他人对她做的事。
这不是过度超前的错误的教导，而是一种保护，比起守护所谓的纯真来说，更为温柔和有效的保护。
【……害怕看起来非常厉害的孩子……】
兔猛地扭过头，尖利的牙齿刺入枯瘦干瘪的手腕，她早就在膝盖的帮助下吐出了嘴里的布条。
鲜血顺着喉头滑落，腥臭的气味在她的鼻间萦绕，兔没有哭，她睁开没有半滴泪水的眸子，眼睛在阴影中看到另一双眼睛。
不出所料，下一刻她被便甩到了一侧的墙壁上，背后灼烧般的痛起来，但也只是有些痛，显然这只是老人对他的小小惩罚。
虽然是莽撞的行为，可兔并不后悔，徒劳的反抗依旧是反抗，徒劳的挣扎依旧是挣扎。
那个人又走近了她，没有再打她，不过他也似乎不是母亲口中的那种人，他只是将手放在她的后颈上，嘴里默念着什么，她听不太懂，但却能感到那既不是污言，也并非秽语。
而后，那个人松开了她，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个方向，兔听到电梯门开合的微弱“沙沙”声，他离开了，她被遗忘在角落。
可有些东西似乎在她的身|体里悄然改变着，因为那自颈后蔓延的东西，像是蠕虫，又像是毒药。
她不再是她，兔隐约这样觉得，它们去除了她原有的东西，像喝光了水，只留下空空的瓶子。
是什么......她的眼皮格外沉重，但这份沉重只是出于困意，而非死亡。
意识逐渐归于沉寂，最后留在兔脑海中的画面是刚刚看到的一双眼睛。
它们属于一个有着山川般褶皱的老人，却又不属于一个人老人。
那不是一双老人的眼睛……
可…那又是……是......什么.........呢............
————
地下之上便是地面，地面之上是高楼和人群。
地面之下藏着深/渊，而地面之上，亦有深/渊。
只不过其中一个会加以掩饰，而另一个却不屑罢了。
“怎么？又多了一个？”
负责点货的人用圆珠笔挠了挠头，再数了一遍麻袋的数量。
应该有112个，可这里却有113个。
“之前报数的家伙是谁！？怎么连个数都查不清？上次也是，这次又是！艹！是嫌钱多是吧！”
他烦躁地将表上的数字划去，改成了113，然后将麻袋一一装进一只两层的巨大铁笼里，他没有像之前在他这个位置上的家伙一样随便把他们丢进去，尽量摆放整齐。
之前的家伙最后一次在这里干的时候压死了一只货，而这，让那个老家伙失去了这份得钱飞快的买卖。
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中间也插了一手。
“可别怪我啊，老家伙，你本就再干不了几天了。”
他一边搬着麻袋，一边嘟哝着，记忆选择性地忽略掉那之后发生的事。
拿到最后一笔钱的当晚，那个老家伙就上吊死了，脖子拽得老长，酒瓶倒了一地。
没人会在意尸体吐出长舌的嘴里，没有丝毫的酒气。
在深渊里的人，永远都爬不到地面上去。
笼子装满，负责人摁动一旁操作台上的按钮，笼子下方的地板自两边分开，铁链转动着发出阵阵轰鸣，铁笼带着一只只小小的麻袋缓缓沉入地底......
让我们将目光离开这间厂房，沿着卡车碾过尘埃留下的轨迹，向西穿过一处小型植物园，跟上一只偷衔了葡萄枝的燕子，她飞得很低、很急，翅膀略过已经能没过脚腕的草地，循着人声来到一处热闹的街区。
咖啡厅里飘出舒缓的小夜曲，沉香色的招牌下藏了一只燕巢，小巢缺了一角，一只年长的燕子站在那个缺掉的位置上，驱赶挤挤挨挨靠到这边的雏鸟，衔着葡萄枝的燕子落在了招牌上，清鸣一声，另一只燕子听了便展翅飞向天空，去找另一只用来补上缺口的小树枝。
在即将到来的暴雨之前。
两只燕子，缝补着他们的巢穴，守护着他们的孩子，维持着他们春天的家。
将视线稍稍下移，透过淡咖色的玻璃，来到这间咖啡厅的雅座，纯黑餐桌上的白色瓷杯里，浓稠的咖啡发出苦涩的香气。
一只手端起这只小巧的杯子，手腕上有一只细长的黑色配饰，上面的鳞片样雕花在阳光下泛起幽幽的寒芒。
“好别致的手环啊！”有着两个漂亮酒窝的服务生道，她是个正在勤工俭学的大学生，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活力。
手环的主人顿了一下，另一只手压了压他那顶别具风格的牛仔帽，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
“你不会喜欢它的，漂亮的小姐，它和你的笑容可不般配——它的黑色多么无趣，而你却是那样的甜美，我喜欢你的酒窝，它们可真可爱。”
服务生脸红红地跑开了，戴牛仔帽的男人耸了耸肩，东方的女人多半矜持非常容易害羞，这是讨人喜欢的可爱优点，他在这里的几个女朋友也都是如此。
“你要的人我送到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旦那？”
男人对着手环说道，他看向窗外，街道尽头有一栋高耸的黑色大厦，并没有像周边的其他的大楼那样有着太过别致的造型，像是简洁的方块堆叠而成，如同一个穿得一板一眼、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的男人。
手环蠕动了一下，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睛睁开，原来是一只衔住自己尾巴的小蛇，小蛇顺着男人的手爬到桌面上，桌面是黑色的，两者的颜色几乎融在一起。
可下一刻，无数的白色从黑蛇的体内钻出，如果靠近去看的话，会发现那是一只只白色的蚁类。
虽然已经见过许多次，男人仍觉得自己汗毛根根直立，一半是惊悚，一半是恶心。
小蛇完全融化成白蚁，在黑色的桌面上显得异常清晰。
白蚁组成了一行字。
【三天后，进入地下】
三天后......五月十五号......
“好吧，那具体需要我做点儿什么？”
白蚁并没有马上组成新的文字，操控它们的人似乎沉吟了一下，而后说道。
【迎接我们，荷尔贺斯，就由你来迎接我们】
透过蚁群组成的文字，荷尔贺斯似乎能够看到那个名叫汐华初流乃的孩子，微笑着仰起头来。
笑着，没有半丝笑意。
小蛇重新绕住他的手腕，冷血动物的鳞片在五月尚不温暖的空气里，给他带来略微的寒意。
一个他曾经上司的孩子，一个四岁的小鬼。
阴森森的、讨人厌又自负的小魂淡，他心想，但不敢说出来。
那是两个月前的某天。他的命在那天突然就落在了这个小鬼手上。
自称迪奥继承人的，小鬼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