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余淳戬；求您替他申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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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四年，陕西一带发生特大地震，死亡八十多万人。朝廷拨了许多赈灾银两。嘉靖三十五年，吴鹏由工部侍郎晋升为吏部尚书。
吴姝妧虽得了这个机会去北镇抚司，可是前几次去的时候她总是能听见诏狱里审讯犯人鬼哭狼嚎的声音。
“吴小姐不必惊慌。”带着她的是锦衣卫岑福，吴姝妧总觉得这岑福的行为举止像极了陆绎，就连说话都有一种傲视群雄的感觉。
吴姝妧也想不惊慌，但是奈何她也没见过这阵仗。
“……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吴姝妧弱弱地说，“用刑太过致死就不好了。”
岑福：“这个吴小姐不必担心，陆大人有分寸的。”
后来渐渐习惯了，吴姝妧也就自动屏蔽这种声音了。
她也不是次次都能见到陆绎，见到了也只是简单行个礼。平时还是可以见到经常可以见到吴锦的，吴锦虽然不便与她多说话但也还是会交代岑福多照顾她。
可是这一次她来，连岑福都没有来带她。是一个新面孔，虽然不熟，但是吴姝妧有印象见过他几次。
“吴小姐您见谅，最近北镇抚司公事较多，岑校尉实在也是抽不开身，这才安排了我来接您。”
“无妨，上次我开的药那位荣校尉可吃过了？”吴姝妧问。
“都吃了，他的身体的确好了不少，还说等到您再来要好好感谢您呢。”那锦衣卫言语真诚。
“职责所在罢了。”
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大都见过吴姝妧，有一些胆大的还去对吴锦说他妹妹国色天香，端庄秀美。
他们都有目共睹，吴小姐虽出身世家，但却没有丝毫官家小姐的架子。虽然看着冷了一点，但却是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恪尽职守的。
她平时不多话，锦衣卫们也都想着男女大防不轻易和她搭话，但是内心对她却是无比尊敬的。
这一次吴姝妧走来一路，却没见几个锦衣卫。当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时，却看见了穿着官服走来的陆绎。他身着绯红色飞鱼服，腰上却没有再佩剑。
他依旧高傲，不过眼下乌青都表示着他睡眠不足。
“吴小姐这是要走了？”他先开口。
“是，今日事已毕，也是时候回去了。”
陆绎刚想开口让那锦衣卫送吴姝妧走，一旁的岑福便急匆匆跑来。
“不好了大人，那余淳戬突然呕吐四肢抽搐像是中了毒。”
听了这话陆绎脸色一变，对她说了一句：“跟我走！”就立马匆匆离去。
……
吴姝妧跟着陆绎到的地方并不是诏狱，而是一间收拾整齐的房间。
床榻上躺着的男人痛苦非常，吴姝妧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立马上前查看。
腹痛、呕吐、挣扎、指甲青紫、但是没有发热……
“是雷公藤的毒，快先用浓茶给他灌下，我再开一些催吐的药物给他服下应该可以捡回一命。”
陆绎听了这话立马对岑福说：“快去照办。”
一杯杯浓茶灌下，床上的人痛苦的模样才减轻了一点。
正当这时，吴锦也身着官服匆匆赶来。看到一旁的吴姝妧和床上有所缓解的余淳戬，他给陆绎一个眼神，示意他出去说。
吴锦：“怎么回事？这余淳戬怎么就服毒了？”
“他在诏狱里关了五个多月，不知今日为何就中了毒。”
“阿妧怎么说？”吴锦向里面望了一眼，确保吴姝妧还在里面。
“说是中了雷公藤的毒，已经开了药。”
吴锦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绎，这余淳戬是什么人你我二人心知肚明，他今日出事，绝非偶然。”
陆绎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面色渐冷，说出来的声音也如坚冰一般：“我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把手伸到我北镇抚司来的。”
——“雷公藤中毒多为口服，按他中毒的情况和时辰推算应该是中午的膳食被人动了手脚，陆大人不妨从此查起。”
吴姝妧从房内走出看着陆绎，她方才因为走得急，白皙的脸颊上带了两团绯红，倒显得她更加可人。
“若我没猜错，此人……应该与杨其政有关系吧。”
吴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果真还是瞒不住她。
……
嘉靖三十二年，时任南京户部主事、刑部员外郎、调兵部武选司员外郎的杨其政以“五奸十大罪”上疏弹劾严嵩，却被皇上申斥，施以廷杖后关进诏狱。
刑部侍郎王学益依附严氏父子，欲诈传亲王令旨的罪名绞死杨其政，幸得史朝宾相护，杨其政于狱中苟活。
然嘉靖三十四年，严嵩在张经等人的论罪奏疏中添上杨其政之名，十月将其处死。
余淳戬，便是当初杨其政的学生。
看着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想起身，吴姝妧连忙上前将他扶住：“你刚解毒，不要乱动。”
看见一旁坐着的陆绎和吴锦，他还是挣扎着撑起自己的身子。
“谢陆大人的救命之恩。”
陆绎见余淳戬醒来，便打算离开。
——“陆大人！”余淳戬喊道。“我有要事要告诉陆大人。”
陆绎回头，那双深沉的眼眸让吴姝妧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
屋内就留下了陆绎、吴锦和吴姝妧三个人。余淳戬虽身体虚弱，但他还是坚持坐起来。
“陆大人，我老师他是冤枉的啊！”他开口便是这么一句，吴姝妧知道他是要给杨其政申冤的。
说着，他从自己囚衣的里衣里掏出了两封信，其中一封是用朱砂写的。
“陆大人，这两封奏疏一封是我的老师在决心弹劾严嵩时所写，当时他写了两封，一封交给了陛下，另一封则是用朱砂写交给了我师母。”他将两封奏疏都递给了陆绎，“这另一封，是我师母张氏在老师被下令处斩以后亲笔所写的陈情书，也是一式两份，一份递了上去，一份留了下来。”
陆绎打开信，这朱红色的奏疏便是当初杨其政的《请诛贼臣疏》，另一封则是杨其政的妻子张氏所写的陈情书，她说自己愿意代替自己的丈夫去死。
“老师死后，师母便将这两封奏疏交给了我，可是没过多久我就被抓进了诏狱……”余淳戬越说越激动，开始咳嗽起来。
“你先稳定自己的情绪，你刚刚解毒，不要太着急了。”吴姝妧扶他坐好，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姑娘。”他拿了杯子端在手上。
“你既然为杨大人的学生，你就应该知道我陆家和严家的关系，你怎知我会为了你而去贸然和严家作对，而不是将你当做诬陷朝廷官员处死？”陆绎对他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触动。
“陆大人，若是您真的和严家是一党，当我中毒的时候您就不会救我了，而是应该让我毒发身亡，这样就再也不会对严氏父子有威胁了。”余淳戬说。
吴锦：“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奏疏？”
余淳戬又咳嗽了两声：“这两封奏疏在我这里就只有我师母知道，师母一心为老师，自然不可能说出去。陆……陆大人。”余淳戬费尽力气下了床，跪在陆绎面前。
“我知道眼下严氏父子风头正盛，我将这奏疏交给您，来日若严氏父子摇摇欲坠，这也可以当做是证据助您一臂之力彻底将其推倒，这样就算我死了也甘心啊。”
陆绎的表情不明，他也未立刻答应。而是将两封奏疏装在在身上，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余淳戬。
“好好养病。”
说完就和吴锦准备出去。
“陆大人！”他又被叫住，余淳戬忐忑开口：“当初我被抓来诏狱时师母交给我这两封奏疏，不知现下师母她……”
吴姝妧眼皮一跳，她突然胸口就沉重了起来。
“杨夫人……在杨大人被斩首不久就自缢了。”
吴姝妧看着陆绎的背影，他虽极力克制，但是她还是听到了他言语中的惋惜。
陆绎和吴锦走出屋子，里面传来余淳戬撕心裂肺的嘶吼。
“贼嵩者，门厅之寇，心腹之害也。”陆绎想着，那是方才那封《请诛贼臣疏》中他第一眼便看到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余淳戬；求您替他申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