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的那一边；真真假假，他自有分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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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姝妧做过一个梦，在梦里，她在雪中被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披上大氅。也是在那个梦里，是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她醒来时不过寅时二刻①，竟也在床上睁着眼躺了一个时辰。待到丫鬟绣烟来给她梳妆时，她早已经穿好了衣服。
“小姐，听说穆老的箜篌正品今日开始竞拍了，不知小姐可要去。”
吴姝妧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看看医书也就是对收藏精致的乐器十分有兴趣，小丫鬟这也是看她近日心情不好，打听到有箜篌竞拍，这才告诉了吴姝妧。
吴家小姐的名声在外，但却不经常出门。一是她本就喜静，二是她小时候身体不好，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也不经常出去。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去吗？”吴姝妧性子沉静，与吴锦不同，她不多说话，也不爱像其她世家女儿一样买首饰衣裳。幼时有同龄世家女子说她凉薄，吴锦为她打抱不平，可她也不恼，一边翻看医书一边说：“她们说得也没错啊。”面对吴姝妧，吴锦卒。
……
参加竞拍的人多为家境富裕的公子，其实他们都不是真心喜欢这架琴，只是因为名气大想拍回去做个表面功夫，想凸显自己多有钱罢了。
吴姝妧一袭鹅黄色长裙，乌发梳成流苏髻。黛色的眉底下是如星辰般的目，一路走来虽悄无声息，但却惊艳了在座所有的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他们虽然未曾得见李延年口中的那位佳人，可他们却见了李延年未曾见到的绝色美人。
许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原本坐在座位上的陆绎向这边看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身着月白色的便服，手搭在椅把上，宽袖随着椅子落在他座位的空余处。虽处于人群中，可却极为显眼。
吴姝妧显然也是看见他了，思考了一下便向他走来。
“见过陆大人。”她施礼。
“不用客气，”以表尊重，陆绎从座位上站起来，“吴小姐请坐。”
“没想到吴小姐也有此等雅兴前来竞拍这架箜篌。”他先开口。
“在家里闷得久了，想出来走走。”
吴姝妧回答，此后，二人便不再交谈。
竞拍开始，店主上前。
这架箜篌为流传下来的珍品，价格自然昂贵，起拍为五百两，这个价钱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可以接受的，经过几个人的加价也已经到了八百五十两。
吴姝妧侧目看向一旁的陆绎，他虽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藏不住他的淡定，似乎就是等他们抬完价……
吴姝妧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开口：“一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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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顿时鸦雀无声，一千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了，在场许多人开始退缩了。
那些还能继续叫价的也觉得这姑娘国色天香，与其买一个欣赏不来的破琴回去，还不如顺水推舟卖美人一个面子博一个好感，也不再加价。
店主看无人再加价，刚想宣布吴姝妧竟得这架箜篌，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两千两银子！”
众人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正是那位姑娘身边坐的白衣少年郎。
听到陆绎的声音，吴姝妧会心一笑，也不再加价。
箜篌最后归陆绎所得，店主一边向陆绎确认地址一边笑着对吴姝妧说：“小姐，您若是真爱这箜篌，等到我们竞拍做这箜篌余下的残料再制的箜篌时，您不妨再来。”
吴姝妧：“世上珍品唯此一件，有了残料再制的倒让我愈发想要这正品，还是罢了。”
陆绎听了这话，转过头说：“吴小姐可不像是因为心疼一千两银子而放弃心头爱的人。”
吴姝妧勾唇一笑：“这架箜篌的确是世间珍品，可惜我对箜篌还未到痴爱的程度，它在我这里只值一千两，过分抬高价格只会让珍品被世俗所染指。其实这架箜篌究竟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喜欢它的人的心。我愚昧，还未参透其中精妙，陆大人对这架箜篌也算是痴爱，给了陆大人，才不让它明珠蒙尘。况且——”她话音一转，接着便站起来，整了整因为久坐而产生的褶皱。
“陆大人对此物不是志在必得吗？我抬不抬价格又有什么关系呢？”
接着她又向陆绎行了一礼：“家兄鲁莽，说话不稳重，向来是快人快语有话直说，家父已经训斥过他了，还望陆大人不要见怪。”
陆绎明了，她是为了这个才出高价提早结束了这场竞拍，让箜篌归了他。
“阿锦是我多年好友，我自是知道他的个性，吴小姐不比为此事道歉。”陆绎道，“比起这个，陆某更想知道吴小姐怎能确定陆某定会拍下这架箜篌？”
“一个人对一件事物的喜欢是掩饰不了的，其实也不仅是事物，包括人，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喜欢也是掩饰不住的。”吴姝妧说。
“吴小姐……与阿锦的性格当真是天壤之别啊。”
“家兄从小便疾恶如仇有情有义，我从小便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常被人说生性凉薄，还望陆大人能够理解家兄的性格。”
“吴小姐总说自己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依陆某看，吴小姐倒是比你兄长聪明许多。”
吴姝妧低头笑：“聪明又如何？愚蠢又如何？兄长现在是锦衣卫，而我……只是闺阁女子，再聪明也无法施展，这世间终归对女子是有偏见的，纵使我钻研医术多年也只能在家替父母兄弟调养身体罢了。”
陆绎：“吴小姐若是真有真才实学，不怕得不到施展。”
“那就借陆大人吉言，若是以后我当真实现心中所愿，定会感谢陆大人的。”
吴姝妧在冲陆绎行一礼示意自己要离开，陆绎也十分有礼貌地回礼。
从竞拍处出来，丫鬟绣烟正在门口等她。
看到她出来，绣烟又向里面看了看，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别看了，陆大人竞得箜篌，现在正和店主交代呢。”
绣烟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姐怎么知道奴婢在看陆大人？”
吴姝妧：“你还真打量着我不知道？你先是知道陆绎喜爱箜篌，又知道这里有箜篌竞拍，想着他定会来，便故意让我来这里和他相见。”
绣烟被说中，难为情地低下头。
“奴婢……奴婢也只是想着陆大人从未见过小姐，或许只是听外面传言说小姐性情寡淡会有所误解，想着能让他一睹小姐真容势必能回心转意，这才……”
她并未生气，语气平淡如水：“绣烟啊，你跟着我几年了？”
“奴婢从七岁就被指给了小姐，现在已经有九年了。”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可见我丝毫在意过外面的流言蜚语？”
绣烟被问住了。是啊，她从七岁跟着小姐，那个时候小姐也七岁。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根本就不像一个七岁的小姑娘，那双眸子里黯淡无光，整个人消瘦非常。
那个时候京城的人都说，吴家五小姐生得美，但却是个病秧子，人人都说吴家小姐活不过十岁。
可是她家小姐不但坚持了下来，还凭借才情和样貌名满京城，这个时候又有人说她生性寡淡，性格孤僻。
可无论是说她活不过十岁，还是说她性情寡淡，她从未见过小姐为这些事烦心。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拾得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她开口轻说，“那陆绎是锦衣卫，惯会分辨真假，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恐怕早已经心知肚明，你刻意为之，岂不让他人更觉得我是心虚？”况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我了。
绣烟如醍醐灌顶，她忽然觉得，自己毕生恐怕都不会见到有比她家小姐更加豁达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的那一边；真真假假，他自有分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