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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邵横林 “小虎铁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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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铁匠。”青沁含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好似无意的上下扫视了一下那大夫,“这位便是邵老板寻来的大夫吧?真是难为他了,竟还有手段把人领进死地里来。”
青沁说完便让开身子,等尚栗两人进去又关上了铺子。
平安巷里由于没有外来者,所以店铺一般只是关上门表示歇业,没有上锁的规矩。
胭脂铺里只有两面柜台,墙上挂了几幅花鸟画,货架上空空如也。显然,胭脂也是个没打算在死地里做生意的龙腾老人。
“主子在后院等着呢,跟我来吧。” 青沁关好门,转身走在尚栗和干瘦大夫前面,撩开帘子露出闪着灯火的后院。
尚栗把那浑身发抖的干瘦男子推到身前,才发现这胆小的大夫竟汗湿了整个后背,尚栗心下觉得奇怪又被途经的九曲回廊引走了视线。
这平安巷里竟然也有布着九曲回廊,环绕荷塘假山的后院。
那干瘦男子眼睛都直了,腿上走不动路。尚栗只好不时推他一把,跟在青沁后面。尚栗隐隐觉出青沁多半在带着他们绕圈子,只是默不作声,看她打的什么算盘。
逛了大半个园子最后竟是一路安然无事到了一处冷僻的厢房。
“主子,小虎铁匠领着大夫来了。”青沁站在门口传报了一声,里面立时出来了一个身材窈窕,眉眼含春的鹅蛋脸姑娘。
“主子让您进去。”鹅蛋脸姑娘盈盈俯身,一双眼睛看向尚栗又俏皮得眨眨才微垂。
尚栗见女子这个架势反倒尴尬起来,点头应了见青沁一脸厌烦的绕过女子挑开帘子径自进去了,便急忙拉着那干瘦大夫跟了上去。
眼尾扫到那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一脸兴味的盯着青沁的背影。
来不及多想,尚栗便一脚踏进了昏暗的窑洞。乍从明亮的地方走进昏暗里,尚栗反映了两秒才适应。
等他看清厢房内的摆设,青沁已经轻车熟路的站到胭脂身旁,刚才的鹅蛋脸姑娘也掀了帘子进来守在门口。
厢房里点了两盏灯,一盏在屋中央的桌上,另一盏在床旁的矮桌上。灯火跃动不停,映在身穿桃红色对襟长裙正虚虚坐在床沿上的胭脂脸上,衬得她神色有几分晦暗不明。
床上坐着个挽着双丫髻的孩子,下午布满血迹的腿埋在棉被之下,因为光线的原因,尚栗只能看到俏丽的下颌线。
胭脂转过身来勾起红唇和尚栗打招呼:“小虎铁匠,坐吧。”
房间很陈旧,家具也只能算得上三分新,蜡烛不时发出燃烧灯芯的呲呲声。灯火摇曳,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屋子里只有胭脂还算鲜亮,尚栗默不作声拣了就近的圆木凳坐下了。
屋子里来了人,床上的小孩子便好奇的转头看过来,在尚栗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床榻之上没什么血色的脸,尚栗惊奇的认出是旁晚那个男孩。
他本以为胭脂做出诸多的假象是为了推出一个替身来,尽管尚栗并不知晓她这样做的原因。
尚栗想得专注没看到身后那干瘦大夫局促不安的表情,不过他的工作只是送人进来,就算是看见了也不能多说什么。
大夫来了,胭脂反而哄着那孩子躺下睡觉才起身,身旁的青沁急忙紧跟着将床幔轻轻放下。
“这孩子今儿个遭了不少罪,现在已经服了药睡下了。虽只是个丫头,但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胭脂懒洋洋的在屋里走了半圈又跟没骨头一样坐下了,“邵老板盛情难却,我也只好让大夫来仔细瞧瞧她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差错。”
胭脂语气平平没有波澜,那大夫却是脸色发白,不住的用袖口去擦汗,哆嗦着应是。
“按理说,这地界能有个大夫来,算是这孩子的福报。”胭脂语气一凛,“我自是诚惶诚恐,但我自小是个没脸皮的,不知先生在哪家医馆坐堂?师承何人?”
干瘦男子早已吓得浑身冷汗直流,听见问话便急忙跪在地上连连告饶:“小人…小人不是大夫,不是大夫。”
说完怯怯看一眼胭脂的脸色,见没什么变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只是詹老爷和邵氏酒楼素有旧怨,老爷见他家寻大夫,便派小人进来打探,皆是……皆是不知患者是胭脂姑娘的人,这才…这才……”
“詹示怛?我竟不知他有这个胆子单为了一个酒馆老板就往死地里送人。”胭脂和煦笑着拿起桌上的银针挑亮了烛火,“青沁。”
尚栗来不及反应,青沁就一脚踹上干瘦男子的背,男子顷刻间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哀嚎。
“主子的名讳也是你这下等奴仆知道的,你若知趣便早早说个干净,省的受些皮肉苦。”说着便抽出一把短剑凑近了男子脸旁在手里把玩着。
虽不见血,尚栗却看得眼皮一抖。
那干瘦男子如今倒硬气起来,喘着粗气:“小人是詹老爷家的账房,头尾缘故皆已告知姑娘。小人虽然命贱,但好歹有个做姨太太的妹妹,我若死在这里姑娘您是安然无恙,但那邵氏酒楼怕是担待不起。”
青沁听见这句恐吓却是一言不发,脸上波澜不惊,手里的短剑转了个圈用剑把击在帐房先生的后腋,随之又是惨叫一声。青沁拿开短剑,剑尖凑近了那账房的鼻尖。
那男子啃了一嘴地板,眼珠乱转,记着临行前妹夫信誓旦旦得保他性命无忧,仍然不肯老实。
“青沁,看来这位先生是知道死地里不能见血的规矩,那就别逗他了。素念,给这先生喂点药,埋了吧。” 胭脂借着烛火打量自己涂了豆蔻的指甲,一脸怏怏的。
那守在门口的鹅蛋脸姑娘脆生生应了,从荷包里掏出一枚浅绿色药丸来,那药丸凑近了账房在灯火的映照下颜色更是诡异。
眼看那药丸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恐慌逐渐加大,什么也顾不得,不知哪里来得力气那账房竟挣扎起来:“我说我说!”
素念收起那枚药丸,一脚把人又踹回地上去,脚尖直抵着账房的脑壳。
那账房没了反抗的心思,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他原是詹示怛家的账房,因着今日龙腾各处都不见外来者,碰巧撞见一个光头大汉从死地里出来到处寻大夫看咬伤,便想着能否跟进去查探消息。
正巧詹示怛和邵氏酒馆算是旧识,便想着只要自己谨慎些,就算出不来了,那老汉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样也会在死地里保住他,便揽了差事打算派个自己人来,想得些消息回去。
只是这账房本身只会半吊子医术,若不是詹示怛一再保证死地里他性命无忧才鼓起胆子自己进来了。
“至于……至于姑奶奶的名讳,乃是……是宫里……老爷从那听说前不久您进了平安巷,便让我顺便多留意着些您的动向。”素念松开脚尖,那男子已经鼻涕眼泪混成一团,在地上蜷缩着身子。
“多留意些便撞上来了?你是好运还是不好运呢?”胭脂神色莫辨,烛火照在她的眼睑没泄露一丝情绪。
干瘦男子疼得稀里糊涂的分不清是或不是,没等他说个明白便被外面进来的三两个小姑娘拖出去了。
胭脂一挥手,素念和青沁跟在后面也退了出去。屋里一时静谧下来,只有尚栗和胭脂静默对坐。
尚栗心里压着任务,对那帐房先生一时拿不准是管是放手,但他总得给邵氏老板一个交代。
“那账房,你打算怎么办?”
“死地里不能出人命,我又能拿他怎么办。不过人总得留在这儿才安心不是?”胭脂看了一眼尚栗又是一声冷哼,“詹示怛一个破落户能攀上什么宫里,我也不在意哪家的公子小姐这么在乎我一个弃子,你不必担心我会问你那些不该我知道的。”
尚栗心想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那人不是大夫,既然这样让他看完病糊弄过去不就得了?”
“于一这个样子,我一丝风险都不能冒。更何况,死地里哪是那么容易来人的?”胭脂拿银针逗弄着烛火,火光跳跃,衬得她的影子更为莫测,“你们这些不受约束的参与者,总是什么都云清风淡,不在乎我们这些原住民的处境。我们的命在你们看来不值一提吧?”
尚栗垂下眼睛,他虽然知道这只是游戏,但并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同,没有过去,在哪里不一样呢?
“我把这孩子当女孩养了七年,每天都提心吊胆。如果他是个男孩的消息暴露出去,怕是连命都要丢了。我只以为死地里虽然一成不变但总能让他用自己原本的样子快活一段时间,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是我的贪心的债,我已经不求他像他父亲一样权势滔天安享富贵,只要他清白一生,肆意快活!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胭脂目光灼灼看向尚栗,那温度比烛光还要烫上几分。
“我虽然知情的少,但也知道参与者的任务都是和原住民有关的。你既然插手我和邵氏酒楼之间的事,就一定和你的任务有关,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哪怕,哪怕是与邵氏交好,我可以护他在开巷时全家周全。
尚栗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被误会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想先了解两家老板的脾性,再看是否要做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哪想到他们自己就出了怨怼。
“没必要,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尚栗看向床榻,他开始琢磨自己究竟为什么要送大夫来,或者他只是隐约觉得放心不下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让他想到了……自己?被狗咬伤的孩子?
转回目光,尚栗看向胭脂:“不过我们的约定还在,我只是好奇你好像并不在意外面没有外来者?”
胭脂冷着脸:“参与者还在,外来者消失有什么可担心的。除了任务,原住民对你们好像并没有别的价值吧?”
“别小瞧自己啊。”尚栗看着桌上那支针,被火烧了半天还是发出银色光芒,“没搞错的话,你们的人生轨迹全是自己决定的吧。可能哪一天我会去寻求你的帮助呢?”
“因为运气好,所以不安了么?”胭脂走到男孩的床前,“你们这些参与者真是任性得让人羡慕。”
尚栗盯着那根针,暗嘲自己不过是凭借一个名头求一个退路,运气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在意的。
胭脂一把撩开了床幔,里面的孩子睡得正香,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雨侵坏瓮新苔绿,秋入横林数叶红。是祧原锁住我半辈子的诗,这孩子以后便叫邵横林。被注视却也不过是睹物思人,是我这个母亲给他的来路。”胭脂深吸了一口气,“参与者,至于去路,我可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