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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自谨,你 ...

  •   “自谨,你电话在震动。”盛凯走进,对着起居间的男人喊。
      陈自谨接起电话。
      “阿谨。”那端传来熟悉的低沉沙哑的声音。
      他口吻生疏:“有事吗?”
      “上次匆忙,我没有来得及跟你详细说明,你是否可以抽空跟我见个面?”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说吗?”
      “不能。”
      “那再见。”
      杜义声音些低:“阿谨,见我一面对你而言有那么难受吗?”
      电话那端只是沉默。
      他深深吸了口气:“当时你在公司时购置深蓝海景的那栋别墅,房产证办妥了放在了公司,房子是你的,劳请你一趟拿回证件,当然,我也有私心,我想见见你。”
      陈自谨仿佛没有听到他最后的话,只公事公办地答:“那栋房子买的时候虽是我名下,但实际是义云的资产,我会委托律师同你商洽过户给你。”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情绪都被一起压了下去:“阿谨,我们连做个普通朋友都不可以吗,这个商业圈子就这么小,以后大家还是见面的。你在公司辛苦这么多年,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我知道不够,也希望你不要嫌弃。”
      电话那端静默了半晌:“这个周五晚上,地点你定吧。”
      杜义竟有些意外的欣喜:“好,我到时打电话给你。”

      周五的下午,杜义一早吩咐秘书推却晚上应酬和订好餐厅位子,打了电话给阿谨,他的语气仍然是淡淡,但已经应允,这就足够杜义高兴万分。
      他六点离开公司,林定强打来电话说帮里有一份文件要他签字,他看看时间还早,便驱车去了暗夜。
      杜义迅速地签妥了文件,然后给黎刚放假,看了看表,已经近七点,便走出了大门。
      华灯初上的酒吧街,霓虹闪烁,照射出一夜又一夜的奢靡。
      他站在门前,对面的一家桑拿按摩馆忽然吵吵嚷嚷地涌出了一批人。
      当中有个女子披头散发地骂:“我操你老母,吃了还给张假的老娘,你他妈的儿子没□□的是吧,这么缺德——”
      杜义皱皱眉头,问身旁的林定强:“怎么回事?”
      “店里小姐有时趁客人按摩时同伙将衣服里票子换成假的,这沙猪也不管管,做生意也忒没出息了点。”
      杜义冷漠地看了眼,抬脚朝店门前的奔驰车走去。
      “丽丽!我操你妈这贱货,他妈的跑了就别回来!”门前忽然有男人浑浊的嗓音大声地骂。
      杜义回头望了一眼,见到那花花绿绿的店门前,一个同样花花绿绿的女人,正挽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那女子扭着腰转身笑,娇俏的声音骂起脏却是清脆得很:“你还真以为姐姐我稀罕你这口饭啊,滚你鸡|巴去吧!”
      杜义仿佛遭雷击一般,突然反手大力摔上了车门,朝着那家按摩店走了过去。
      守在暗夜门前的林定强不敢掉以轻心,挥了挥手,黎刚和他跟了上去。
      那女子跟着那个秃顶肥胖中年男人已经上了车。
      车子很快发动,迅速地朝着街外开了出去,一转就上了大道。
      杜义冲了过去,大声地喊:“黎刚,开车过来!”
      眼见已经来不及,他冲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跟上前边那辆车!快!”

      市区中繁华的街灯闪烁。
      豪华的旋转餐厅门外,服务生穿着洁白的制服,为那一辆辆名贵的私家车泊位服务。
      停车处外忽然转入一辆黑色的奔驰,速度简直要飞了起来,那个年轻的男孩连忙闪向一边,下一秒,高挑的男人已经跨出了车外,他神奇冷峻中难掩饰的焦灼,手上的电话一直贴在耳边。
      杜义听着电话中的机械的电子提示音,忍不住狠狠地咒骂一声。
      餐厅出入的人人姿态优雅,杜义如离弦的箭一般朝里边冲了进去。
      餐厅前台的服务员几乎被他撞倒,杜义气都喘不直:“请问——”
      餐厅经理已经笑着迎了上来:“杜先生,贵客啊贵客,已经近八点,知道您忙,位子仍留着呢。”
      杜义眉头一皱,连客套都没有说一句,只焦急地:“我定的位子,是否有一位陈先生来过?”
      “啊,陈先生刚刚走——”
      人已经转身往外冲了出去。
      他奔到餐厅楼下的街道上,只觉得心跳如鼓,喉咙如同火燎一般,强按住心底的着急,走到了路口望着四周的车流。
      他在对街的十字路口看到了盛凯的那辆白色奥迪。
      他想也未想地冲出了路口,跃过了防护栏,闯进了汹涌的车流中。
      车流顿时乱成一片,尖锐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咒骂声不断地响起,绿灯亮起,他眼看着那辆车子缓缓驶入了车流交汇的路口。
      一辆出租车从对面开过,冷不防地看到车流中撞进的一个高大的男人,来不及刹车,车头一打转,杜义只觉得手臂上一麻,直觉地朝一边跳去,后背却撞上另外一辆车。
      他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两台车岔了道,道路完全被堵塞,司机伸出了头大声地骂:“不想活了是吧!”
      杜义眼中闪烁出冷凛的光芒,他冷冷地望了一眼身后不断咒骂的男人,男人登时住了嘴。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前面的那台车跑去。
      “阿谨,”他奋力地敲着车窗:“你听我解释,我临时有事……”
      陈自谨摇下了车窗:“杜义,玩人车大战的游戏很好玩是吗?”
      杜义呛咳几声,话都说得断断续续:“对、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失约——”
      “我们——该日再约可好?”
      陈自谨神情中有疲倦,只淡淡地答:“不必了。”
      前面的车流疏通,盛凯脸色有些难看,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催促的意思。
      陈自谨不再看车旁的男人,只安静地说:“走吧。”
      只剩下城市的高楼中五光十色的灯光,照亮了孤伶伶地站在十字路中间男人木然的脸。

      二十三楼的义云总裁室。
      梁硕一清早过来上班,就看到了那个趴在办公桌上昏沉地睡着的男人。
      “BOS,”他推推他:“公司营运正常日进斗金无数女职员对你仰慕万分你何需这样通宵熬办公室?”
      杜义揉了揉发昏的前额抬起头来。
      身前的男人已经惊呼一声:“God,你受伤了。”
      他指指杜义的手臂,杜义这才发觉麻痛的手肘处,血染红了浅色格子衬衣,已经凝结。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擦破点皮而已,桌面上的合同我已经签字,你再检查一下,我去洗个澡,早上会议照常。”
      他转身往办公室后的小套间走去。
      “梁硕,”杜义走到门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撑在门扉上:“吩咐Jory把我桌上那份房产证件快递寄出。”
      梁硕应了一声,杜义转过身要关门,听到身后喊:“我先出去,等下我让秘书给你拿点药擦一下。”
      杜义没有回头,只疲乏地摆了摆手,说:“谢谢。”

      又是忙碌的一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近十二点。
      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无法睡着。
      一直辗转反侧到两点,杜义知道今夜的睡眠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索性起床。
      赤着脚倚靠在宽大的窗台上抽烟,夜风有些凉。
      一直到天色发白,厨房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杜义摁灭了手上的最后一根烟,跨下窗台的那一瞬,忽然感觉眼前的漆黑。
      他缓慢地摸索着窗户的边沿,静静地站立了一会,直到眼前重新出现了光线。
      近期神思混沌,他忽然忆起秘书已经提醒过他多次应该回医院复检。
      检与不检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他孑然一人。
      深夜晚归,家里的大厅只有水晶吊灯泛出寒冷华丽的光。
      杜义啪地一声把它关掉,摸着黑走上楼梯。
      可能有一天要在黑暗里生活,提前预习也好。
      深夜独自在浴室里刷牙,仔细看着镜子里的男人,阴郁黯淡的脸,额头上渗满孤独的阴影。
      他随手将挂在一旁的宽大的浴巾搭在了镜子上,阻挡了影象。
      洗了澡倚在床上,一条一条地列出以后的事情,公司交给梁硕管理,帮里的事情,阿定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他所欠缺的只是威信,经过磨练也能担起大任,这坐宅子当初是以他的名义登记的,但当初已经跟阿谨说过,这是他们三兄弟的家,另外城中还有一栋不动产房留给父母,自己手上尚有一些投资和储蓄,他今日已让黎刚去银行开了帐户,给父母和杜思各开了一个帐户往里面汇进了五百万,足够他们过安稳平淡的生活……
      手上的烟不断地点燃,到天亮的时候,手指已经发黄,整个房内烟雾缭绕。
      心里反而安宁下来。
      杜义已经习惯了彻夜看着穿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夏日的夜虫连鸣叫都显得凄凉。
      杜义坐在电脑前,抽着烟望着屏幕上的明明灭灭,即时通弹出了窗口。
      他点开,是许久不见的重阳。
      “阿义,国内应该是半夜吧,你还不睡?”
      “没,睡不着。”
      “好吗,最近。”
      “就那样。重阳,你呢?”
      “还可以。”
      重阳静了一会,字体又出来:“阿义,我还有事要忙。”
      “重阳。”杜义手上敲键盘。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山庄留给你,你愿意回来照顾它吗?”
      那端静默了一秒,随后是快速地弹出:“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阿义,你怎么了?”
      “是不是脑部的伤有发作?”
      “杜义?”
      “没有,重阳,我没有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那个绿色的小铜人熄灭了。

      已经渐渐不记得有多少天没有办法成眠,有时困倦就在办公室的桌上趴一下,但更多的时候,意识一直清醒得过分,脑子隐隐发胀,他也不知道这个久未成眠的疲惫身体撑到何时是极限。
      烟抽得太多,在深夜有时候会出现幻觉。
      他又看见米兰华丽的拱廊下,抑或是蒙提拿破仑街上,那两个男人拥抱,亲吻,在餐馆对着菜单相视而笑。
      他们穿着同款系的外套风衣,一模一样的PRADA绒线帽子,姿态亲昵默契,他拖着他的手。
      他们那么的合衬。
      阿谨冷淡的声音远远传来:“杜义,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手上的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尽,烧到了手指,他感觉到痛,将它摁灭在了桌上的烟灰缸中。
      才发觉书房门外有人敲门。
      “义哥。”林定强敲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杜义叼着烟坐在椅子上,见到他,只点点头,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林定强在桌上把带来的文件搁了下来:“义哥,这是帮里上个月的帐目,我已经整理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市区有一家新开的洗浴中心,明的不敢来,暗着却拉了不少我们的顾客,老高已经已有些不满,但我认为先看看对方底细再说,义哥,你看——”
      “义哥?义哥?”林定强喊他。
      杜义神情有些恍惚,一会才回过神来:“调查下他家老板的来头,如果对方没有耍手段,客人为什么会走,那就是老高管理场子方法有问题,让他自己反省一下。”
      林定强应了一声,杜义却已经又陷入了恍惚中。
      林定强发现他今夜有些异常。
      他眼光轻轻地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发现办公桌上抽屉的暗阁已被拉开。
      他无意瞥了一眼,发现里边是一枚闪着微微银光的指环,旁边是一柄小口径手枪,明眼如他,一眼就看到子弹已经上了膛。
      “义哥——”
      杜义只淡淡地应:“没事了就回去休息吧。”
      林定强在跨出书房的前一秒停了下来,手撑在了门上:“义哥,我跟帮里所有的兄弟一样,一直很敬重你和三少,你跟三少最讲感情义气,又照顾底下兄弟,义云底下没有哪个兄弟,对你和三少不是敬仰万分的,现时三少不在帮里了,义哥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大哥,底下那么多人,都是要依靠着你的。”
      林定强觉得眼中都有些发酸,这一年多来,虽然帮里在出事之后有些人心惶惑,但杜义醒过来之后,恩威并施,手腕强硬,帮里并没有因此而受影响,反而更加的人心一致,发展更好。
      但作为为杜义身边最亲近的下属,别人看不到的,林定强却看到他的斗志一点点地熄灭了。
      帮里多大的营业利润,公司签了多大的单子,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只是为了责任而做,尽管一样的不辞劳苦,但只余下兴味寡淡萧索的表情。
      杜义只缄默地抽烟,许久才说:“阿定,你跟着我,辛苦你。”
      林定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义哥,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凌晨时分的太平山庄,枪声猝然响起,惊醒了早起的一只鸟,扑簌地振翅飞走。
      男人站在空旷的射击房内,手上的子弹一发接着一发不断地射出,他黑亮的眼中布满了暗红的血丝,里面翻滚着的惊涛骇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的发泄。
      密密麻麻的弹孔,硝烟的味道弥漫,靶间的红心已经被射击得有些面目全非。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他忽然虚脱一般地跪倒在了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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