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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八) 杜义昏睡到 ...

  •   杜义昏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发起烧来。
      觉得喉咙好似要冒火,背后的伤口痛得难受,他挣扎着摸柜子上的手机,按到了第一个号码,断续响了很久,清冷悦耳的声音混着睡意:“杜义,你三更半夜发什么疯?”
      “阿谨,过来陪我。”
      “现在是凌晨三点,杜先生。”
      “你过不过来?”
      “有事天明再找我。”男人略微不耐的声音。
      杜义手指哆嗦着,手机一滑,他没接住,索性一挥,将它扔到了床下。
      他躺在被子间,难受混着痛楚,一阵一阵地涌来,眼前发黑,但却没办法直接昏过去。
      一直挨到早晨,王妈上来照顾他,才发现他烧得厉害,呼天喊地叫了一声,连忙打电话给医生。
      他执拗不肯住院,杨宗明只好日日过来给他换药打点滴,有时候进来,看到他凄凉一人躺在床上昏睡,这个一向硬毅冷酷的男人,此刻背影看起来竟莫名的孤独。
      有时候见他醒过来,却只是定定地坐在床上发呆,黯然的眼光有意无意地盯着桌子上的手机。
      杜义昏昏沉沉的睡了两天之后,高烧是退了,但人仍没什么精神,神情莫名的萧索。
      手机每次响起,他看了一眼而后接起,都只是兴味索然的交代几句,冷酷的脸隐藏了失望的表情。
      他已经多日没有回过深海的别墅,阿谨甚至电话都没有一个。
      杜义退了高烧刚能下床,便不愿再呆在家里。
      他拖着身体宁愿忙碌,也不愿一个人躺在空旷冷清的房间里。
      暗夜的包厢。
      林定强坐在对面给他报告处理好的事情。
      杜义脸庞消瘦苍白,倚在沙发内,听完了也没什么意见,有些低的声音:“做得不错,还有一件事,打个电话给季佑常。”
      林定强拿出手机,拨通了季佑常的电话。
      杜义从他手中拿过电话:“季少,你弟弟太过嚣张,我按道上规矩给了他点教训,如果你有什么事,来义云吧。”
      那端男人谦和的声音:“这事我已经知道,很抱歉,杜先生,是我管教无方,我改日带舍弟登门致歉。”
      “不用了,我知道季少疼他,已经给道上打过招呼,只希望他以后有点分寸。”杜义伸手去摸打火机,语气平常。
      季佑常又礼貌地道歉了一番,见杜义语气敷衍,便说:“季佑常欠杜老大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本市谁人不知,季家新任太子爷一诺千金,季佑常这么一说,便是卖了义云一个很大面子了。
      杜义也不见有什么特别,只答:“那我先谢谢季少了。”
      电话挂了,他倦倦地靠着沙发抽烟。
      他这几天忙着处理事情,抽烟喝酒一样没少,伤口根本没有办法愈合,身体也还是持续的发烧。
      此刻只觉得疲倦入骨。
      他站起来对林定强:“你去忙吧。”
      转身朝附属的休息间走去。
      好不容易半昏半睡地躺了下去,电话却响起,他翻个身正打算不去理它,皱皱眉,却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眼前有些昏花,勉强分辨清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马上按下了接听。
      “杜义,你这几天没有上班?”阿谨的声音传来。
      “嗯,有点事,怎么了?”杜义闭着眼靠在床上,扯过纸巾抹去额上渗出的涔涔冷汗。
      “江海和义云前段日子合作的那个案子,文件送过去,都过了一周了,也不见你们送过来?”
      杜义皱着眉头缓慢地思索,身体实在不舒服,只得说:“我明天去公司签了再请秘书送过去。”
      “明天一早我们这边要用。”
      杜义微微地苦笑,看来要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关心的话,是绝对的奢望了,他低低的:“我现在拿过去给你。”
      他擦干了身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披衣起身,
      黎刚见他摇摇晃晃走出来,吓了一跳:“义哥,还要出去?”
      杜义点点头。
      黎刚要外走:“我去开车过来。”
      杜义制止了他:“不用,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黎刚有些战战兢兢:“义哥……”
      他实在是怕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杜义无奈地抵着额头,强压下恶心和不适:“我去阿谨那里,你不用跟了。”

      黑色的奔驰车在庭院面前停下来。
      杜义踩下刹车,车子熄了火,手撑在方向盘上,却一时无力从座位上起来。
      先去公司拿了文件,再转回深海的别墅,虽然路途不远,但他背上的伤口没有愈合,忍着发烧的身体开了一路,还是有些支撑不住。
      在黑暗中坐了一会,他才缓缓地推开了车门。
      陈自谨正坐在二楼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已经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也没抬头。
      杜义走上去,将文件递给他:“有点事,没有及时送过去,抱歉。”
      陈自谨接了过去:“实在是明天的会议要用,不然也不会麻烦你。”
      客套到不能再客套的客套。
      杜义心底泛凉,闭了闭眼,脚步有些迟缓地转身:“我回去了。”
      陈自谨抬头,发现他走路有些异常,忍不住站了起来,还没开口,就看到男人的脚下一个踉跄。
      陈自谨伸手扶住他的身体,一摸,手下一片滚烫:“你发烧?”
      “别碰——”杜义嗓音暗哑,要拉开他的手。
      陈自谨已经摸到他黑色衬衣中渗出的粘稠鲜血。
      “怎么回事?”他眼底的光瞬间一闪。
      “前几天出了点事。”杜义将头靠在了他肩窝上,已经有些昏茫。
      陈自谨连忙将他扶到了床上,动手解开了他的扣子,看到他背后斑驳的伤口中不断渗出的血水,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扶住他的身体,让他躺在了床上,转身去翻药箱。
      “伤口有些裂开,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小心地解开已经被血染透了的纱布,陈自谨重新上药,又细致地将他的伤口抱着了起来。
      杜义烧得昏沉,只闭着眼任他摆弄。
      陈自谨将他的伤口处理好,又擦干了他的身体给他盖好被子,才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身体这样……”
      杜义模模糊糊的答:“没关系。”
      陈自谨还在守在床前,杜义睡了一会,闭着眼不耐烦地拍了拍身边:“上来。”
      陈自谨眉头一颤,没有移动身体。
      “我难受得很——”杜义皱着眉头苦笑:“安慰奖也不愿意给我?”
      陈自谨看着他压抑着的凄恻笑容,难忍的心疼,小心地绕过了他背上的伤,从前面搂住他的身体。
      杜义这几天一直压抑着的疲惫忽然排山倒海一般地涌了上来,神情莫名的脆弱,将头蹭近了陈自谨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贴近了他,再也不愿意离开。
      陈自谨轻柔地摸着他消瘦惨白的脸颊。
      然后熄灭了欧式的壁灯。
      宽大的房间内一片安静。
      “阿谨,我知道我留不住你,可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很嫉妒,我嫉妒盛凯。”过了许久,他几乎都要以为他睡着了,男人却带着一丝委屈小声地说。
      陈自谨搂紧了他,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义哥。”男人敲了敲门,走进来:“王经理让我过来知会你一声,三少在皇都的十八楼雅阁。”
      坐在桌子后的男人平静地抬起头来,握住铂金钢笔的修长手指轻轻地转了转,才开口:“他同谁应酬?”
      “是季佑常。”
      杜义神色未动,只淡淡吩咐:“三少离开时让老王说一声。”
      “好的。”黎刚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黑色的奔驰车转入皇都门前时,季佑常和陈自谨正走到大堂门口。
      泊车的服务生即刻迎了上来,却被黎刚用眼神示意离开。
      杜义跨出车门,冲着门口站立的人喊:“阿谨。”
      陈自谨一愣,才看到咬着烟伫立在酒店门前的高大男人。
      他转头对季佑常微笑:“我需先离开了,季总,合作愉快。”
      季佑常了然一笑,点点头,便走向了一旁等候的轿车。
      陈自谨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后座中。
      杜义看着他专心凝望车窗外的侧脸,喜怒难测:“就剩那么几个星期,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呆在我身边?”
      陈自谨转过头来,波澜不惊:“有事情谈,吃顿饭而已。”
      杜义握住他放在西裤旁的手,闭着眼靠在椅背。
      “季佑常谈及你,”陈自谨看了看他隐现疲累的眉宇,目光停留了几秒,才淡淡地转过去:“他说很抱歉令你受伤。”
      “我会一分不差向他讨回来。”杜义略略笑笑:“季佑常摊上个这么个混小子,可已经够他受了。”
      陈自谨喟叹一声:“他也有他的难处。”
      杜义突然睁开眼,锋利的视线瞥了一眼,瞬间坐直了身体:“不准爱上他。”
      陈自谨哑然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
      杜义悻悻一笑,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垂下了眼睑。
      他毕竟是受伤初愈,工作了一天此时便觉得有些吃力,只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陈自谨开口:“吃晚饭了没有?”
      杜义困倦得很,闭着眼模糊的语调:“还没。”
      “那你等下是……”他话还没说完,杜义已经接下了:“我过你那里去。”
      语罢便不再说话,只合了眼靠在椅背上。
      陈自谨在旁坐了一会,转头看他,抿紧的嘴唇和绷得笔直的身体,都在明显的忍受着不舒服。
      他伸手,将男人紧绷得笔直的身体按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顺势调整了坐姿,好让男人靠得舒服一点。
      杜义放松了身体,靠在他的肩膀上。
      阿谨手臂托住了他的头,杜义闻到清新的熟悉气息环绕,舒服地眯着眼睡了过去。
      陈自谨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后颈,在短短的浓密黑发中,触摸到后脑位置一道深深的手术疤痕。
      他不可察觉地喟叹一声,低头竟然看到了他干净黑发中的几缕银丝。
      他心头一悸,有一种难以言诉的心疼,阿义比他大三岁,也才不过三十七岁而已,依旧英挺锐利的五官,只是带了微微的沧桑和疲惫。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在老去……
      他们这纠缠半生,纵然有过许多的伤害误会,但在心底,彼此始终是最深刻的依赖。
      他在年少时偷偷奢望过的,即使什么不是都好,只要能在他身边呆一辈子。
      到后来时光渐远,最初的梦想已经被残酷的现实猎杀得血肉模糊。
      但是他梦想中的彼此长伴一生,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度过了一半。
      倘若真的要放手,单单是想一想,便觉得有无法呼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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