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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二) 在餐厅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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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餐厅对着头吃完了一顿气氛沉闷的晚饭,两人之间沉默着,屋子里回荡的只有雨声。
陈自谨吃得很少,率先推开椅子上了楼。
剩下坐在典雅长餐桌上的男人,眼神微微黯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索然无味地扒了两口饭,便拿起餐巾擦拭嘴巴。
陈自谨正静静站在房间中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外的雨落,身姿寥落。
杜义走过去,从身后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陈自谨微微一动,想到挣扎也没用,便淡淡地垂了眉头,掩住了一切心思。
杜义也没有再动,只搂着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雨。
许久。
怀中男人忽然开口:“杜义,你说我和我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他口气清淡,并无一丝波澜,杜义却忍不住轻轻一颤。
杜义将唇贴在了白净的脖子:“阿谨,是不是无论我再怎么做,你都不会再原谅我?”
“杜义,现在还说原谅,你不觉得可笑么?”陈自谨淡淡的,却一字一字如冰凌一般的尖锐:“你用欺骗操纵了我的人生,我们之间根本不对等,你说你爱我?那抱歉,这样的爱,我宁愿不要,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全身缓缓地浸入三九寒冬的冰水,一寸寸地渗透了透骨的寒凉,杜义微微闭了闭眼:“阿谨,我们永远回不到过去了是吗?”
“你说呢?”怀中的男子嘴角上扬,漫漫显出几分笑意,笑意中全是寂寥,寂寥得再无半点生趣。
杜义别过了头,不再看他,他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是彻底的毁灭。
阿谨是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他原本做下这样的欺瞒,就曾料想到,如果他知道,想必永远不会原谅他。
杜义放开了他,缓缓地转身走到房间中的沙发坐下。
他手指熟练地摸烟,点着了,在淡淡的烟圈中看着站在窗前的男人的侧影。
他宁愿他恨,如果他多恨他一点,那么在他死的时候,他的伤心,就会少一点。
杜义阴郁深邃的双眸,变幻莫测地看着他衬衣下突出的肩胛和硌人的骨架,眼神明明灭灭。
“阿谨,你有多恨我?”杜义的食指凑在烟灰缸上弹弹烟灰,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死了你是否都不会落一滴泪?”
陈自谨只看着窗外的雨:“活着的人我都不会在意,更何况死人?”
杜义竟然笑得开怀:“这样我就放心了。”
陈自谨眼角余光中看到男人英俊脸庞那一抹笑容,只觉得胸口闷闷地发疼。
转眼看到他又点燃了烟,映衬在缭绕的烟雾中的男人,眉宇间有了沧桑。
他压抑着心里有些的不忍,咬着唇说:“在我的房子不要抽烟。”
杜义干巴巴笑笑,叼着烟走了出去。
雨落了一夜。
陈自谨倚在床上,夜色浓深,灰雨长夜,竟似他这一生萧索。
房间中有杜义遗落的半包烟,因为那次在海岛肺部受过严重的伤,他已经戒了许久的烟,但这一夜,却迫切地想要抽烟来压抑心中的烦闷,他抽出一根,在床头的柜子摸到那个男人惯用的ZIPPO,清脆响声,火苗燃起,陈自谨含着烟凑上去点着了。
辛辣的烟吸入肺腑间短促的暖意,却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他边抽着烟边断断续续地咳着,却不愿意摁灭手中的烟,这烟味混合的气息,是他熟悉的那个人气息。
也因此让他更加的痛苦。
想来他这潦草半生,深恩负尽,愧对父母,死伤兄弟,辜负深爱的女子,又令无辜的人受罪。
前半夜胸口发疼,身体难受,刚刚痛得自昏睡中醒过来,他只觉得,不如就这样死去,也是好的。
但天总是会亮,人的忍受能力仿佛也似无限。
明日一早,他仍是江海的三少,仍然有无数的人过来,公司每日文件合同,下属的各个附属公司,每日无数的事情,都该来征询三少,数条港口货运的发送,都要三少签字。
陈自谨夹着烟的手撑着额头,苍白的脸色,慢慢缓出一口气。
入冬以来,这段日子更觉呼吸难受,寒气渗透身体肺腑。
他捂着嘴角,咳得气都不顺不过来。
杜义睡眠一向很浅,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感觉异常的敏锐,模模糊糊中听到对面房间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忽然就惊醒了过来。
他裸露出被子外的手臂感觉到房间的寒意,看了一眼,睡觉前没有开暖气。
他摸出遥控器调高了温度,皱着眉听着外间传来的清咳。
夜里这么冷,该死的他就不会自己注意一下身体吗,想到那人睡觉一向不安稳,被子踢得满地都是,越想越是心烦,杜义恼怒地掀开被子站起来。
刚在房间走了两步,忽然回过神了,他苦笑一下,停住了脚步。
杜义听了一夜他的咳嗽,辗转难安,索性起来在书房抽烟,天明的时候,他心里难受得简直要摔桌子了,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扭开门走了过去。
陈自谨昏沉地躺着,忽然间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躯忽然靠了过来,长长的手臂将他一卷,就被带入了一个炙热的胸膛中。
他侧了侧脸,下巴摩挲到他细细地刺痛着胡渣,骤然惊醒过来。
“别动。”男人低沉模糊的声音,按住了他的身体,强硬的:“睡觉。”
陈自谨头有些晕晕沉沉的,温暖的感觉一直从身畔传来,胸臆之间迫人的寒气褪了,他咳嗽渐渐的缓了下了来。
身体彷佛被放置在柔软温暖的大海中,轻飘飘的舒适感觉,他身上实在是困倦,睡了过去。
杜义的手插入他的头发,轻轻地抚摸,凝望着他俊秀的睡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深入他骨血的男子,即使搂在怀中,也终究逐渐地离他远去。
陈自谨难得的睡到九点,只觉得这一觉悠远绵长,身体疲惫的感觉都减轻了。
他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熟悉的宽阔胸膛,然后是脖子间性感的喉结,再往上,男人冷峻的脸,正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望着他。
陈自谨腾地爬了起来。
杜义挪了挪发麻的手臂:“今天不要上班,去医院复检下身体,看看胃部还有没有问题。”
市立医院的阔叶树叶子落了一地,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来来回回。
两个高挑的男子,并肩沉默不语地走出门诊大楼。
黎刚已经将车停在了楼前,杜义正要跨下楼梯,忽然听到后面喊:“杜义。”
两人都回头,杨宗明站在门诊的走廊,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微笑看着他们。
杜义停下了脚步,杨宗明上前几步,低低的:“杜义,找你有事。”
杜义眼神一动,对着杨宗明示意,才答:“嗯。”
他转身看着黎刚:“先送三少回去。”
黎刚点点头,替陈自谨打开了车门。
陈自谨有些狐疑地望了他们一眼,却没有开口,坐进了车里。
杨宗明带着他往医院内的绿化树林走去。
“他复检结果怎么样?”
“还可以。”
“既然三少没事了,你打算将你的手术拖到几时?”杨宗明直接地问。
杜义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这事:“现在我怎么走得开。”
“杜先生,”杨宗明语气严肃:“JHH的手术很难排,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已经拖了大半个月了。”
杜义有些歉疚,没有搭话。
杨宗明又说:“你最近镇定和止痛的药物开得太多了,别太依赖药物,副作用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
杜义低低的:“我知道。”
“杜义,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杨宗明在外科主刀多年,什么样的病人谈话他没经历过,但面对着杜义,劝慰的话却是一句也想不出来。
寒风刮过树梢沙沙的响声,杜义搓了搓手,摸出烟点着了。
他吸了口烟,默默地享受这片刻的轻松和安宁。
杨宗明还是坚持:“抽出时间去美国吧。”
“宗明,我心里不好受。”杜义一手夹着烟,一手插在裤兜中,淡淡地望着石头小路。
杨宗明故作轻松:“担心手术不成功?放心,联络好为你主刀的医生是世界权威。”
杜义眉间隐着倦殆,可是却抬起眼来,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我是在考虑我还不要做手术,宗明,我只是觉得,我真他妈活够了。”
杨宗明心头一跳,脸上不动声色:“何曾见过杜老大这般垂头丧气,真该让你手下那帮把你奉若神明的混小子看看你现在这孬样。”
杜义恨恨地咬了一下烟嘴:“我操,有你这么没口德的医生的嘛。”
杨宗明脸上有了淡淡的悲悯:“西方人说活著的狗比死了的狮子更强,就是我们说的好死不如赖活,杜义,你至少得为自己活下去。”
杜义笑笑:“做医生还要懂得规劝世人,真不容易。”
杨宗明看他一眼:“可惜对有些人是白费唇舌。”
杜义无奈地微微一笑:“我明白杨医生的苦心。”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下午还有一个会,要回去了。”
杨宗明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微笑着对他:“嗯。”
杜义朝他挥了一下手,便消失在了花园的小径上,一直伫立在花廊下的杨宗明,才露出了一丝的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