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的味道》遇亦几

2、第二章

　　仅差一岁的两人，同一天的生日，不同的喧闹。
　　 十二瓶菠萝味啤酒，是顾雨柔给自己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一场未出席的家宴加上任凭自我挑选的号令，是朱长龙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离开裕隆花园别墅区，朱长龙被文叔送往了宁兴广场，时间已然过了十一点。

　　天空中几颗闪着微光的星星渐渐被乌云挤散，深夜的广场离去的身影开始钻入来往的车辆，只剩几盏广告牌的灯如战士般屹立。

　　“龙少，你要不要脸，韩明明可在后边出尽风头，我的光芒可都被他拍死了。”秦阳垫脚勾住朱长龙的肩膀往自己肩侧拉，拉丧着脸，“韩明明美国这一趟，地板动作那是相当的OK。”

　　朱长龙斜眼一瞥，僵硬的五官看不出任何神色回了句：“要是有多Ok，你这全场最亮的崽才会觉得光芒不在，昨晚约会了仓井空姐姐，全身乏力？”

　　朱长龙本不打算和韩明明比舞，只是今天家里的僵尸脸老头竟然没有泼红酒，母亲苏芳还特意来出租屋告诉自己必须去宁海高中上学，心底的郁闷急需一壶清鲜的空气，故此移步。

　　更何况他并不喜欢和书呆子比舞，特别是像韩明明这种没有舞蹈天赋的人。节奏和动作永远的不一致，舞台的方位感从来都不在意，偏偏长了一颗不死的跳舞的心。

　　“各位，各位，我们龙少来了，大家停一停。”秦阳箭步跳上台阶，关掉了低音炮，“大家要不要学新的地板动作，来一波热烈的欢呼给龙少点感觉。”

　　音乐戛然而止，秦阳兴奋地手舞足蹈，朝人群里使眼色。

　　“秦奶阳，给我闭嘴。韩明明的，人尼？”朱长龙环顾了四周，也跳上了阶梯，靠近秦阳的左侧手肘狠狠顶入他肚子，“你给老子小声点，我今天没心情。”

　　两个少年四目相对的瞬间，大写的尴尬四处蔓延。这时人群里传来了响亮的回答：“韩明明去看美女了，广场里一个喝醉的小美女。估摸着一时半会回不来。”

　　秦阳望了望朱长龙，万个问号在脑回路里绕，朝人群里的少年喊：“怎么滴，我一直在广场，怎么我就没有遇上美女尼？瞎bb ,我揍你啊。”

　　“广场水池那边，我们不骗你。不信你去看，美女一直在喝酒，韩明明就在旁边坐着。”又一个黄头发的少年喊道。

　　“呵呵呵”秦阳连吐了几个字，揪住了嘴唇，“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千年铁树会开花了，这个韩明明。”

　　久久的沉默在两人间，秦阳心一悸，右手熟练的摸出口袋里朱长龙喜欢的草莓味口香糖，扯开包装纸，纵下腰身，“龙 大大大少爷，韩明明在此等了你快一晚上了，出去看个妹子，可以原谅的，是吗？”

　　话落，旁边的人群，少年们送来了一阵唏嘘。

　　广场舞台一角的人，跳舞的人涌动。

　　带着头盔地板上钻的，不停俯身摸自己的鞋的，随着节奏机器人般的晃动的。一群青涩的脸庞带着认真的表情再次沉醉在节奏里，指挥着自己的身体。

　　广场里只有这怪异的音乐响动，周围所有建筑已在黑夜中沉睡。

　　此时，朱长龙目光移动到广场的水池，接过秦阳粉红色的口香糖往嘴里送，挑了下眉，“去看看。”

　　“哦…” 秦阳挠了挠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往外吐。

　　秦阳可不敢得罪这尊大神，一言不合就翻脸的大少爷。何况智商在线的让人气愤，要不是他帮自己偶尔代个考，估计他的寒假只能在家过着和尚念经的日子。

　　宁兴广场虽有些大，好在广场的舞台离水池的距离也就嚼到口香糖味散的功夫。

　　“生日快乐，我对自己说，蜡烛点了…”前方飘来女子哀嚎的歌声，准确的说是五音不全的吐字，朱长龙猛的笑喷出声，“女中豪杰，如此惊悚。”

　　“龙少，敢兴趣？”秦阳压低了声音打趣的附和。

　　淡紫色的羽绒服敞开，柔顺的长发稀散铺在肩头，月光下只见细长的手指摆弄着空瘪的啤酒罐，一层一层的往上垒。

　　“韩明明，怎么不在这。”朱长龙清着嗓子，朝走在前头的秦阳飞的一脚，“浪费老子的情绪。”

　　“啊……“秦阳拉着疼的腿，提起双眸扫视四周，鼓动腮帮，“大佬，谁知道呀。”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顾雨柔一手举起酒杯突然朝他们哄，“我已经不爱你了。”

　　“你有毛病吧，大婶，找死呀。”秦阳下意识回敬过去。

　　“我不想一个人死，我想和你一起死。”顾雨柔晃着身子，拉开嗓子与秦阳喊话。每一句的回应都将开口的啤酒罐往天上推。

　　酒味混着清香的薰衣草香气卷入空气，分明是干架的气势。

　　“走吧，找韩明明。”朱长龙努动了头，瞥了眼，神色冷静，“找韩明明。”

　　“不许走，不许走，以为老娘怕你吗？我不怕你们，我要战斗到底。”顾雨柔喊着嗓子，一口一口的抿着喉咙里流动的液体，断断续续的吐着话语，“不许走，不许走。”

　　吵闹声吸住了周围零星的几个身影，三个人顿时被看戏的眼光包围。

　　只见画面里猛地闪现一厅黄色的啤酒从顾雨柔的掌心跃起，越过几极台阶，精准的打中了朱长龙的后脑勺。啤酒飞行穿过的地面痕迹，在灯光下折射下发出明晃晃的光。

　　朱长龙被局部击中，白色的泡沫飞溅发丝，部分的啤酒汇成了线，绕过白皙的脖颈渗入后背。他顿时只感觉钻心的凉，浑身打了个冷颤，抬手摸了摸有些疼痛的脑后方，整个人足足楞了五秒。

　　一旁站立的秦阳，眼看这啤酒的降落，眼珠都要掉出眼眶来。他最大程度的张开了双唇后双眼紧闭着扶额，“我帮你去收拾她。”

　　“这简直是出门没有拜土地，走在哪里都会踩狗屎。”秦阳猛拍了自己的头，心里默念，转身朝顾雨柔走去。

　　眼前的女子散乱的头发，身体半倚在台阶。秦阳看不清完整的脸，只是借着光，略微打量了一番。

　　发丝垂落了几根的左脸，红的发紫。颧骨下方脸的轮廓，分外尖长。粉唇不停的张合，嘴里吐着听不清的话。

　　“起开。”朱长龙站在身后，推开前头的秦阳上前，一手托起了顾雨柔的下颚，声音如过山车，直起直落，“活……腻……了。”

　　软绵绵的下颚陷在朱长龙的手心，疼得顾雨柔下意识的全身起立。

　　长发顺着重力，散落在脑后方，拉出一张红透了的脸。眼皮半陇着，纤细的手下意识的落在了朱长龙的指间，指甲狠狠的用力推进肉里，股雨柔惊呼：“你想干嘛”？”

　　“疼，你松开我。”顾雨柔呼吸不过来的叫了几次，才等到男人放下那巨大的手掌。

　　挣扎中，眼前的女人右耳朵后面的一颗痣跌入朱长龙的眼帘，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当鼻翼里闻到那熟悉的发香味，朱长龙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张。

　　秦阳盯着两人，没有出声。

　　“你叫什么？”朱长龙迫不及待地问。

　　“顾雨柔，雨天的雨，温柔的柔。”顾雨柔双手托住生疼的下巴，低着头站立在原地，左右晃动，足足用了三十秒才说完自己的名字。

　　“喂，喂，喂，你……。”秦阳一个健步走到顾雨柔身后，扶着倒下的身子，惊呼：“老大，救命。！”

　　顾雨柔醉倒了，直接睡昏了过去。

　　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个朱长龙苦苦寻找的名字。

　　宁安市的高中朱长龙都已经去了个遍，他等待着这个名字的再次出现直到今天，已经整整两年。

　　“顾雨柔”，尽管是呢喃醉酒音，却像极了天籁传入朱长龙的耳蜗。他顿时嘴角一震，舒展开脸部僵硬的肌肉，划出一道浅浅的酒窝。

　　“我来吧，我等会送他回去。”朱长龙一手接过秦阳怀里的人，“你把她的啤酒都丢一下。”

　　“你认识？”秦阳不情愿地递出美艳的女子，有些犹豫起来，“我们要不把她送去给巡警或者就近的派出所？”

　　“不认识，她口袋的电话有用。扶一把！”朱长龙侧身推动烂醉的顾雨柔，拉上淡紫色的羽绒服的拉链，单脚跪地，手腕穿过小腿内侧后，轻微的向上怼，“我来处理。”

　　这是哪场戏里的画面，秦阳一时哑言。

　　从暴跳如雷到温柔体贴，朱长龙把握的变脸尺度境界拿捏的已经到达了巅峰。

　　旧情人？

　　新猎物？

　　好心大哥？

　　所有词往在秦阳的脑子里拱，他最后让一个念头占了上风：四处撒网，女人总是多一张网，多一条路。

　　当朱长龙背起顾雨柔走出广场的时候，天空星星点点的开始飘着雨，乌云彻底淹没了月光。

　　十字路口的天桥下，他的脚步放慢了起来。车水马龙的夜里，背上这个烂醉的人应该安置在哪里尼？

　　朱长龙忽地心紧了一下，这次绝对不能再送走这个一直在自己心房里住着的女人。

　　当感觉耳边浅浅的呼吸已然睡沉，他扭头凑近自己肩膀旁的小脑袋，轻声的说道：“生日快乐，小语文。”

　　胸口噗通噗通的速度没有缓和，说完话后的朱长龙只感觉幸福的有点晕眩。

　　他站在路旁踉跄地准备挪出一支手拦的士，左手交换着右手，把后背上的顾雨柔抖了又抖。

　　“手机”，顾雨柔嘴里嘟嘟着说：“手机。”

　　“什么手机？”朱长龙吃力的原地转了一圈，竟在身体左侧前方看到一台黑色手机。只是当计划着怎么放下顾雨柔去捡的时候，一台电动车刷刷的压了过去。

　　“我去，我去…。”朱长龙眼睁睁的看着粉碎现场，下意识的往顾雨柔的衣服口袋摸去，“借我打个电话。”

　　这是一台粉色外壳的翻盖手机，朱长龙迅速的推开屏幕。当细长的手指磨砂着手机开锁按钮的按钮，一张动漫版男孩头像浮现在眼前，左下角映着两个字“长. 龙”

　　盯着屏幕，他注视了很久，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他的身旁。

　　“要的士吗？小伙子。”车窗摇下，漏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脸。

　　朱长龙朝男子点了点头，双手环抱住顾雨柔的两腋，拖拽着将她塞进去了出租车后座。随后又停留了片刻，去车前捡起一堆碎渣中的手机卡。

　　“师傅，富豪路三街区16号。谢谢”

　　出租车启动，在夜色中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