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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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差不多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看看时间，才6点，天还没亮，屋里漆黑，她开起床头的小灯。
中途似乎有睡着，但一闭眼，就会看见他开怀温柔的笑脸，听见他的声音，说两年后我们再见面。
她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了个非常长久的梦，不是很相信昨晚的遭遇是真实的。
直到隔壁床的病友探头过来小声对她说：“你昨晚到底去哪里潇洒了？这么晚才回来。”
这病友也是中国人，住进来才两天，因为是同胞所以自然而然地亲近。
领队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她现在过来接她，让她准备好下楼。
她起身洗漱好，换回便衣，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和病友告别了。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小行李箱和一个挂包，住院以前买的伴手礼都提前寄了回去，给她省了事。
她刚觉得自己提着个行李箱走人有种孤零零的凄凉感，没想到走出病房不远，就看到正在值班的几个小护士。
她们开心地和她拥抱，祝贺她出院，并且还送了贺卡给她，手写了简单的祝福语，有英文也有中文，令她十分感动。
可是，她心里仍有着小小的遗憾。
最想见的那个人，并没有出现。不过，现在才六点半，时间对医护人员多宝贵，昨晚他陪了她那么久，也该知足了。
这么想着，她心里豁然开朗许多。
领队还没到，她站在路边等待。
其实她表达过自己已经痊愈了，可以独自去机场。但领队受了好友所托，估计怕出岔子，硬是要过来把她安全送入安检，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明明是她给她添了麻烦。
没多久，领队的车就开到了，在电话里让她等会儿，她要从对面绕过来。
分别的时刻，她竟然真的有些舍不得这个住了一周的医院，到底是该感谢她超强的适应力还是该无语呢？
这时天已经开始亮了，她回头想看一眼住了一周的医院。一回头，有些意外。
“陆乔！”
是他。
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里面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难道他昨天没回家，而是在医院？
她还以为他送她回来以后应该是回家了。
他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头发有些凌乱，看样子并没睡好，模样略显憔悴，却仍然不掩帅气。
“你怎么起得那么早？”她非常意外，但看到他，她就觉得欢欣和雀跃，她也困乏，但瞬间就精神起来了。
“我来送你。”他抿抿唇，刚想又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叫声打断。
“陆乔，这里！”
领队到了，在车里冲她招手，让她快点过去。
她忙应着，回头和他道别。
“谢谢你来送我，我得走了。”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今天能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他从白大褂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她一看，居然也是贺卡。
原来他们商量好了一起给贺卡啊。
“谢谢。”她笑着接过来，拉着行李箱准备走了，“拜拜。”
“再见。”他用中文说。
她走了几步，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没有想过他们会怎么告别，这样告别好像也合乎情理，合乎二人的角色，但她总觉得不对劲。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如同那天早上，她和他笨拙告别的场景。
她的确觉得不对劲。
倏地，她停住脚步，将行李箱留在原地，转身向他跑过去。
她清晰地看见他冰块般的脸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可是她并没有停止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只是跟随自己的心。
她停在他面前，笑着抱住了他，果断而坦然地说：“我真的很开心见到了你！”
许是出于身上这件白大褂的职业操守，他没有立即回抱住她，但片刻犹豫后，他还是抱住了她。
“我们会再见的。”
她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的话，也给予了坚定的回应。
“嗯！”
他们之间，总算是有一个愉快的告别了吧。
“这个医生真有心，居然还特地跑出来给你送行。”领队毫不掩饰自己八卦的意图，瞄了几眼那张贺卡，“那是情书吗？”
但是她机智的翻出了包里的另外几张贺卡：“不是，好几位护士美女都给我送了呢。”
“哦，原来没有故事啊。”领队有些失望。
“故事啊……”她将贺卡塞进包里，看着窗外喃喃自语，“也许以后会有吧……”
其实她非常想立即打开贺卡看，但是她也不知道贺卡里写了什么内容。
以他那种闷骚的个性，会写什么呢？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好说，感觉可能会写“祝贺你出院，祝你身体健康”之类的官方客套话？可是昨天他俩的关系好像更进一步了，比起单纯的医患关系，更像是互通心意的男女，可又还不是恋人……
那会不会一反常态地写下“期待两年后的相见”、“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之类多情的话呢？
但因为拿捏不准内容的尺度，所以她一直忍到了上飞机才打开来看。
飞机平稳飞行在空中，而她的心却像在一楼跳到了十八楼又从十八楼跳回了地面……
这写的是什么？
全中文，她都看得懂，但是……姓名、电话、地址？
这是名片吗？
贺卡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画得非常唯美逼真的东京铁塔，看得出来是用钢笔手绘的。铁塔下方写着两年后昨天的日期，接着便是如同名片般的格式写着他的姓名、电话和地址——是东京铁塔的位置。
似乎不放心，又加了个医院的地址。
是有多担心她找不到他啊。
铁塔旁有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定睛一看，分外眼熟——那颗纽扣！
她摸了摸，居然真的是那颗她还回去的纽扣。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他画上去的，没想到他缝在了贺卡上。
是的，真的是缝上去的，贺卡的背面还有线，没猜错的话，像是手术中会用来缝伤口的线……她脑海里立刻浮现他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头套，一脸严肃拿着持针器给贺卡缝上纽扣的场景……
估计是怕胶水粘的不牢固吧。
虽然这种直男名片式的贺卡让她哭笑不得，但看到纽扣的瞬间，她还是想起了二人之间短暂又美好的回忆。
这颗纽扣算是他们之间的信物了吧。
他对她，真的不是她在自作多情吧？
但他们之间，真的会有结果吗？
她不知道，只是回国以后报了日语班，开始学习日语。
周围人都很奇怪，但只以为这趟旅游让她喜欢上了日本，她只是耸耸肩，说技多不压身，多学习总是好事。
其实他俩并没有约定学对方的语言，只约了两年后见面，可是要想能够沟通，能够有未来，必须得能用对方或自己的母语交流吧。
像他那种内敛闷骚的男人，要是不会日语，将来连他说的情话都听不懂、他写的情书也看不懂，那多亏啊。
所以，她还是决定学日语。不管他们有没有将来，技能学到手，始终不会是件吃亏的事。
她有他的电话，但她从来没有和他联系过。
她有思考过，他留这个电话，是不是希望他们能保持联系呢？但她始终没有打过这个电话。
两年的时间很快，但两年中，她也回归了原本的生活。那段经历太美好太梦幻，回到脚踏实地有真实感的生活时，让她自然地有了对这个约定的担忧。
两年可改变很多的事情啊，两年也可以改变人啊。
比如前男友和前好友闪婚生下一个孩子后，又迅速离婚回头来追求她；比如遭遇离婚的前好友刚开始对她怒骂指责完又很快道歉希望和她重归于好；而离婚的前男友追求她不成，竟然又和一个他们其中一个共同好友的女朋友勾搭上了……
人是如此的多变啊。
他的身边总有爱慕者，无论是小护士，还是患者，平时生活中，也会有很多不同身份的人在他身边出没，这段期间，他没有再遇见更喜欢的人吗？他还记得这个约定吗？现在的他，会不会觉得这个约定太过鲁莽冲动，将它视为负担和压力呢？
也许是前男友等人让她见识了人性太多的负面形象，导致她对于这个两年之约的信心逐渐消失。
尽管如此，她还是遵守了约定，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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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的东京铁塔依旧没变。
然而当她顶着日头站了两个小时后，她才突然想起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他们并没有约定几点见面。
所以，她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要不要去医院找他更好？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呢？
贺卡就在手上，他的电话也存在手机里，但她没有真的去做。如她所想，她真的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这个约定，万一……他真的不想来呢？
从上午到中午，再从下午到晚上，她在这附近逛了一天，又逛到了二人约定那晚的地点，直到晚上才终于认输，回到初遇的地方，坐在那张长椅上休息。
她摸着椅子的扶手，喃喃道：“两年没见了，你一点也没变啊。”
物是人非，什么都没变，就是人变了。
他那么帅气优秀，怎么可能缺女人呢。当时的他们确实只是一时意乱情迷的言语，就她傻傻地当了真。
也许，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回忆里最后的那个拥抱，一切就应该停留在那里，起码她还能拥有一个美好的回忆吧。
她捧着暖手的咖啡，看着铁塔出了很久的神，发现想起两年前的那一晚，她仍是记忆如新。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从现在开始，那只是一个美好又会让她难过的回忆而已。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她扔掉空瓶，有些丧气地起身，最后看一眼铁塔，想着一直没和它合影留念，这次也许是最后一次来了，便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准备和它自拍一张。
找好角度，正要按下按键，屏幕上突然多了个人脸聚焦的小框，她没在意，以为是路人，便拍了两张。点开来看，“路人”似乎不是路过，而是朝她走来。
咦？拍得不太好，再拍。
她再次举起手机，屏幕上的两个人脸聚焦框框的大小已经差不多了。这下她看清楚了。
“要拍照吗？我帮你拍。”
她听得懂，因为那是一句流利的中文。
她转过头，那人对她微微笑着，一如两年前那样温柔地看着她。
没想到见面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
没有问候，没有客套，没有尴尬，也没有激动，只是微笑着和她说，要拍照吗？我帮你拍。
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长达两年的分开，反而像经常见面似的熟稔，现在在约会一样。
他和两年前一样，她也和两年前一样，连装扮都和那晚一样。
他们如此默契，不知是情怀在作祟，还是只是怕对方认不出自己。
“是我来得太早，还是你来得太晚？”她略微婉转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他笑得很抱歉，朝她走过来：“我早上就到了，可是看不到你，所以一直在周围找你。还好又回来看了看，不然……”顿了顿，又小声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此刻，她心里蓄积了两年的思念、犹豫、动摇、迷惘和质疑等种种情绪同时涌上来，这股情感太复杂，一时让她出现短暂的麻木感，以至于让她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但看到他望着她时一如从前的温柔眼神，那份历久弥新的喜爱愈发清晰，她感觉心脏里像有一只沉睡许久的小鸟，在刹那间被唤醒了，生动而有力量的展翅高飞，要从她的身体里飞出来。
“我也一早就到了。”她的鼻子微微发酸，却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我也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本以为自己信错了人，本以为自己惦念了两年的约定被人抛在脑后，只有她自己为这个约定做着努力，还一度嘲笑自己怎么像个小姑娘一样，相信有什么童话般的缘分和爱情，可原来他也没有忘记这个约定，他也为她努力了。
想到这两年来她刻苦学习日语，为了多背点单词，每天提前一小时起床，上下班路上也不浪费时间，平时几乎把娱乐活动都抛弃了，为了锻炼口语，甚至经常去参加学校和机构举办的日语角，还去当翻译志愿者……身为忙碌的医生，他这番流利的中文想必也是下了苦工，他也和她一样，在争分夺秒的学习中文吧？
他更靠近了她，轻声说：“我忘了问你……陆乔，好久不见，有想我吗？”
两年不见，似乎他的情感不像那时那么内敛了，可能因为此时的他们已不是医生和病患的关系，没有什么障碍了。
她歪头想了想，说：“好像没有。”
他挑起眉：“真的？”见她没出声，他无奈地耸耸肩，说，“好吧。”
然后又用日语小声嘀咕道：“真是好绝情啊，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
她本想忍住笑再逗逗他，但见他这样，终是忍不住抱住他，用日语清晰、认真地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心声：“我骗你的。我很想你，佐藤君。”
他像是真的愣住了，反应过来才回抱住她，话语里又有惊喜又有一丢丢发现被戏弄了的后知后觉：“你果然有学日语吧！”
“嗯。这下你训我的话我不会听不懂了。”
他笑出来：“我为什么要训你？除非你还要进医院，然后再偷跑出来？”
“我才不要再住院！”她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背：“话说回来，那次你到底说了什么？”
他自是不肯说，转移了话题：“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我们去上次去的那家店再吃点？”
“也好。”
然后他拉着她的手就走。
“啊，说起来，那时候结账时，老板和你说了什么啊？”其实她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只是故意问的。
“怎么老想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果然哭笑不得的样子。
她努努嘴：“我学日语是为了听懂你说什么啊。还有我帮你包扎伤口时，你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没有立即回答，她摇摇他的手：“佐藤君？”
“终于会叫我的名字了？”他勾起嘴角，“那时教了好多遍也教不会，现在开始，你不会再叫错了吧？”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记忆瞬间回到了两年前，脸不自觉地滚烫起来，不好意思地摸着脖颈，羞赧地又捶了他一下：“佐藤医生，你又开始不正经了。”
“啊，怎么不正经了？你想到哪里去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倒真像她想歪了。
“真的？”
“是啊，在医院的时候，你总是不喜欢叫我。”
“啊……好记仇，好像叫过一两次……”
“就一次吧。”
“你也没怎么叫我啊。”
“叫过，我给你数数……”
“我也给你数……”
那时一路无言，现在一路热闹。
可是这个夜晚，一如那晚月光如水，温存缱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