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风吟兰

4、情深缘浅——生死茫茫 （下）

　　“喂！你……”水中猛的冒出一个人影，君辉月怔在原地。纤细修长的身形，长及腰际的墨色长

　　发润湿服贴于脸颊，沾染水气的瞳眸盈盈含笑，当年的小小少年如今已是如此俊美的青年。

　　“看什么？”喷在耳侧的热气有些暧昧，君辉月稍稍退开半步，感觉白凝寒发上的水滴落在他肩

　　膀上，竟是火热的。“衣服穿好！”君辉月甩过衣物，背转过身。白凝寒嘴角含笑，慢慢穿好衣

　　物，君辉月……十年相处，这份曾经的友情，在你心里，是否也会起变化？

　　“君辉月，你可有喜欢的女子？”白凝寒忽然开口，君辉月闻声一愣，转过身笑道，“这十年

　　来，我除了出去斩妖，便一直在这里陪你，莫说喜欢，哪有机会去认识女子？”白凝寒佯装怒

　　道，“你这是怪我碍着你了？”“岂敢！岂敢！”君辉月慌忙摇手，白凝寒浅浅一笑，心中一阵

　　窃喜。

　　“怎地想起问我这些？莫不是你有……”君辉月话未说完，只觉心间一阵酸涩，说不出的难受，

　　还带着一点点的……愤怒。愤怒？白凝寒有喜欢的人他怎么会愤怒？难不成他对他是……被自己

　　的想法震住，君辉月不知如何面对的垂下头。“我没有。”白凝寒平静的开口，“或者说，我一

　　直喜欢的只有你。”

　　“你说……什么？！”君辉月傻傻盯着白凝寒，他竟然说喜欢他！？“你没听错，我说我喜欢

　　你。”白凝寒苦笑，“不管你接受与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毕竟你不像我，你是人，没有那么

　　多的十年可等。”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他已浪费了多少？不能再等了。君辉月深吸一口气，背转过身，“白

　　痴。”白凝寒想过他会拒绝，想过他会说恩断义绝，却从没想过他会冒出这样一句话，一脸茫然

　　的望向君辉月。

　　猛的被人拥入怀中，只闻耳边君辉月小声呢喃，“剩下的几个十年，你可愿陪我度过？”“岂止

　　剩下的几个十年，哪怕你死了，我也会等着你。下世、下下世，生生世世我都陪着你。”白凝寒

　　紧紧回拥君辉月，禁不住眼角湿润。

　　“等我回去拜别师傅，便带你游遍这江湖，看梨花暮雨，品陈年花雕，赏草原落日，可好？”君

　　辉月揽过白凝寒肩膀，一下下轻吻他额头。“好，我们一起……”白凝寒侧身搂紧君辉月，为什

　　么心会不安？为什么感觉你会离开我……

　　“孽畜！放开我徒儿！”白袍老者凭空画出符咒压向白凝寒，“师傅！”君辉月一惊，揽住白凝

　　寒侧身避过。老者还待再击，君辉月抢上前去跪下道，“师傅，别伤他。”老者收回符咒，一掌

　　甩在君辉月脸上，“大胆！竟敢为妖孽求情！”君辉月垂首不语，只是固执的跪挡在老者面前。

　　“你！”老者扬起手掌，却终是不忍落下，甩过衣袍冷哼一声。

　　“师傅，白凝寒从未害过人！”君辉月扬起脸，嘴角的血痕刺痛了白凝寒双眼，“住口！”老者

　　抬手指向白凝寒，“妖孽！竟敢迷惑我徒儿，受死！”符咒尚未成型，君辉月上前一步挡在白凝

　　寒身前，“师傅！”“还敢拦我！”老者暴怒，挥开君辉月，一掌拍向白凝寒天灵。

　　“住手！”来不及细想，手掌已经印上老者背部，老者回身架开君辉月，反手一掌击在白凝寒胸

　　口，白凝寒闷哼一声，斜飞出去，喷涌的鲜血划出一道血箭。“凝寒！”君辉月惊呼一声，起身

　　欲奔向他，却被老者死死扣住肩膀。“不知悔改！”老者踹向君辉月膝弯，迫他跪下，见他望向

　　白凝寒的眼神满是痛惜爱恋，心中怒火更胜，“修道之人竟对妖孽动情！何况还是个……”掌风

　　掀起衣袖，隔空划下阵法，符咒罩住白凝寒全身，卷起熊熊烈火。

　　被反剪背后的手腕传来清晰的碎裂声，用尽全身气力挣脱师傅的束缚，君辉月不顾一切的冲向白

　　凝寒。“没事的，没事的。”怀中人颤抖着，紧紧攥住他胸前衣襟，脸上却是全然信任的笑。

　　“冤孽！冤孽！”不忍见爱徒被烈火焚身，老者收回符咒，只将二人困在阵中。

　　“师傅，你放过他吧，他从没害过人。”君辉月挡在白凝寒身前，“不管他害人与否，妖孽就是

　　妖孽，本质是恶！为师当年的话你全忘了么！”老者狠狠瞪向君辉月，半响长叹一声，“想必这

　　十年来，你与这妖孽在此生活的逍遥，受其蛊惑，早将为师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君辉月浑身一

　　颤，想起与师傅相处的时光，心中微酸。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终了，一边是养育之恩的师傅，一

　　边是朝夕十年的恋人，他既不想伤了师傅，也不想负了白凝寒，该如何抉择？

　　“不要管我了。”白凝寒不想见他二人师徒反目，更不想见君辉月为难，抬手推开他。“要杀便

　　杀吧，一切错则在我，莫要怪辉月。”伏跪于地，白凝寒垂首再不看君辉月一眼，“好！你承认

　　就好！”老者扬手画符，“住手！”君辉月猛的大喝一声，望了眼那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缓缓

　　起身，“师傅，我深知自己敌不过您，但今天我定要护他周全！如果您今天杀了他，我也断不会

　　独活！”“你……！”老者眯起双眸，“要和我动手？”君辉月不语，只定定的看着老者。

　　“好，很好。”老者怒极反笑，收回阵法，“若你今日赢了，我便放了你和这妖孽，从此你我师

　　徒恩断义绝！”“师傅……”君辉月喃喃轻呼，手中之剑沉重异常，那耀眼的锋芒抽离的是剑

　　鞘，斩断的却是师徒情谊。

　　冷冽的剑气直冲老者，却在触及那白色衣袍时生生偏离了方向，手腕被扣住的瞬间徒然翻转，剑

　　尖指向自己，君辉月猛的上前一步，这一动作太过突然，以至于老者未能反应阻止，回过神时，

　　只闻剑入胸腹的声音，只见飞溅四溢的鲜血。

　　“不——”白凝寒猛的冲上来，胸口忽地涌上一阵闷痛，人狠狠跌倒在地，却是再也起不来了。

　　君辉月紧紧抓住老者的手臂，一字一句道，“师傅，你要杀他，我的命陪给你可好？”老者不曾

　　开口，只是愣愣盯着那染血的剑，君辉月只觉眼前事物渐渐模糊，呼吸越发急促，手下却抓的更

　　紧，老者吃痛微一皱眉，仿似如梦初醒般，轻轻摇首，“你…罢了，罢了……”

　　老者冷冷扫向白凝寒，“我本不欲放过你，只是……你今后若敢伤一人性命，踏出这里一步，老

　　夫定让你魂飞魄散！”衣袖扬起一阵清风，白凝寒只觉胸口疼痛骤减，挣扎着爬向君辉月。心知

　　师傅算是答应了自己，君辉月再也无力坚持，直直向后倒去。

　　老者伸出手又生生僵住，只因君辉月已倒在白凝寒怀里。“欠你的命这般还你，你可满意？”老

　　者背转过身，君辉月心中苦涩，惨笑道，“师傅…我怎么会与您动手，只是…我…不想逼您

　　的……”水光溅落地面，老者没有回头，远去的背影落寞沧桑……

　　白凝寒捂着君辉月胸前的伤口，眼中泪和着血缓缓融入地面。“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想离开我

　　是不是？”白凝寒抬手抚上他脸颊，惨淡的笑着，“我怎么舍得……”君辉月轻咳两声，“我还

　　要带你游江湖，看梨花，品花雕，赏落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的十年要过……”白

　　凝寒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吼道，“别说了！别说了！你骗我！你做不到的！做不到！”

　　君辉月浅浅笑着，“你说过生生世世陪着我的……这一世我做不到，还有下世，下下世……我一

　　定会…回来找你的…所以……”君辉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嘴唇微微动着，“等……”破碎的音节

　　轻轻吐出，留恋的双眸缓缓合闭，苍白的脸颊慢慢灰败，涌出的鲜血渐渐转冷……

　　夜幕低垂直至黎明出现，白凝寒只是一动不动的拥着他，喃喃自语，“我们一起，我们游江湖，

　　我陪着你，等你……”一株昙花悄然开放，迎着朝阳却又转瞬败落，一如他二人之间的情意，虽

　　美却是虚幻飘渺转瞬即逝……

　　生死茫茫，情意难舍，

　　朝露昙花，一生情短，

　　携手江湖，终成遗梦，

　　回首成空，痴心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