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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城镇风波 白桦山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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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山上白桦林,白桦林下白桦镇。
白桦镇中百花宴,宴后不愿把家还。
每年三月,白桦山脚下的白桦镇都会举办一场传统节日,名为——百花宴。
白桦山地处南北,此地别的没什么,就是花多,不仅多,种类还繁杂,有许多市面上已经绝迹的品种。每到初春时分,漫山遍野的百花齐绽放,色彩缤纷甚是好看,不少京城中的达官贵族甚至不远千里赶来,就为一睹这奇景。
这百花宴,实则就是赏花宴。多半是那些公子哥,大家闺秀,以及文人墨客聚会喝茶的好地方。
临近正午的时候,沈凌晨顺着罗威凡指给他的小路,走了好几个小时,总算是看到了不远处的建筑物和人影。
此处远离废村已许久,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向大地,沈凌晨中途走到一半就掏出了墨镜拉起连衣帽戴上,经过入城的官道,来到城镇大门口……沈凌晨慢慢停下了脚步。
这几天正赶上百花宴的高峰期,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川流不息。面对这与废村几乎是两个世界的热闹街市,沈凌晨稍稍歪了歪头,开动脑筋思考。
这镇上人太多,又是古代,自己这一身打扮放到人群里格格不入,非常显眼。
首先,应该去买身衣服,不用换,买件外搭罩在外面就行。
这么想着,沈凌晨进了城,边尽量避开拥挤的人群往偏僻的地方走,边转着头四处张望,寻找类似服装店的店铺。
绕过一条又一条错综复杂的街道,沈凌晨忽然瞧见前边隔壁的街道的一间铺子前围着许多穿着华贵的男女,便走进细看,就见那铺子门前的牌匾上用篆体写着五个字,“徐记绸缎坊”。
绸缎坊,是古时候专卖布料的地方,过去的人大多喜欢直接卖些上好的丝绸回家自己做衣裳,或者有些家里有钱的,会送到裁缝铺或成衣店帮忙定做。
“哟,这位公子。”
这时候,身边传来一声吆喝,沈凌晨转脸,就看到铺子里跑出来一个梳着双鬓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刚刚一早就注意到了沈凌晨,没办法,沈凌晨的穿着实在太过怪异,往人堆里一站,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意味,想不注意都不行。事实上,这会儿功夫,就有不少姑娘正捂着嘴偷偷往沈凌晨身上打量,都挺好奇,想着这小孩是从哪来的啊,怎么打扮成这副德行?别是犯了什么事吧?
小姑娘挺自来熟,性子活泼,也不怕生,拽住沈凌晨胳膊就往店里走,边走边问,“公子,您来买料子么?要什么样的?我们这儿的可都是上好货!”
沈凌晨任由她拉着,听到这话,开口说了一句,“我要衣服。”
“您要成衣啊,没问题!里衣还是外衣?什么价钱?”
“外衣,白色。价格便宜。”
“好嘞。”小姑娘蹦蹦跳跳领着他往铺子后面走,“这边请!”
这铺子深处有一个小门,小姑娘到了门口,松开沈凌晨的胳膊撩起门上的珠帘,一溜烟钻了进去。沈凌晨想了想,在门口站定,并没有跟进去,他四处看了看,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边环境。
过了没多久,珠帘再次被挑开,小姑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件白色的外衣。
“喏,公子,这是我们这儿最便宜的衣服,不过您放心,质量绝对没话说!”
沈凌晨伸手接过,来回翻着看了一眼,他不懂分辨什么绸缎的好坏,随便选了一件看起来最朴素的,沈凌晨掏出钱袋,抽出一张银票递给那小姑娘。
沈凌晨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古代货币的介绍,倒也并非不清楚钱财的使用,只是,精通知识和实际应用毕竟是两码事,沈凌晨只知道这些所谓的货币长什么样,该给多少的面额或数量却不是很清楚,于是等那小姑娘接过银票仔细一看,吓得差点没把那票子直接丢回沈凌晨脸上。
小姑娘无语半晌,颤着声音开口,“公……公子,哦不,爷,您……您这钱……我们找不开啊。”
沈凌晨没多话,从钱袋里翻腾一通,这回掏出一个金元宝给她,那小丫头捧着沉甸甸的元宝,看上去都快哭了,“爷,我不是……这真的是找不开啊!”
沈凌晨没辙,干脆把钱袋交给她让她自己拿,小姑娘默默地盯着那一整袋银票,元宝,银锭,张大了嘴,脸色发青,恨不得当场昏过去。她现在万分后悔拉沈凌晨进店,这哪儿是来买衣服的,分明是来找茬!
“这位爷,”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耐着性子说道,“您这些钱我们这种小店实在是找不起,这样吧,衣服呢可以给您留着,我建议您到前面的钱庄换些铜钱和碎银再来买,要么,就请您另寻高地吧,大不了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她这话口气有点冲,说完了自己就有些后怕,眼前这人财大气粗的,别一个不高兴真叫人砸了这铺子,那她不还得第一个被老板娘活活扒了皮丢出去喂狗!
好在沈凌晨显然并没有这种打算,他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将钱袋拿回来后把银票和元宝收好,说了声“知道了。”便转身,毫不停留地往店外走。
那小姑娘呆了半天,等人都走得看不见了才回过神,她悄悄松了口气,心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
沈凌晨出了绸缎铺,选了个方向,边往前走,边留神身后的动静。
之前在店铺掏出银票的一瞬间,沈凌晨就感觉到一阵突然变强烈的视线,虽然从进城的那一刻他就有所察觉,不过一直飘飘忽忽的也就没在意,但那一刻,他明确的感应到,暗中投射到身上的窥视感,以及……不加掩饰的恶意。
绕过喧闹的人群,尽量转进一处偏僻的巷子,可惜这逢年过节的,再偏僻的地方也挤着好几波人。沈凌晨停下步子,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凌晨歪了下头,凝神细听,一,二,三……总共七个人,阵势倒不小。
这时候,前面的巷口窜出来三个人,拦住沈凌晨的去路,后方,另外四个人跑上前,这七个人成合围之势,把沈凌晨围在正中。
附近好些穿着不错的公子哥见到他们,纷纷惨白了脸,有个别身边带着姑娘的更是惊呼出声,搂着人飞快地逃跑了。沈凌晨了然,这些人应该是镇子上的霸王,俗称地头蛇,说难听点,就是所谓的小混混,地痞流氓。
“呦,这位小哥。”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长相猥琐,眯着眼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新来的吧?兄弟们最近急需钱,借咱几个子花花呗?”
沈凌晨抬头,冷冷地瞄了他一眼,这一抬头倒是让那混混头子一愣,这人脸上戴的什么玩意?怎么黑不溜秋的?
“哎,老大跟你说话呢,你这什么态度!”另一个混混见沈凌晨不吭声,也没动,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以为他吓傻了,便呵呵邪笑着说,“知道怕了?还不赶快把钱交出……”
最后一个“来”字还没能说出口,众人就见沈凌晨跨前一步,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回过神来,就看见沈凌晨已经越过了这批人,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众人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沈凌晨,为首那壮汉气得脸通红,快跑几步追上他,伸手一巴掌抓过去,“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下一刻,几乎是火光电石间,那壮汉被沈凌晨伸出的脚绊倒,沈凌晨略微一转身,在壮汉摔个狗吃屎前抬腿用膝盖踢中他下巴将他上半身掀起来,紧接着先左手捏住他右肩,右手反向扭着他胳膊,狠狠一推,然后璇身右手捏住他左腕,左手按着他小臂往下一压……只听“咯嚓”两声脆响,那壮汉嘴里发出凄厉的吼声,右手臂和左手腕软绵绵下垂着,痛得他满地打滚——脱臼了!
……
围观的人们全体惊呆了,沈凌晨动手的整个过程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高超过八尺的大汉被一个瘦弱的跟竹竿没两样的小男孩瞬间揍得趴在地面上摩擦……其他几个混混也都见鬼似的瞪着沈凌晨,更有胆小的不自觉后退了好几步,悄悄往四处张望,寻找逃生路线。
现场一度沉默下来,所有人没一个敢上前,这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官兵来了!”,这才令快要冻结成冰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和锁链声,一伙身穿黑色官服的衙役提刀带枪赶了过来,为首的捕快是一个年轻男子,白桦镇的人都认识他,姓白,名字就叫白桦,在当地任职了多年,为人正直热心无私,大家都挺尊敬他。
原本白桦今天当差,正在街上带着属下转悠着巡逻,不想突然连滚带爬跑来一人,抓着他就喊,那王大又在欺负新来的外地人了。
说来这王大也是一刺头,仗着他爹王员外有钱有势天天在外面带着一帮小弟劫财劫色,而且还总爱劫外地人,偏偏谁也管不着他,白桦将他抓进去过几次,最后却又碍于王员外的施压把人安然无恙的放了出来,现在衙门只要一听见他的名字就头疼。以至于当白桦看见在地上嚎叫翻滚的某人时,心里除了说不出的惊讶外,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快感。
在场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那帮混混见来了救兵,纷纷扑过去抱住白桦大腿,“官爷救命啊!这妖人打伤了我们老大,快把他抓起来啊!”
白桦之前就瞧见了站在一边默默无言的沈凌晨,他皱了皱眉,甩开那群哭天抢地的混混走到王大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和手腕……这一摸就是一惊,王大身上除了下巴那一击其实没受什么实质性的硬伤,只是右手臂和左手腕的关节被人完整地卸了下来,不会危及性命,但会痛得十分厉害。
白桦皱眉,这孩子小小年纪出手如此狠厉,不伤皮不伤肉只是卸下骨节,手法比起打架,更像是……用刑。
摇摇头,白桦站起身,在这儿想这些也没用,沈凌晨虽然的确出手伤了人,但那是王大等人袭击他在先,沈凌晨的行为完全可以说是自保,只是做法过了点。不过考虑到王大的身份,沈凌晨恐怕多少会遭点麻烦。
“这位小兄弟,”白桦走到沈凌晨面前,算了,先将人押回去,关几天就偷偷放了吧,也算是对这人“为民除害”的行为表示感谢,“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沈凌晨看了看他,没说话。
白桦对身边几人招了招手,几名捕快拿着镣铐上前,沈凌晨面无表情地瞧着他们抓起自己胳膊,用锁链套上手腕子……他思索了几秒,做出决定,不反抗,这些人没有恶意,不是真心想抓自己,可以先让他们抓住,若发生意外,随时准备动手。
……
白桦镇说到底只不过是位于楚国南方边境的一个小城镇,所谓的衙门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至于大牢更别提,总面积大约就占了衙门后院一块小小的地盘,牢房都是单人单间,撑死也就塞得下十几号人。
沈凌晨被白桦带着进到牢内,穿过窄窄的过道,发现两侧的牢房基本空空如也,偶尔零星瞥到几个人影,都离得极远,且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他有些意外,过去在现代接触过的监狱里基本不是哀嚎连天就是怨声沸腾,如此空旷冷清的监牢,在沈凌晨的记忆里,说不上不存在,但绝对十分少有。
走到尽头,白桦打开一间空着的牢房,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衙役取下沈凌晨腕上的锁链,白桦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兄弟,委屈你在这儿呆两天了,我一定尽快放你出去,告辞。”说完锁上门,带着捕快们离去。
沈凌晨靠着墙壁,状若不经意地往门边投去一瞅,便在角落里铺了一张破烂布单的床铺上坐下,双手松松环抱着膝盖,盯着木头栏杆发呆。
……
时间,在不经意中一分一秒流逝,一个时辰后,沈凌晨没动静。
两个时辰后,沈凌晨依旧没动静。
三个时辰后……
四个时辰……
……
五个时辰过后,沈凌晨动了,他站起来,走到牢房门口。
外边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大牢的过道里亮着几只闪闪烁烁忽明忽灭的昏暗火把让人能勉强看清周围,沈凌晨缓缓蹲下,伸手,在地上几丛稻草堆里仔细摸索,不一会儿,指尖碰到一样冷硬的细长金属物体,拿起来,对着火光照了照——是一根铁丝。
又看了一会儿,沈凌晨抬手,挑起挂在门上的铁链子,找到锁孔,将弄弯了一头的铁丝插进去来回转,三两下就“咔嚓”打开了锁,推开牢门走出去,回头又把门带上,然后重新锁好。
做完这一切后,沈凌晨转身,顺着上午来时走过的路线朝牢狱外走,他动作极轻,走路悄无声息,加之这地方平时就看管松懈,入夜后看守的狱卒和其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惯犯都差不多开始昏昏欲睡,因此直到沈凌晨避开所有耳目出了后院,走出了衙门,竟愣是没被发现,更没惊动任何一人。以至于到第二天,等白桦带着部下来到牢狱,发现沈凌晨失踪后,首先想到的不是犯人逃狱不逃狱的问题,而是纷纷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撞鬼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出了城门,绕过一条又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沈凌晨进入了山林深处,他早上已经走过一遍,现在再走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完全没有半点停顿。
往上走,树木渐渐变得稀少起来,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后,沈凌晨来到了白桦山山顶……一处突出的山石形成的平坦岩地,周围皆是没有任何遮掩的陡峭悬崖,到尽头往下看,底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峡谷,隐约还能听见水声。
沈凌晨转头看了看四周,找到一块离悬崖边缘极近的大石块爬到上面坐着,取下一直戴在脸上的墨镜塞进兜里,抬头望了望天空,黑色的天际被一片璀璨的繁星点缀,头顶上方悬挂一轮巨大的弯月。沈凌晨在脑子里算着时间,此时距离到午夜十二点,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就在他准备就这么闭眼默默静坐一会儿的时候,突然,沈凌晨从岩石上站起来,微微歪了下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由远处正逐渐接近……
沈凌晨蹲下身,将自己整个人掩藏在岩石后头,好在他身材瘦小,这石头又够高够大,至少能保证他一时半会儿不被发现。然后他把手掌按在地上,一边耳朵贴近地面,这次他听得清楚,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些什么人,正以极快的速度往悬崖的方向靠近,还不止一两个,而且动静绝对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