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海上葬礼

2、1、路遇血案 以凶杀案开

　　早间的凉风徐徐吹过，带着些许刺骨的寒意，拂过躺在地上的少年的脸颊。
　　沈凌晨睁开眼，有些踉跄的站起了身，先是转脸环视了一圈四周，等看清周围的环境后，面无表情的脸上少见地显出了一丝茫然。
　　这是哪里……沈凌晨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然后他思考了一阵儿，将连衣帽拉起戴好，眯着眼仰头观察天色，心里估算了一下，现在大概是上午8、9点左右，他跳楼的时间是凌晨12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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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失去意识这么久吗？
　　沈凌晨歪头想了片刻，转身在四周围走了几圈，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标明地点的建筑物，走了好一会儿，入眼所见，皆是望不到头的绿树。
　　停下脚步，沈凌晨得出结论——这是一片森林，范围程度未知。
　　可他明明是在废弃大楼上跳楼，为什么一醒来就莫名其妙跑到了森林？
　　沈凌晨接着歪头，不明白。
　　超出常理范围的突发事件太多，一件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怎么办？
　　沈凌晨微微低头，抬手紧了紧连衣帽两边的领子，再次得出结论——想不明白的事就想办法弄明白，弄明白后再做必须做的事，但在那之前，必须先走出这座林子。
　　摸摸风衣的口袋，沈凌晨摸出一副墨镜，来回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因高空坠落被压坏，将墨镜架在鼻梁骨正中，沈凌晨抬头往四下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了朝北的方向。
　　选定好方位，沈凌晨站在原地又停顿了一会儿，迈步往前走。
　　就这样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穿过了大片大片成群的灌木，忽然，沈凌晨的鼻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慢慢停了下来，站在一棵树后静止不动。
　　略显湿润的空气中传来一丝不同于草木新鲜气息的异样味道，夹杂着淡淡的腥气，这味道他很熟悉——是一股十分明显的血腥味，而且相当浓重，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
　　沈凌晨稍稍歪了歪脑袋，前方不远处，目测五十多米的地方，有人，还不止一个。
　　有血，说明有人受伤或死亡。
　　过去，还是绕开？
　　思索了大概十几秒后，沈凌晨做出决定，继续前进，根据情况严重程度，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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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拨开面前有一人多高的灌木丛，沈凌晨顺着味儿一路走下去。只觉得越往里走，味道越浓烈，低头看脚边，时不时还能瞥见草叶上有几滩大小不一的血迹。
　　沈凌晨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查看，血的颜色很鲜艳，没有凝固成块，应是刚流不久。
　　只是……沈凌晨站起身，随手把指尖在身边的树叶上蹭了蹭，接着往前走……按这种出血量，要真是个人，早没法活了。
　　又走了没几步，正在这时，林子里像是传出了什么动静，不远处出现了个小山坡，被一丛不算茂密的树丛遮挡了大半，树丛后远远看去，隐约能看出有两个高低不一的人影，一个一身蓝，一个一身黑。
　　两人似乎是在争吵什么，吵得还挺大声，基本上都是黑衣人在声嘶力竭地喊，蓝衣人不屑地回应，沈凌晨仔细一听，那黑衣服喊的是，“魏征，你这混蛋……”他似乎受了重伤，语气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枉你们真宗观自称出家之人名门正派……竟做出半路劫道杀人这种亡命之徒的卑鄙行径……”
　　“哼！”那叫魏征的蓝衣人冷哼一声，似乎相当不屑一顾，“江湖上谁不知道红月教是中原第一魔教，人人得而诛之，在下不过是为民除害，何来卑鄙一说？！”
　　“你……”那黑衣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心急，顿时又是一口血吐出来，捂着嘴直咳嗽。
　　“好了，劝你也少费点心，我还能给你个痛快，”魏征说着，上前一步，伸出手，“东西拿来吧。”
　　“做梦！”黑衣人冷冷一笑，“有本事你一刀杀了老子，别唧唧歪歪磨磨蹭蹭的，虚伪之极！”
　　魏征眼神一暗，“你找死……”
　　说着，他抬手举起手中的拂尘，内劲灌注，神色狠戾，眼看就要下杀手！
　　就在那黑衣人打算闭眼等死的时候，二人身边不远处的树丛里突然传出一阵儿动静，两人都是一愣，魏征手下动作一顿，立马把拂尘指向树丛的方向，沉声喊了一句，“什么人？给我出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树丛往两边一分……一双白净细腻的手扒开了树枝，紧接着，一个……在黑衣人和魏征看来打扮极其怪异的人，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人个子不高，瘦瘦弱弱的，穿一身样式十分奇特的宽大白衣白裤，整个人裹得相当严实，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镜，镜片很大，占据了他脸的大部分位置，看不清具体长相，不过从身形和露出的那半张脸能大致看出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儿。也亏得这是在白天，要放到晚上，这一身白的往哪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鬼呢。
　　沈凌晨走出来后看了看两人，也没说话，更没动，就直愣愣地站在哪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似乎是在发呆。
　　而此时眼下这情形，呃……怎么说呢，着实有些骇人。
　　那叫魏征的蓝衣人大概二十来岁，一身古代道士打扮，手中拿着把拂尘，脸上身上沾着不少血，不用说，肯定是那黑衣人的。而那穿一身黑色劲装的黑衣人更惨，肚子上开了个大血口，血正哗哗地往外流，隐约还能瞅见白色的肋骨，甚是恐怖。简直就是活生生一幕正在进行时的犯罪现场，还是特血腥残暴的那种。
　　魏征微微皱眉，他武功不高，但也绝不弱，在真宗观里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眼前这人浑身上下察觉不到一点会武功的迹象，这种情况，要么是对方根本不会武，要么就是对方功力比他高得多，让他看不透，可看他的年纪，顶多也就十来岁，怎么也不可能是那些个绝顶高手，这么说来……他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小毛孩儿？
　　这么想着，魏征也没放松警惕，他性子虽嚣张跋扈倒也不笨，此人扮相怪异，江湖中奇人异术数不胜数，不乏武功练到极致出现返老还童现象的可能，若真是如此……这人恐怕不好对付。
　　跟他有差不多想法的还有那躺在地上只剩半条命的黑衣人，他这会儿也在思索，江湖上有这号人么？完全没有印象啊。
　　两人脑子里各种念头千回百转，面上却不露声色，这魏征这次其实是趁着这红月教的护卫——就是那黑衣人，被其他正道门派袭击，身受重伤一时不查才捡了个便宜，本就有点做贼心虚，这会一见来了个帮手模样的人，心里头心虚的感觉更甚，但眼看东西就要到手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既然让魔教如此看重，肯定绝非凡品，让他现在收手简直是做梦。
　　想到这儿，魏征瞥了奄奄一息的黑衣人一眼，胆子也放大了几分。
　　“喂，小子。”魏征往沈凌晨跟前走了几步，抱着胳膊一挑眉，“你叫什么？”
　　沈凌晨歪了歪头，没说话。
　　魏征眯起眼，“问你话呢？报上名来！”
　　“……”沈凌晨没作声。
　　魏征来气，一跺脚冲他吼，“我他娘的叫你说话！哑巴了啊！”
　　沈凌晨依旧默默地站着，一言不发。
　　这下，魏征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心说——不会真是个哑巴吧？
　　“喂！”魏征皱眉，“你哑巴吗？不会说话？”
　　他只是随口一问，谁知却见对面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不是。”
　　他声音平静，沉着，清脆，不难听，却听不出丝毫起伏，不含任何情绪。
　　魏征先是一愣，接着瞪眼，“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凌晨停顿了几秒，道，“不为什么。”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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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意思。”
　　“你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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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看不起你。”
　　…………
　　黑衣人嘴角抽了抽，莫名有些想笑。魏征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脾气暴躁，这会儿火气上涌，当下不管不顾直接冲到沈凌晨面前，猛得抬手一拂袖，一巴掌扇过去……
　　沈凌晨侧了下身，一股内劲贴着他脸颊划过，在他脸上擦出一道口子，血从中渗出。同时，就听“啪”的一声，劲风震掉了他的墨镜，连衣帽也从他头顶滑落……霎时间，魏征和黑衣人都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明明应该是非常干净的颜色，但不知为何，却在此时晃得人感觉分外刺目。
　　被打掉了帽子和墨镜的人微微眯起眼，缓慢地转回头，看着面前的两人。
　　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张苍白的面容，几乎没有血色，比那失血过多的黑衣人还要白上不少，一头雪白的短碎发在风中轻摆，显得相当随意，清秀的五官，带着淡淡的柔和和稚嫩，配上惨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年纪很小，顶多十四五岁的模样。
　　沈凌晨目光落在魏征身上，脸上完全没有一点表情，那双颜色比一般人浅淡得多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散发着点点妖异的粉红，眼神如一潭死水，冷冷清清，没有半点波澜。
　　“你……”
　　魏征本还怒气冲冲的，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出，等他看清沈凌晨的容貌，顿时惊了一跳，这小孩儿小小年纪，怎么头发全白了！不光头发，脸也好白，又穿一身白衣，白得简直能吓死人！
　　这时候，沈凌晨移开了视线，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头一弯腰。
　　魏征一直注视着沈凌晨的举动，他刚一移步，魏征立马举起手中的武器朝他逼近，“别动！”
　　沈凌晨顿了一下，继续弯腰，没理会。
　　“我让你别动！”魏征心急，他离沈凌晨没几步远，情急之下手一抖，狠狠往前一送！他那拂尘灌注了内力，锋利堪比刀刃，动作无比迅捷，沈凌晨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寒光一闪，刹那间……血光四溅。
　　拂尘尖利的尾段穿透了沈凌晨的肩头，鲜血顺着手柄流下，将白衣染红了大片。
　　一击得手，魏征呆了几秒，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他抬头望去，就见沈凌晨缓慢地直起了腰，一手攥着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墨镜，白净的脸上一如既往面无表情，没有惨叫，没有还手，像是没有任何感觉。
　　魏征盯着他，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你……”
　　他刚刚张口说了一个字，突然噤了声，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刺疼，回头一看，就见那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幽蓝光泽的匕首，不偏不倚正好刺在他的心脏位置。
　　“噗……”魏征一口黑血喷出来，身子一个趔趄，身后那黑衣人一脚把他踹了出去，自己也吐了一口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匕首上涂满剧毒，魏征倒在血泊里，只来得及身子猛烈地抽搐了几下，没过多久便停止了呼吸。
　　沈凌晨安安静静地望着这一幕，任由血飞溅到脸上，头半低垂着，没躲，也没去擦。
　　黑衣人半跪在地平复了下呼吸，他伤势严重，因此杀了魏征后又吐了几口血就再也撑不住了，他仰脸看了沈凌晨一会儿，犹豫了一下，喘息着道，“小兄弟，我……有一事相求。”
　　沈凌晨低头看他。
　　“你知道红月教吧？”黑衣人问。
　　“不知道。”
　　“知道就……啥？”黑衣人惊呼，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八度，“你不知道？！”
　　沈凌晨诚实地点头啊点头，他确实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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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眼皮子直抽，不过这会儿也顾不得多想，只当这人孤陋寡闻涉世不深，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看到那条路没？”
　　沈凌晨往后张望，就见果真在黑衣人身后有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羊肠小道。收回目光，沈凌晨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黑衣人叹口气，单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另一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儿，取出两样东西递过去。沈凌晨接过，就见那是一个方形的木牌，通体血红，上头一面雕刻着一轮红月，另一面则是一个镂空的繁体文字，仔细一分辨，依稀能辨认出是个“月”字。另外一样是个巴掌大的黑色的小盒子，掂着很轻，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能到个小村子，”黑衣人声音越来越虚弱，边说边咳，“到了哪儿，找一个人，他姓罗，把这令牌和东西给他就行。”说到这儿，黑衣人喘得更加厉害，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他深呼吸，勉强支撑着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人，郑重其事地吩咐道，“此物事关重大……还请……小兄弟……务必尽快送到。”
　　沈凌晨看了他一会儿，沉默良久，直到黑衣人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才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好。”
　　黑衣人一怔，随即满足地笑笑，轻声道了句“多谢”，双眼微阖，再也撑不住般地缓缓倒下，彻底没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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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眼前躺在血泊中的尸体，沈凌晨保持着接过东西时的姿势，稍稍歪了歪头，似是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沈凌晨收回手，将那牌子和木盒塞进衣兜里，把墨镜戴回去又将连衣帽拉起罩上，然后握住还插在肩上的拂尘柄，直接往外一抽……
　　红色的血随着拂尘抽走被带出，喷洒了一地，溅了一身。
　　沈凌晨松开手，拂尘摔落而下，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不远处魏征的尸体脚边。
　　做完这一切后，沈凌晨望向不远处的林子，静默片刻，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此时正当正午十二点，阳光刺目，透过墨镜，沈凌晨盯着那一圈白色光斑，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转回头，沈凌晨起身，顺着小路往前走，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地消失在树林黑色的阴影中，徒留下一地血迹，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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