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堪折枝》鱼枢然

3、3

　　把揭棠的衣服洗完晾完后，虞揭若便坐在客厅里打开了书。

　　她看了几分钟，却感觉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揭棠的事儿让她担忧。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

　　因为虞揭若经历过，虽然是作为施加者的身份。

　　有时想想，或许是因果报应在作祟，那时在初中仗着身份兴风作浪的她怎么也料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弟弟身上吧，还是作为被欺负的那方。

　　她撑着下巴，看着眼前一行行的文字，烦躁像是藤蔓一样慢慢布满了她的心间。

　　虞揭若去客厅倒了杯水，门口传来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她连忙放下杯子，走到玄关。

　　“妈。”

　　“啊，若若，今天辛苦了。”

　　“晚饭吃过了吗？”

　　“在雇主那里吃过啦，你还在看书吗？小棠睡了？”

　　把包放在一旁的鞋柜上，虞母换上拖鞋，看了一眼桌上铺满的书，又看了一眼关上的卧室门，自觉地放轻了走路的声音。

　　揭若点点头，又回到了桌前看书。

　　以前她在特A班，从来不爱学习，更不会有什么半夜看书看到很晚才睡的事儿，现在为了减免学费转到D班，成绩不到一定标准，不仅没有补助，甚至还要被劝退。

　　之前一直不学习的后果就是基础不扎实、思维逻辑也差，她作为理科生，以前做题全凭自己的聪明，有灵感的会做就做，做不出来的就不去琢磨了。前段时间，她才把以前还好没扔的课本一本本翻出来看，做一些课后的基础练习，一点点开始补起来。

　　“早点睡吧，若若，身体更重要。”

　　洗好澡出来的虞母看着女儿在浅黄色灯光下被照得愈发朦胧的轮廓，轻轻开口。

　　虞揭若抬眼，不经意地打了个呵欠，眼睛有些酸痛，她揉揉眼，声音因困意变得含糊:“我再看半小时，你先睡吧。”

　　“那好吧，晚安，若若。”

　　“晚安。”

　　*

　　“路上小心。”

　　“恩，我走了，拜拜。”

　　出租屋离学校有一个小时的车程，4个月前还没挤过早高峰的虞揭若一开始差点被地铁里的人夹成肉饼，坐的次数多了也开始习惯了。

　　只是每次头发和衣服都被挤的乱糟糟的。

　　她往往是最早到班级的，因为一开始转到D班时她在上课前踩着点进来，同学们对她行注目礼的感受实在扎人，她便起早半个小时，争取早点到校。

　　她不想去探究D班的孩子们怎么看她，一个从特A转到D班的人能有什么好猜测的呢？无非就是“家里出了事儿”、“付不起学费”、“与往日不同了”。

　　四个月前，她被突然断了线的生活搞得焦头烂额，她不会做饭，没洗过衣服，也没有打过工。像是处于一个满是镜子的世界，自己两手空空，无数个镜子里的自己亦是如此，她迷茫，无数个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迷茫，她的一举一动似乎从任何方向都能被清晰的看到，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能让每个镜子里的她都不出错。

　　堂皇、恐惧，她每日每夜被不知名的噩梦追着跑。

　　有时是被根本不存在的债主追打、有时是梦到小时候自己被青梅竹马孤立在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起玩，自己只能在一旁哭着。

　　可这些都是假的，虽然破产了但并没追债的，虽然现在和潘予商他们间隙日益增大，可初一以前他们都还是好朋友。

　　真实的只有脚下的生活，清晨起来的一片白面包和白煮蛋，课上犯困时搭下的眼睫，晚上打工时闻到菜香味，肚子叫了时忽地爬上脸颊的浅红色。

　　*

　　明常的午休时间比其他普通高中要长的多，D班的学生们在这两个小时内拼尽全力的学习，而虞揭若现在只想趴在桌上休息。

　　每次周一在结束了周六周日的两天打工后总是最累的一天。

　　设完闹铃，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有些迷糊地睡着了。

　　“同学，有人在教室外面找你。”

　　桌子被不轻不重地扣了两声，微微的振动和响声让虞揭若清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应了声谢谢，抬头往教室门口张望了下，就看见身着特A班制服的少年一下瞟了过来，黑白分明的杏眼直直地对上她。

　　躲不过。

　　虞揭若心里叹了一句，她心里像是一下苍老了一般，蹒跚的思绪牵扯着她的脚步出了教室。

　　少年身高大概在170左右，他看着虞揭若慢吞吞的步子，皱皱眉，想要开口叫她快点，却鼓鼓腮帮子抿嘴忍住了。

　　“穆己知，有什么事儿？”

　　虞揭若抬头，穆己知的脸和四个月前一样，还是那副粉雕玉琢的小孩儿面孔，唇红齿白，脸也小得令人赞叹。

　　D班的人虽然一心拼命学习但对八卦的嗅觉也是敏锐的，靠窗的同学都不由自主朝他们这里看了看。

　　穆己知余光撇了撇周围，拉过虞揭若的手臂，往附近的白砖砌成的长廊走去。

　　“我们换个地方谈。”